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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悟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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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不情不愿地举起九尺钉钯。
河中的妖怪已经完全探出了身子。
孙悟空用眼神示意猪八戒赶紧去除妖，猪八戒叹了口气，一点一点慢慢挪步过去。
“不就是仗着自己入门早嘛，天天拿大。”猪八戒小声嘀咕，“也是俺老猪命苦，竟没个小弟使唤使唤。”
“这要是再来个师弟……嘿！那可真是妙极！”
他扛着九尺钉钯慢悠悠地晃着，一点也没有要去除妖的样子。
孙悟空看得牙痒，又拿这磨时间的蠢货没有办法。只好将目光投向一旁，眼不见心不烦，不去看那呆子。
猪八戒还在畅想着有了小弟后的美好生活，想得十分入神。哈喇子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偏他还不知不觉。
不等他走到河边，流沙河中间的那个妖怪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迈着大步，踩着白滔滔的河浪，两三步就走到了岸边。他往猪八戒面前一杵，挡住他前进的脚步，朝他爽朗一笑，露出一口齐整的大白牙。
“嗬！什么妖怪！”刚回过神的猪八戒被他那口利齿吓得一抖，一瞥眼又瞅见了他那头比血还红的蓬松红发。
“噫～这是吃了多少个人，才染出的血红头发……”猪八戒将肩一抖，震下钉钯，拿在手中，二话不说就给了那妖怪一钯。
“妖怪！俺老猪今天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吃人的邪魔！”
“等……”妖怪捂住肚子飞过去，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等？”猪八戒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摩梭两下，复握紧钉钯，“老猪降妖，从来不等！”
妖怪从地上爬上来，喘了口气，又说：“误……”
猪八戒将钉钯抡出了虚影，从下往上，再他下巴上狠狠一磕，“呜？呜什么呜？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也好意思哭！”
妖怪闷哼一声，再次飞了出去。
猪八戒这下比第一下打得更重，妖怪飞出去后，在滩里的泥沙中挣扎了好几息，才又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艰难地朝猪八戒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等疼痛缓解之后，才又张口：“我……”
猪八戒举着钯又冲了过去。
小绯扒在唐三藏的头顶，好奇道：“他今天是怎么了？往日里降妖除魔，不见他有这般积极。”
唐三藏笑而不语。
阿紫道：“许是今日颇有成就感吧。”
小绯：“哦？”
孙悟空早已转回了头，也看了许久。他睨着猪八戒，嗤笑道：“你没见那怪连反抗都不带反抗一下的吗？他只放心锤人，自然锤得起劲。”
嘭！
妖怪再一次飞了出去。
咚！
妖怪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小绯看得都有些不忍：“那妖怪好像没什么坏心，叫他先别打了吧？”
唐三藏微笑一顿，缓缓道：“既是妖怪，又想拦路，还是打死得好。”
孙悟空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黄沙岭那只貂鼠精，你可不是这个说辞。”
唐三藏表情不变：“哦？是吗？为师怎生不记得了？”
“嘁。”孙悟空撇嘴，“师傅你就装吧，左右这方面，也没人比得过你。”
“悟空，你就是这么和师傅说话的？”唐三藏道，“半点礼数也无。”
“老孙一向如此。”孙悟空扬眉。
唐三藏摇头叹息，没再说话。
后面那怪被猪八戒又捶飞到地里好几次，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阿紫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这妖怪也没做什么不利于她们的事情……她垂眸抿唇，探手拉了拉身侧孙悟空的衣袖。
孙悟空直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从阿紫头顶一掠而过。他轻轻笑了笑，才懒洋洋地迈步过去，手一伸，以手抵住了猪八戒落下的钉钯。
“哥哥诶，你这是作甚？”猪八戒不解地问道，“快些松开我，赶紧解决了这妖怪，老猪才好歇息。”
“那你现在就可以歇息着了。”孙悟空示意他放下钉钯，“这妖怪性命且先留着，待我提他过去，审审他是何目的。”
