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1 章 猫与狗的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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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得好吗？”门刚打开，夏洛克就迫不及待挤进来，热情地同亨利打招呼，完全不见昨日的阴霾。
“我……睡得不好。”
夏洛克嗅了嗅他身上浓郁的酒气，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真可惜，我来泡点咖啡吧。”
假笑一秒即逝，他直奔目标而去。
谁知厨房里有人捷足先登，卡洛塔两颊鼓鼓，正在吃早餐。她穿着白色风琴褶衬衫，黑色毛呢裙，贝母纽扣装点在小巧的锁骨下，挂着一轮朝阳般灼灼逼人。昨日束起的发髻已经散开，华丽繁复的帷幔一样披在她的肩头，光圈时隐时现，就像金线织绣的花朵枝蔓。藏在黑发中一双绿眼瞳堪比孔雀最绚丽的一羽，巨龙守护的稀世珍宝也不过如此光彩。
“——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看到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夏洛克猛地止住脚步，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闻到她身上气味后更甚。
“没什么事可做。”卡洛塔举了举杯，面不改色地说：“嗯……亨利家的咖啡很好喝？”
短暂的缄默后，夏洛克移开视线动手翻起橱柜：“没错，我也正想喝一杯。”
回过神的亨利跟进来：“你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夏洛克将装糖的纸包顺进大衣口袋，轻松拧开咖啡罐的盖子：“我不想知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虽然那条猎犬转眼就没了但——”
“是猎犬吗？”夏洛克停下狠狠铲着咖啡的动作，将罐子顿在流理台上：“你为什么要说它是‘猎犬’？”
“你什么意思？”
“你选这词很奇怪，年代久远，我接案子就因为这个，‘福尔摩斯先生那是一头巨型猎犬的脚印’……”他重复一遍初见时亨利的话，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说‘猎犬’？”
亨利的眼睫惊弓之鸟般颤了颤：“我不知道，我从没……”
“咖啡还是不喝了。”
盯着他大衣看的卡洛塔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不小心与他四目相接，无缝连接地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总觉得夏洛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我记得你是历史系毕业的？”他盯了她一会儿，有点不怀好意似地眯起眼睛。
记得个锤子啊我和你说过吗是你自己查的吧？！
卡洛塔隐隐有了种不妙的预感：“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这种事吧？”
“那就是你记错了。”夏洛克上前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就走，完全不管他身高腿长别人能不能跟得上：“我需要你的帮助。”
历史系的怎么惹你了？！卡洛塔只来得及伸出尔康手，在频频回望中与亨利愈行愈远。
“等等！”亨利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这位印象里不太好接近的侦探把她给带走了。
……
一日之计在于晨。
格林盆镇的清晨，有着城市缺少的欣欣向荣——处处鸟鸣，阵阵清香，露水结在草尖，被阳光镀成一颗颗圆滚滚的金珠，满是勃勃生机。
“卡洛塔！亨利怎么样？”坐在教堂门口写写画画的约翰站起来，向不紧不慢走来的卡洛塔挥手示意。
“唔，还可以，也许今晚能睡个好觉。”开了上帝视角的卡洛塔似有所指地说。
被故意忽视的夏洛克转了转眼珠，主动开口问道：“那摩斯电码有头绪了吗？”
约翰跳下台阶，扭头就走。
“UMQRA，是这样吗？安克拉？”夏洛克亦步亦趋跟着约翰，试着发出不同的读音，卡洛塔憋笑缀在他俩身后。
“没什么。”约翰不是很想搭理他，像闹了别扭的小朋友走得飞快：“算了吧，我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其实不是。”
夏洛克双手插兜，黑猫般优雅地踩在清晨的小径上，看似满不在乎实则锲而不舍地追问：“露易丝·莫蒂默那边呢，有什么进展吗？”
约翰言简意赅：“没有。”
