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0 章 猫与狗的党 ...

  •   不知名的野兽一声接一声凌厉地嗥叫,跑动时蹭过树丛“刷拉拉”的动静飘飘渺渺,好似环绕在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亨利六神无主地看向夏洛克,而充当主心骨的夏洛克二话不说,手脚利落地下到山谷低处,迅速勘察着可用线索。

      亨利的内心蹿出恐惧,这是他父亲殒命的地点,恐怖传说中的禁区,他噩梦的起源,但眼见夏洛克的身影消失,他犹豫片刻,做了个深呼吸一咬牙跟了下去。

      谷底气温骤降,一股寒意直往骨头里钻,周围阴气森森,脑后阴风阵阵,白色雾瘴中凶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萧索的枝杈根根狰狞若隐若现,像极了扭曲四散的肢体,隐约的窥视感容易让意志虚弱的人精神混乱。

      亨利那一点勇气瞬间溃不成军。

      屋漏偏逢连夜雨,再次响起的嘶吼仿佛近在咫尺,如果不是天生声音就大……那么就是与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那种可怖的声音甚至脱离了野兽的范畴,不禁让人怀疑世上真的存在什么超出现实的怪物。

      环视四周,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夏洛克猛地抬起手电筒,移向上方的光亮中有什么东西哼哧哼哧地向他逼近。

      他骤然变色,像突然被惊醒般重重喘息了一下,不由自主咬紧牙关,才勉强控制住微颤的面部肌肉。

      如此荒诞不经的生物出现在眼前,任谁都很难维持住表情。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啊!你看见了吗?”亨利一霎时褪去血色,朝他大声疾呼。

      像是无法接受眼前一幕,嘴角下压的夏洛克一声不吭,推开魂飞魄散的亨利,自顾自爬上陡坡。

      一路奔跑过来的约翰终于与他们汇合:“你们听见了吗?”

      亨利大喊:“我们看见它了,我们看见了!”

      夏洛克以极快的速度在黑黢黢的树林里穿行,冷冷应声:“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

      看着冷若冰霜的夏洛克独自走出深林,像陌生人一样从她身边经过,叫上两声也不回应,卡洛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怕约翰他们出来找不见她,只能在原地翘首以盼。

      不多时,摇曳的光影大幅晃动,剩下的两人灰头土脸地飞奔出来,卡洛塔迎了上去,好奇问道:“怎么了?你们?”

      亨利语无伦次地打着手势,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猎犬!我们明明看见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而约翰频频看向他,朝卡洛塔低声道:“我们回去说。”

      ……

      三人终于步履沉沉地踏进家门,暖色调的灯光倾泻而下,一身寒气和不适被驱散一空。

      “他肯定看见了,我看见了,他也肯定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了。”亨利双手打着颤,魔怔了似地不住重复着:“我……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委屈极了:“它确实在那儿,真的。”

      卡洛塔好言好语地安抚他:“我相信你,亨利。”

      约翰带着他坐在沙发上:“亨利,你得坐下,请你放松下来。”

      “我没事……”亨利拼命吞咽着口水,努力使自己的话变得更有说服力:“我很好。”

      “我会给你点儿帮你入睡的东西,好吗?”

      “这是好事,约翰。”像是解脱般地露出笑容,亨利感觉自己赢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我没疯,那里确实有猎犬,确实有。”

      “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夏洛克,他也看见了。”

      ……

      稳定了亨利亢奋的情绪,约翰将人哄上床睡下,奔波了一天,他也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卡洛塔知道后续剧情,于是尽职尽责地劝他回去休息:“我守在这里,约翰,你去追夏洛克吧。”

      “好。”约翰踟蹰半天,瞥了眼楼梯,小心地与她耳语道:“你……咳,我是说,你注意安全。”

      卡洛塔笑意不变,直至将他送出门去。

      当约翰在餐馆找到夏洛克时,他正坐在暖融融的炉火旁,仿佛一动不动的人偶,时间像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