猪八戒放下钉钯，“那你一会儿自己解决，可别再叫俺老猪。”
孙悟空没有理他，转身背对着猪八戒，弯腰将妖怪提在手中。
妖怪身上的黄锦直裰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蓬松的红发也沾满了泥土，只阖着目，喘着长气。
孙悟空一路提着他走到唐三藏面前，他都没有试图挣扎一下，特别乖顺地任由孙悟空提着。
“悟空。”唐三藏道，“你提他过来做什么？这等妖怪伤天害理，你方才便不该拦住八戒。”
“那方才你怎么不阻止我？”孙悟空将妖怪扔到唐三藏面前，拍了拍手，拍掉提妖怪时染上的沙土。然后抱着胳膊，又靠到了石碑上，浑像周身没有骨头。
唐三藏蹙眉看着那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然后才道：“方才离得远，为师哪知道这妖怪竟害了那么多人命。你瞧他颈上悬挂的那串骷髅头，已有十数人矣！此等妖怪，还是打死了事。”
妖怪原本躺倒在地，听了唐三藏这话，忙撑着一口气翻身起来，俯身跪地磕头。
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他终于有机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师傅。弟子沙悟净，拜见师傅和二位师兄。”
“得勒，又多一个抢饭的了。”猪八戒揉揉鼻子，唉声叹气，“这一路行来，缺吃少食，本是勉强够得饱肚。眼下一来，以后吃饱难矣。”
“呆子！敢情我一路化斋，还委屈了你是吧？”孙悟空低喝道。
唐三藏忍不住皱眉，先是训斥他们两个一句：“够了！且消停会儿。”
又垂目看着地上伏跪的沙悟净，叹息道：“你我头次见面，我都不知你来历身世，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哪里就一上来就喊师傅了？”
沙悟净回答：“你就是我的师傅！”
不等唐三藏说话，他又道：“弟子早已在此等候你多时，日日夜夜都盼着你早日路经此处，好助我得个解脱。”
“不是贫僧不愿收你为徒，实在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唐三藏道，“你以吃人为生，行的是害人的事情。而我西行取经，行的却是渡人之事。你罪恶滔天，身上人命桩桩件件，都不允我收你为徒。”
沙悟净依旧保持伏跪之姿，以头触地，诚恳道：“我已皈依佛门许久，洗心涤虑，不吃人久矣。”
“师傅若是因为弟子妖怪身份，而不愿收弟子为徒。那弟子便有话要辩！弟子不是天生的妖怪，弟子原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因犯了包庇妖物之罪，这才被贬下凡来，做了流沙河里的妖怪。”
“你既然原本是天神，哪怕下界为妖，也该有天神的心气。又怎能自甘堕落，下凡后就吃起了人？”唐三藏问。
沙悟净将头埋得更低，“弟子吃人，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能够让你吃人？”猪八戒问，“老猪在云栈洞也当了多年的妖精，可不曾吃过哪怕一个人！”
沙悟净保持身形不动，只道：“我在流沙河中，每七日就要受一次飞剑穿胸之刑。那飞剑是天庭神器，所刺伤口，久久难愈。弟子虽落魄至此，成了贱命一条，但弟子也不想死。飞剑穿胸的伤口，只有人心可治，弟子若想活下去，就只能食人了。”
“你即便捏谎，也得寻个好借口啊！”猪八戒啐道，“老猪也是从天上下来的，怎么没听过这人心治伤的偏方？”
沙悟净这才抬头看他，勉强从他的一张肥大猪脸下辨别出了一丝眼熟，当即讶然道：“天蓬元帅？”
“是我。”猪八戒道，“你我虽然也算老熟人了，但你扯的这谎太过荒唐，老猪可不会包庇你！”
“也不要你包庇。”沙悟净继续解释，“我吃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路过的取经之人。他们信仰真诚，勉强算得道高僧，其血肉滋补，心脏与灵药无异，这才能够缓解飞剑所刺之伤。”
唐三藏又念起了佛。
沙悟净复垂头道：“我洗心涤虑，不再伤生，也是受了菩萨的教化。昔日菩萨路过此处，见我作恶，便劝化我皈依佛门。要我与你做个徒弟，护你西行取经，以行善果，清我罪恶。”
唐三藏眉眼一动：“你说，是观音要你来给我做徒弟？”
沙悟净道：“不敢欺瞒，正是菩萨的指令。”
唐三藏沉默片刻，垂眸看他：“如此，我只有一个问题。”
“师傅请问。”
“你可是诚心皈依我教？”
沙悟净默然几息，答道：“是。”
唐三藏颔首：“法名观音已经给你取了？”
“是，菩萨指河为姓，赐法名悟净。”
“江流儿，你的取名权又没喽。”小绯偏头蹭蹭唐三藏光溜溜的脑门，又看看沙悟净满头蓬松的红发，嫌弃道，“江流儿，你这头太秃了，我都没法站稳。你看那沙悟净的头发，又茂又密，还蓬松干燥，多适合拿来做窝啊。”
唐三藏闻言微微一笑，睇了猪八戒一眼：“八戒，拿把剃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