“可惜啊，那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你现在幽默多了哈？”
黑猫甩着尾巴可怜兮兮地说：“说不定能打破点僵局呢。”
约翰停了停脚步，等着卡洛塔跟上和她并列前行：“太冷了，卡洛塔，介意和我抱团取暖吗？”
“当然不。”卡洛塔快走两步，越过夏洛克时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夏洛克看似不在意，但嘴里仍不消停：“约翰，昨晚的事……让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不仅如此我开始怀疑了，我一直能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眼见为实的证据，直到昨晚。”
“你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怪物？”
“我不相信。”他难以忍受似地拉住了埋头疾走的约翰，坦率吐露着自己的困惑：“但我确实看到了，那么问题是怎么会看到？”
“这么说你有头绪了，祝好运？”约翰抬脚便走。
“约翰，我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我没有朋友。”
昨晚把约翰气走后，在思考谜题之余也渐渐心生懊悔，不过话都说出口了，还能要他怎样，啧。
他仿佛有如神助，说出了一句情商爆表的话：“身边就只有你。”
或许笨拙，但从未如此感性，甚至可以堪称柔软。
这句直白的话让约翰浑身通泰，他勉强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嘴角明显的笑纹止也止不住：“好吧。”
“约翰，约翰！”摩斯电码让他抓住了什么，夏洛克愣了几秒，突然灵光一现：“你简直太神奇太了不起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夸张。”
“你或许不是发光的人，但你是传递光的人，有着激发天才的非凡能力。”他追了上来，边跟在约翰的另一侧边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等等，你刚才还道歉呢，别这么扫兴好吗？”眼见夏洛克的情商恢复成正常值，约翰只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说吧，我做什么激发你了？”
夏洛克难掩得意地举起本子：“猎犬。”
“怎么了？”
“如果这不是一个词而是单独的字母呢？”他在每个字母间用顿点隔开，重新展示给约翰看。
……
然后，他们一行三人在旅馆“偶遇”了自称来这儿度假的格雷格·雷斯垂德。
戴着墨镜的探长穿着米色夹克，露出来的皮肤晒得黝黑，明显是刚度假回来，或者在假期中就被抓了壮丁。
夏洛克直接揭穿了他的谎言：“你在这里搞什么鬼？”
并未得到想象中的欢迎，雷斯垂德一言难尽地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这种反讽根本不能让夏洛克生出半点愧疚，他仍八方不动，用警惕的目光紧跟着雷斯垂德的一举一动。
雷斯垂德暗自叹气，视线转向明眸善睐、明艳动人的卡洛塔，整了整衣领嘟囔道：“他可没说……”
夏洛克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你说的是麦考夫？”
“夏洛克！”雷斯垂德厉声喝止，又降低音量转移话题：“听说你们在这边追查电视里说的那条地狱犬？”
幸亏他反应快，他可不想让这位漂亮的小姐知道这对兄弟都是调查、监视、跟踪、绑架、监☆禁（bushi）一条龙全套娴熟的变态，不然误会苏格兰场和这种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怎么办。
早就领教过麦考夫·福尔摩斯的行动速度和弟控程度的卡洛塔表示：老熟人了，谁跟谁啊。
可夏洛克会看人眼色吗？不会。
“是麦考夫搞的鬼吧，听到巴斯克维尔出了事，就派我的监护人来暗中看管我，还用化名……”在雷斯垂德麻木的眼神下，他的音调微微拔高：“所以你才自称什么‘格雷格’——”
卡洛塔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她瞥了眼黑脸的探长，对他的心塞报以同情：“我想这位探长的名字就叫做‘格雷格’。”
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这个死崽子——！！！
“他从来就没关心过。”雷斯垂德灌了一大口啤酒，麦芽香味的精酿压下翻腾的怨念，他义正辞严地纠正：“听好，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我也不是完全听命于你哥。”
三个人同款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事实上你来得正好。”