      “亨利状态不好,很狂躁,卡洛塔留在那里陪着他。”约翰在他面前的扶手椅坐下,放松身体懒洋洋地说道。

      “他完全相信有条……”他像是不知怎么形容,只得无奈地叹气:“超级变种狗在荒原游荡。”

      “不过没有这回事对不对?如果人们在制造超级变种狗,我们肯定会知道。”约翰向夏洛克求证道,但夏洛克始终一言不发,双手指尖相对,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看似格外专注,实际上表情又有一些前所未见的茫然若失。

      约翰以为他像往常那样陷入了沉思,不待细想坐直身体开始汇报那个奇怪的现象:“在荒原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打信号,摩尔斯码。我猜是,不过说不太通,U、M、Q、R、A,有什么含义吗?”

      他有板有眼地分享着他的发现,可夏洛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从头至尾都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那好吧,我们都掌握了什么情况?我们知道有脚印,因为亨利发现了,那个导游也发现了,我们听到了什么声音。”夏洛克是太累了吗?约翰将疑惑放在心底,拧起眉头继续自问自答:“或许我们该去找养了条大狗的人,我们可以邀请卡洛塔来帮忙,多一人多一份力量嘛。”

      夏洛克眼珠微动,突然开口:“亨利说的没错。”

      “什么?”

      “我也看到了。”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他语气中轻细的颤抖微不可闻。

      约翰露出困惑之色,像是没听清楚似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夏洛克的话笼统不着边际。

      他一直认为神灵魔怪的恐怖形象不过是异闻传说的捕风捉影,未证实真假前,人造怪物有可能是人们对巴斯克维尔忌惮和流言相结合的以讹传讹,所以一开始他对此持保留意见。
      但他看见了,猎犬那斗大的、如鬼火燃烧似的双目,他无法自欺欺人,也做不到视而不见,静坐良久,慢慢消化理智和疑虑激烈的斗争,即便再难以接受,他也不允许自己逃避。

      夏洛克转头看向约翰,终于承认了他的所见:“我也看到了,约翰。”

      约翰只觉得莫名其妙:“等等……你看到什么了???”

      “猎犬就在山谷那里,”夏洛克用力发出音节:“一条巨大的猎犬。”

      虽然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这番话从夏洛克口中说出来,约翰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他忍不住地勾起一侧嘴角,用正常无比的眼神看过去,以商量的口吻道:“听我说,夏洛克,我们得保持理智,你是最不该……我们关注目前了解的情况好吗,只讲事实。”

      夏洛克瞥他一眼:“一旦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橘红色火焰跳跃,他的脸一半藏在了阴影之中,优越的下颌线模糊了界线。

      “那是什么意思?”

      夏洛克举起酒杯端详,突然哼笑了一声:“瞧瞧我,约翰,我害怕了,居然害怕了……”

      约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颤动的手指,澄黄的酒液在杯中随之摇荡,一如他难以平静的心神,无不担心地说:“夏洛克……”

      “我一直都冷眼旁观,不动感情。”夏洛克喝了一大口酒,自我厌弃般地自嘲:“可你瞧,我的身体背叛了我……有意思啊,是啊,动感情了——”

      “——白璧微瑕,美中不足。”

      一脸呆滞的约翰发现他像是渐渐沾染了怒气,出言打断,用尽量柔和的语调与他讲道理:“好吧,斯波克放松点,你最近一直都很兴奋,刚刚那趟可能让你有些激动。”

      夏洛克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激动?我什么事都没有。”

      虽是这么说,他的表情可不像没有事,明明在笑却是一副受到精准打击的样子,他不断吸气呼气,还抬手按住了太阳穴,像是头痛欲裂,又像是试图把脑海里的片段驱逐走。

      “夏洛克,夏洛……”

      心绪很难再掩饰得严丝合缝,他像是被喊烦了,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吼着:“我什么事都没有,懂吗?!”

