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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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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夏蝉尚且在枝头鸣得起劲,流沙河也一如既往地波涛澎湃。
一场暴雨过后,夏蝉蔫蔫地停在枝头,连叫声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而本就浑波涌浪的流沙河,历了暴雨之后,变得更迅疾汹涌。
沙悟净躺在流沙河的河底,透过浑浊的河水眺望夜空中的月亮。月亮渐渐升至中天,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眼迎接七日一次的惩罚。
飞剑穿胸百余次之后,他无力地瘫倒在河底的淤泥里。胸口的剑伤止住了血,也很快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至于愈合,那是不可能愈合的。
沙悟净自嘲一笑,他包庇了玉面,害得紫衣仙子香消玉殒,落到如此下场,也是正常的。
就是不知取经人何时经过流沙河,好带他解脱此罪。观音大士度化他时,倒是说过会向玉帝求情,免了他这刑罚。
可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按时受着飞剑穿胸之苦。说到底,玉帝还是不想放过他吧。毕竟是包庇罪犯、戕害仙子的罪名,哪里就能轻易放过了呢?
沙悟净这厢想得起劲,恢复了点力气后便摇摇晃晃地从淤泥里站起。
他不经意往水面上一瞟,而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岸边的界碑处站了个人。
站了个眼熟的人。
站了个绝对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他捂住胸口,从水底浮出,脚踏水波,站立在流沙河上,静静地看着界碑处的那个人。
那个人散着一头及地的青丝,伸手抚过界碑的第一行字,并轻轻地、平和地念出了声:“八百流沙界。”
她紫色的衣裙在月色下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望过来的目光也是那样平和又熟悉。
“卷帘、大将?”她偏头启唇,轻声道。
沙悟净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人蹙了蹙眉,又问:“沙……悟净?”
沙悟净没有思考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如今的法名,他的脑袋一片空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在她等待的目光中,他清了清嗓子,干涩地开口道:“紫……紫衣仙子?”
她笑:“是我。”
“你怎么会……”沙悟净仍旧难以置信。
“活着?或者说,活过来?”紫色衣裙的女子笑着说道,“也许是命。”
“命……”沙悟净呢喃。
“你为何会在流沙河?”她问。
沙悟净苦笑:“我犯了错。”
她眨了眨眼,“打碎了宴上的琉璃盏?”
沙悟净摇头:“我包庇了玉面。”
紫衣不解地看着他。
沙悟净苦笑着解释道:“那日你撞破我和玉面私会,我羞恼之下拂袖而去。”
紫衣看着他。
他接着道:“谁知玉面推你下了诛仙台,而我包庇了她。我怕黄衣发现我与玉面还在勾搭不清,便不敢将玉面害你一事说与玉帝知晓。”
“可到头来,黄衣还是知道了。”沙悟净笑得有些悲凉,“她原就深恨我,连情根都断了。现在,知道我阴差阳错害死了你,就更恨我了。”
“原来如此……”她轻笑了一下,声音轻悄悄的,散入风中,出口就听不见了,“我说我怎么会成了个妖精……”
“嗯?”沙悟净的鼻音中带着疑惑。
紫衣依旧轻笑着。
“所以说,你是因为间接害死了我,才被贬下流沙河的?”
沙悟净苦笑点头。
“这就不一样了……”紫衣喃喃低语了一句。
沙悟净没有听得太清:“什么?不一样?”
紫衣摇头:“没什么。”
“西行路才刚开始啊……唐僧连你都还没有收……”她叹息着道。
沙悟净看向东方:“也许快来了吧。”
“沙悟净。”紫衣忽然叫他。
“怎么?”
紫衣静静地看着他,问:“你能不去西行吗?”
沙悟净摇头:“我必须去。”
“为什么?”
“我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
紫衣低头轻叹:“……还是原来的答案啊……”
“仙子说什么?”
“我说,如此,我就走了。”紫衣抬头道。
“仙子是要去找孙悟空吗?”沙悟净看着她,“如果是的话,我劝仙子莫去了。”
紫衣道:“我不去寻他。”
她眨眨眼,又笑了:“不过前尘之人,也留不了几日了,还是不打扰他的清净了。”
沙悟净讷讷道:“那仙子……是要回天庭吗?”
“怎么?”紫衣平静地问他,“你要向灵山告密么?”