约翰掏出办理入住时偷着撕走的进货票据，说出了自己的猜疑：“我可能找到了点线索，素食餐厅可用不了这么多肉啊。”
“一位既亲切又恐怖的苏格兰场探长，打几通电话就能让他们歇业。”他说着按下传唤铃：“点单！”
……
雷斯垂德查点着近两个月肉类的购买记录，老板和厨师忐忑不安地坐在他旁边，规矩得像被班主任留堂的两名小学鸡。约翰和卡洛塔无所事事地站在墙根，安静得像另外一个班被班主任罚站的两名小学鸡。
而“鹤立鸡群”的夏洛克——全学校最调皮最任性最狡猾的捣蛋鬼正在调配咖啡，阴恻恻的表情像女巫在熬制致命汤药，一会儿就把在场所有人都毒倒。
“这是什么？”看着白瓷杯，约翰眼中满是匪夷所思。
“咖啡，我泡了咖啡。”
夏洛克的示好猝不及防，让他大吃一惊：“你从不泡咖啡。”
夏洛克长睫一耷：“我这不是泡了吗？你不想喝吗？”
“你不用没完没了地道歉。”单纯的约翰不仅没想过夏洛克能用甜衣炮弹“毒害”他，还用最和蔼的语气道谢：“谢谢。”
最调皮最任性最狡猾的捣蛋鬼乖巧地抿起嘴角，回给他一个甜分超标的笑容。
“我不加糖。”约翰抿了一口，瞄见夏洛克充满期待的表情，违心地又喝一口：“很好喝，很香。”
夏洛克对约翰严看死守，卡洛塔却抱臂看着他，心里百转千回：熊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
“你也想来一杯吗？”夏洛克如轻盈的蝴蝶蹁跹落到她身边，贴心地询问。
压力给到了卡洛塔这边，但她没约翰那么傻，深知他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于是礼貌拒绝：“不了，谢谢。”
他不肯放弃，竭力推销：“约翰说味道不错呢。”
被Q到的约翰无能为力地点了点头，递过一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卡洛塔成功接收到他的信号：顺着他来吧，要不谁都别想消停。
“……”卡洛塔打量着被夏洛克稳稳端在手里的杯子，意味深长地说：“不要加糖的，谢谢。”
“是吗，可你之前都加了糖。”他僵了僵，不依不饶道。
两人对视彼此，暗暗较量，卡洛塔瞪得眼睛发酸，刻意地使目光往约翰身上一瞟，夏洛克就收回手白了她一眼：“算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福气享受我的服务。”
“……”
探长简单的问询就让旅馆老板说了实话，为促进当地旅游业，提高营业额，他们乘着巴斯克维尔猎犬传说盛行的东风，养了只大狗，平时关在老矿井，但由于生性凶残难以控制，就带去兽医那里处理掉了。
……
“玩笑？你们的玩笑差点把人弄疯！”
事情问清楚了，雷斯垂德气愤起身和约翰一前一后走出旅馆，卡洛塔看了看心思全在咖啡杯上的夏洛克，跟了出去和他们聚在门口闲聊。
“其实他很高兴你来了，偷偷高兴着呢。”
“是吗？估计他就是喜欢所有熟人凑在一起，以满足他的……”说到这里，雷斯垂德词穷了，竟没找到合适的名词用以形容。
约翰接上：“阿斯伯格综合症吗？”
“？”
卡洛塔解释道：“是自闭症的一种……”
雷斯垂德露出“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的表情，连连点头称是。
大概聪明人都在某些方面有着无法治疗的缺陷吧，虽然他们没那么聪明但好歹还是正常人……三人齐齐叹了口气，在看见夏洛克出来后集体噤声终止了话题。
都不用他细瞧，三人闪避的目光，停住的话音，不太对劲的神情，说明他们背着他有事！夏洛克目光微闪，正要开口时，约翰机智地打岔：“人们在荒原上看到的就是他们的狗吗？但那只是普通的狗啊？”
“没错，它体型庞大，目如赤焰，还在发光。”注意力被拉回，夏洛克沉声说道：“我有个猜想，得回巴斯克维尔验证一下。”
走出两步觉得少了个人的夏洛克回头喊住卡洛塔：“为什么还不跟上？”
卡洛塔右脚刚向雷斯垂德的方向迈出去：“我的话，不太方便吧，我跟着雷斯垂德探长去警察局好了。”
雷斯垂德说暂时还不清楚要以什么罪名起诉他们，所以会先去和当地警方谈一谈。
“你居然觉得跟他走更有趣？和我相比？”夏洛克愤愤不平地指责道。
“……回头聊，雷斯垂德探长。”
看见约翰脸上又写满了“顺着他来吧，要不谁都别想消停”十三个大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卡洛塔审时度势一番果断收回脚和雷斯垂德说了再见。
一边往车的方向走，约翰一边问：“怎么去？上次的把戏不能再用了。”
“也没必要再用。”夏洛克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掏出手机熟练地打了个电话：“喂，亲爱的哥哥，你好吗？”
……
“我一进去就得去找巴里莫尔少校，所以你来找那条猎犬。”夏洛克争分夺秒，趁安保核实身份小声地交代任务：“在实验室找，先找斯坦佩顿那里。”
说罢，他转而看向倒车镜里事不关己的卡洛塔：“可能会很危险，卡洛塔，你和约翰一起。”
卡洛塔毅然决然拒绝：“不，我是因为你才来搅这趟浑水的，我要和你一起。”