      炸毛的样子像只大发脾气的猫,尖利的爪子抓破粉饰太平的和谐,惹得四周食客都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他突然冷下声音:“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约翰苦恼地皱紧眉头。

      “我们要找的是条狗,巨大的狗。”夏洛克换成法语接着说:“你的天才论断是在找狗。”

      他转向右侧,没好气地指向一桌看上去有一定年龄差距的男女:“伤心的寡妇和她失业的渔夫儿子,答案是她有狗,一条名叫‘威士忌’的西部高原小猎犬,但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他才思敏捷,不断抛出一个观点又马上证明它,说话快得像台风大作时,越过海岸的波涛一层接着一层永不间歇。

      一件材质或图案不得主人喜欢但偏偏穿在身上的圣诞毛衣;
      一顿连小菜都被吃得干净却点得很少想以此感动母亲的餐食;
      一双有着鱼钩造成的伤疤但时间很早说明失业已久的双手;
      一身沾着细毛的精致下装和亡夫戒指项链等便宜首饰的装扮。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渔夫儿子穷困潦倒,想向富有的寡母借钱。而那只小猎犬,来程的火车上女主人曾喊过它的名字。

      “我会利用自己的感官,不像其他人。”夏洛克加重语气,一顿一挫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所以,我、很、好,而且是好得不能再好,所以别烦我了。”

      “好吧,好。”约翰哑着嗓子,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你为什么要听我的呢,我只是你朋友。”

      “我没有朋友。”夏洛克恶狠狠地遣词造句,像是厌恶极了这个字眼。

      暗潮涌动的海水终于蜂拥而上,将岸边礁石击碎,一片狼藉。

      约翰脑子空了一下,然后泛起一阵冰凉,对待他的热忱被冷酷的话刺了个对穿,这让他既难过又失望,他甚至来不及准备接受。

      第二次了,他不是无意,而是真心使然。

      “没有吗。”意识到他的恐惧并非来源于恶犬,而是出自情感的动摇,约翰平静地起身离开:“怪不得没有。”

      ……

      西瓜冬瓜哈密瓜,不爱我你是傻瓜。

      靛蓝夜色下,约翰形影单只,出了餐馆竟有种无家可归、举目无亲之感,举头望月,也有星星此起彼伏,在高邈寥旷的天穹一闪一闪,与之相偕作伴。

      一闪一闪?

      他可是要成为正义的男人,约翰重新振作起来,打算自己去探查令他十分在意的灯光。

      远处一座座突岩连成片如同乌黑的云海压在天边,大地苍茫,人之渺小,在此刻高下立见。约翰打着手电筒独自走在漆黑的荒原,像是微微的一点烟火,弱不禁风却不屈不灭。

      几辆小轿车停在野地里,渐渐从模糊到清晰。

      晃动的车子里传来女人的娇笑:“塞尔登先生你又来了!”

      “我的皮带老弄不下来……”

      可能是接触不良,也可能是动作过于狂放,车灯随着摇摆一闪一闪,形成了颇有规律的节奏。

      “天哪!”约翰被辣到了眼睛,欲哭无泪地赶紧离开了现场。

      ……

      迷迷糊糊睡着的亨利,又一次被噩梦惊醒,他痛苦万分地蒙着脸,回想起梦中场景只会让头痛加剧。
      客厅里诡异地传来人声,他一下子神经紧绷,僵了片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履薄冰般靠近客厅,电视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单薄身形蜷缩在沙发上,听见他的脚步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他,没有丝毫睡意。

      “卡洛塔?你怎么——”亨利左顾右盼,没找到另一个人:“约翰走了吗?”

      女孩坐起身温声回答:“嗯,他回去找夏洛克了。”

      听到侦探的名字,亨利沉默不语,走到直通庭院的落地窗前,凝视着院子里的木质摇椅。

      “卡洛塔,关于猎犬……”亨利抱臂转过身,眼中的迷茫多得快要溢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产物,它是真实存在的吗?”

      卡洛塔组织了一个普遍容易让人接受的说辞:“你要是……觉得它存在它就存在,觉得它不存在就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天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卡洛塔眼神飘忽了一下:“呃……对。”

      亨利喃喃道:“可是夏洛克否定了它,是我的问题吗?我应该相信我的眼睛吗?”