沙悟净惊讶地看着她,“仙子怎么会这样想?我是想托你,帮我向黄衣仙子问个好……”
紫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抬步踏过流沙河,径直往西边行去。
“仙子……拜托……”
她与沙悟净擦肩而过,沙悟净忽然伸手想拽住她,却只抓了个空。
沙悟净看着自己穿过她衣袖的手,面上是不容错辨的愕然。
紫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翩然踏过水波。
“希望卷帘大将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告诉灵山,你看见过我。”
……
经过黄风怪一事,唐三藏和孙悟空已默认了阿紫留在他们的队伍之中。
此后继续西行,前路平坦空旷,也无什么大事发生。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妖撞上门来,还不待在唐三藏面前露面,便被孙悟空提溜到一旁收拾了。
从夏至秋,数月功夫,几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比较和睦。
在这几个月中,阿紫对孙悟空的些许怨恨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她接受了孙悟空失去记忆的事实,也不再想要强求他记起。
而孙悟空对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别扭到了后来的自然,偶尔也会和她谈起关于花果山的往事。
阿紫发鬓里的几个萤灵依旧还在沉睡,他们伤得太重,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苏醒了。
孙悟空一次偶然瞥见她发间的萤灵,还好奇地问了一嘴,得知前因后果后沉默了许久。
阿紫也问过孙悟空,等西行功成之后,他打算做些什么。
那时孙悟空正面朝太阳,脸上的绒毛折射出些许零散的金芒。听了她的问话,他转过头来,背光微笑着道:“也许,是回花果山吧。”
“当然,还得带上你……头发里的萤灵!”他哈哈大笑起来,“毕竟那可是我的猴子猴孙!”
阿紫静静地看着他笑。
孙悟空笑完之后摸了摸鼻子,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认真温柔眼神,凝视了她许久,然后轻声道:“如果你愿意,花果山上也可以有一只白骨精。”
阿紫也笑了:“那,白骨精也可以住水帘洞吗?”
“我把唯一一张石床让给你啊。”
说完,孙悟空大笑着跑到队伍前头,头也不回地大声呼唤着猪八戒。
“八戒,快来和我一起巡山!”
阿紫和唐三藏就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露出会心一笑。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波涛滚滚的流沙河。
扑面而来的河风凛冽湿冷,小绯振翅飞到空中,极目远眺。
片刻后,又落回唐三藏头顶,用翅膀揉揉自己的眼睛。
“这风可真大,里面水汽也重,不仅吹得我眼疼,还沾湿了我的翅羽,都飞不上去了。”
唐三藏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喙:“小绯,你看清楚这条河多宽了么?”
“没有。”小绯蹲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你让猴头去看,他正适合这个。”
孙悟空懒洋洋地倚在一块石碑上,闻言也只是拍了拍石碑,道:“且不用我老孙去看,这里都写着哩。”
众人都好奇去看。
猪八戒念叨出声:“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嘿,这河足有八百里宽哩,又没有船,这可怎么渡得过去?”
“周围也没甚人家。”唐三藏拿眼四处张望,嗟叹道,“连寻人问个渡河之法都不行。”
孙悟空敲敲石碑,指着下面两行字道:“不怪左右没有人家。你看这河,连鹅毛和芦花都浮不起,又何况是船呢?靠河又不能撑船,连寻摸粮食来糊口都难,难怪人烟都无呢。”
猪八戒插嘴打诨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阿紫:“阿紫,你之前说你是从西牛贺洲一路东行而来,那你该是过了这河。你且说说,你当时用的什么法子?”
阿紫:“我的确过了这河。”
一群人期盼地看着她。
阿紫无奈道:“可我过河的法子,你们又用不了。”
猪八戒不太乐意:“你不仔细说给我们,怎知我们用不了?”
阿紫只好道:“我来时一路腾云,从天上过的,也没留心脚下这河有多宽。”
唐三藏:“……”
猪八戒:“……”
孙悟空拿眼一扫他们,嗤笑道:“这点路程,腾云却是眨眼就过了。呆子,你不也会驭风驾云,你驮师傅过去就是了嘛。”
猪八戒把手一摊:“哥哥诶,你莫拿我取笑了。师傅骨肉凡胎,背上他驾云,比那泰山还重哩。如何过得去?”
“再说哩,你我同是取经人,这西天路,不一步一步亲自走过,那佛祖必定不肯把经文交于我们。”
孙悟空还要嘲他,流沙河却忽然涌起如山的浪潮,在白茫茫的浪潮里,河中缓缓冒出一个人形。
“八戒,你的活计来了。”孙悟空努嘴道。
猪八戒一甩手,不干:“怎么又是我?不去!”
“拿下这妖精,我们就能过河了。”孙悟空脸上带笑,“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