她太清楚他的小九九了，无非是想让她和喝了加糖咖啡的约翰进行对比实验，证明亨利家的糖是让他产生幻觉的决定性因素，但问题是药物对她无效，实验前提错误的情况下，结论必定也是错的。
“亲爱的萝拉，我希望你能帮助约翰。”
多么熟悉的、虚伪的腔调，被那双真挚又深情的眼眸看着，卡洛塔冷面无情地二周目拒绝：“别，我不想影响你的计划，甜心。”
最后一个别有用意的词语，成功让夏洛克的盘算暂时搁浅。
……
上头打了招呼，此次通行自然顺利，在夏洛克和卡洛塔与巴里莫尔交涉的同时，约翰乘电梯上行，步入此前参观过的实验区。
不知为何，那些实验动物的笼具全被白布蒙着，动物嚎叫声消失不见，随着工作人员纷纷撤离，头顶的平板灯一一关闭，四周环境陷入昏暗。
“请勿靠近，除非你想感冒。”
约翰用通行证划开贴着手写提示的门，来到尽头的一间实验室查看，管道龙头正往外喷着白色蒸汽，浓度逐渐增加，不一会儿难以视物，他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就回到了公共区域。
“天哪！”刚踏出门口，多个灯泡组成的灯盘遽然亮起，发光强度极大，一下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毫无防备，明适应现象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通过不停眨眼来缓解强光带来的目眩和光源停留，头昏脑涨时，刺耳的电流噪音骤响，他马上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地往出口走。
始料不及的情况再次发生，刷卡后醒目的“禁止通行”让约翰一时愣在了原地。
“拜托。”
他纳闷地念叨着，又反反复复刷了几次，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结果。
更奇怪的是，所有的灯又在此时一齐熄灭，室内霎时漆黑一团。
毫无头绪的约翰拿出手电筒照明，揉着眼睛向四周张望，纯白的布帷仿佛缟素连成一片，明明纹丝不动，却像是有什么不祥之物翻涌而出。
突然，有东西在眼皮子底下一晃而过，到处寻找也没发现其踪影，他心底直打鼓，蹑手蹑脚接近一只笼子，猛地将白布掀开，结果笼内空空如也。
接二连三的白布被掀开，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被突脸的猴子吓了一大跳，惊愕未定地后退几步，意外发现某个笼子的门大敞四开。
约翰悚然一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冒了出来，无奈险象环生，不知何处又传来阵阵异响，他赶紧给夏洛克打电话，却没有接通。
那东西又从身后跑了过去。
与战场上的敌人相比，未知的存在显然更可怖。束手无策的约翰快速赶往离得最近的大门，恐怖的低吼声将他定在原地，使他冷汗直流，空阔的场地里爪子拍打出的闷响，意味着它的体型必然十分巨大。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约翰提口气一通狂奔，吼叫再次响起，这次仿佛就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追得极紧，好似下一秒就出现利爪将他撕成碎片。他灵机一动跑到那个洞开的笼子里，把自己关了进去，黑暗中听觉格外清晰，声音汹汹而至，他被吓破了胆，弓下身子团成一坨。
“铃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在此刻简直要命，约翰慌忙接起，用气音小小声说：“它就在这儿，跟我在一个房间里。”
电话那边是夏洛克：“你在哪？”
“救我出去，夏洛克，你得救我出去。”约翰焦急万分，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如火灼：“我在大实验室，我们看的第一个实验室。”
突然的犬吠让他没忍住泄出一声哀叫，他立刻捂住嘴巴，恨不得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止。
“约翰，约翰。”
“现在就来，夏洛克求你了。”恐惧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夏洛克答应得痛快：“好，我这就来找你，你接着说话。”
“不行，它会听到我。”
“接着说，你看到什么了。”夏洛克再次强调：“你看见什么了？”
“我不知道，但我能听见它的声音。”低吼声还在笼外徘徊，约翰忙不迭问：“你听到了吗？”
夏洛克从容不迫的声音混杂着电波，传到他的耳朵里：“保持冷静，你能看见它吗？你能看见它吗？”
“不能。”
白布投射出盘桓的黑影，约翰仔细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紧紧蜷缩在后侧，绝望地说：“我看见它了，它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