      卡洛塔像是找到了万金油答题技巧:“如果你愿意相信就可以相信,如果不愿意就不要相信。”

      他眼睛一亮:“你是说,决定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卡洛塔信誓旦旦地点头:“嗯。”

      “我明白了。”他像解决了什么亘古难题似地豁然开朗。

      我都不明白呢你明白啥了啊大兄弟?!我说的话就那么哲学系吗?!

      “你和……夏洛克他们认识很久了吧?”他垂下眼帘看着脚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含混不清地问。

      新话题让卡洛塔更尴尬:这个事到底还能不能过去了……

      “当然我不是想说他坏话,就是,感觉他有点不太好接近……”

      “有点?”卡洛塔没忍住脱口而出,索性将相同的牢骚一吐为快:“不必过度美化,他就是那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

      “感觉你很了解他。”没想到亨利的声音显得更低落了。

      卡洛塔完全不明白这位年轻人在沮丧些什么,是在为如何与夏洛克拉近关系而感到苦恼吗?

      她不懂,但不妨碍她不懂装懂。

      “其实——”

      来不及说完,突如其来的白光充斥着视野,像是带着雷鸣的闪电,亮得刺眼,持续了几秒又慢慢恢复了黑暗,亨利倒退几步,惶惶然像是被猛禽逼入绝路的啮齿类动物,摇摇欲坠地看着探照灯三番五次地亮起,又灭下去,而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很明显,这是弗兰克兰玩得轻车熟路的把戏,外界强烈刺激会产生心理暗示反应,就是为了击破亨利的心理防线。

      一团黑影快速闪过,引起了亨利的惊叫,感觉弗兰克兰的诡计即将得逞,卡洛塔坐不住了:“你呆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不!”亨利没想到她肯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感动之余连忙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回身边劝阻道:“外面可能会很危险——”

      “我认为这是人为控制的,亨利。”卡洛塔不顾阻拦,头铁地拉开落地窗走到室外,果然,异动马上停止了。

      她摊摊手:“就是个恶作剧。”

      亨利似乎并没有为此得到宽慰,看着他灰白的脸色,卡洛塔想出个点子:“有酒吗?”

      卡洛塔和亨利推杯换盏时,约翰正和露易丝·莫蒂默打得火热,虽然还生着夏洛克的气,收到了他疑似投其所好的短信——“亨利的心理医生现在在十字键旅店”,并贴心地配上一张美照后,约翰决定原谅他一秒钟。

      “再来点酒吗?”

      莫蒂默笑着抬眼看他:“你是要灌醉我吗,医生?”

      “怎么可能。”约翰边否认边给她倒酒。

      “因为刚刚我还以为你在泡我呢。”

      他又给自己斟满:“那我是什么时候露的馅?”

      莫蒂默漂亮的大眼里闪着机敏的光:“你开始跟我打听病人的时候。”

      约翰镇定自若:“我是亨利的老朋友。”

      “他是我的病人我不能说他的事,不过他跟我提过他的老朋友。”莫蒂默眼含笑意拖着下巴明知故问:“你是其中哪位?”

      “新的那位。”约翰见没有转圜余地,退而求其次打听起老奈特的事:“那他父亲呢,他不是你病人了吧?”

      咫尺之间,两人渐入佳境,玻璃烛杯摇曳着朦胧的烛火,氛围恰到好处。莫蒂默被他对朋友的担忧所感动,正要敞开心扉袒露一丝半缕时,有人很没眼色地打断了她的读条。

      “华生医生,调查进展如何了?”穿着灰色毛衣的老人拍上了约翰的肩膀。

      “什么?什么调查?”

      “你没看过那个博客吗?夏洛克·福尔摩斯——私家侦探,这位是他的私人助理。”弗兰克兰笑容可掬地弯下腰,特意强调:“他同居在一起的私人助理。”

      事情败露,约翰呛咳了一声,嘀咕道:“很好。”

      莫蒂默表情显然很难看。

      弗兰克兰像没事人似地走了,完全不知道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请他喝一杯吧,他好像很喜欢你。”她拿起挂在椅背的风衣,一秒也不想多待,毫不留恋地走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