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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戌时的 ...

  •   戌时的长安城,仍旧是人声鼎沸。

      长安城的长安街上更是灯火辉煌,车马如龙,于是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某个街口便显得稀松平常。

      元宝挤进闹哄哄的茶馆,想要寻得那车夫,然而他累得汗流浃背也未见到那车夫的人影。

      他瞧了瞧前方围着的一堆人,猜想那车夫可能就在人堆里,于是他用力地挤进去,便听到说书的人一拍醒木,说道:“天子治下,盛世清明,可谓是朝臣尽忠职守,百姓安居乐业,我朝更是逢战必捷,逢乱必平……”

      “哎呦,我可算找着你了。”元宝将那车夫揪出人群,摸了摸脑门上的汗,催促车夫赶紧驾车从他们去红怜馆。

      那车夫瞧着人堆,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方才说书讲的文武双星的故事,他还没听够本呢。

      他拍拍衣袖,想着要到手的金锭子,急忙快步跟上前面的元宝。

      “少爷,找人费了点时间,我们这便启程。”

      马车里没出声,车夫有些担忧车内之人是否生气了,旁边的元宝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启程便是。

      等马车顺着车流一路沿着长街向前,中间一段为了绕过人潮,车夫选了条清净些的路走。

      此时四周有些安静,元宝耷拉着脑袋有些打瞌睡,他今日陪着太子等了一天的人,站着也没怎么休息过,自然十分疲累。

      “今日茶馆先生讲的什么?”

      马车里承安突然出声问道,吓了前面两人一大跳。

      一个赶路的,一个打瞌睡的,差点没从车上跳起来。

      车夫惶恐地回:“回爷的话,今日先生讲的文武双星的故事。”

      盛承安挑眉问道:“哦?是哪两位人物?”

      他平日虽也算常来市集走动,但在茶馆坐下来安静听个评书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只能从坊间流传的杂书里知晓些奇闻怪谈,不知如今的传闻又谈及谁家才俊。

      “人们都说,这‘天下十分理,八分出辟雍’,说白了,就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了之后承他们祖辈的功名,然后研究那些我等平民百姓死活弄不明白的大道理呗。”车夫手上提着马绳,只觉得内心酸楚,他想他家儿郎若是也能入那辟雍学府,如何会惨死异乡,尸骨无存。

      元宝望了眼静默的车厢,戳了戳车夫的臂膀。

      那车夫回神过来,想到马车之中所坐之人的身份,暗打了一下嘴巴,苦笑两声:“瞧我这嘴,今日那茶馆的先生讲到我朝有两人可称双雄。”

      “这文嘛便是‘辟雍泮水江白渡’”,车夫讲到这儿,还学着那说书先生摇头晃脑,他晃悠完一圈后继续道:“说到这江白渡啊,就不得不提我朝的太子少师季浩繁季大人了,季大人出身世家,家中长辈前六代人皆在朝中荣任卿、大夫之职,这家世可谓显赫之至啊。”

      “家世如此显赫,官至太子少师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元宝听着承安在车里添上这么一句,用袖子蹭了蹭鼻子,心头想:“真是罪过,罪过。”

      “诶,你别说,这季大人做官我们这些老百姓算是心服口服了。一般像他这样家世出来的子弟多的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可这季大人为人却十分有意思,若碰到与他志趣相投的,他便十分和睦友善,若遇到那恃强凌弱,目下无人的,他就厌恶至极,半点情分也不讲。当年河内郡生了火灾,季大人领天子令前去赈灾,却恰好碰到那河南郡发了水灾,谁不知河南郡太守李芝易是相国霍卓的表侄,他压着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宁愿让那些粮食烂在仓库也不愿发下去。”说到这儿,车夫义愤填膺,仿佛那李芝易要在他面前,他就要立马吐两口唾沫在他脸上。

      “然后呢?”

      “季大人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便手持天子令,让李芝易立即开仓放粮,谁料那厮跋扈非常,竟称季大人假传圣意,着府兵将他层层围困,要把他下狱,好在当时从颍川郡剿匪归朝的一位小将军路过河南郡,想借那地府衙休整片刻再出发,谁料恰好碰上这出闹剧。听闻那小将军正好是季大人的学生,见季大人被围困,立马下令将郡守李芝易拿下,救下了季大人。”

      “你还未说为何说他是‘辟雍泮水江白渡’。”

      那车夫还想侃侃而谈,但承安话头一转,他也便转了过去。

      “我正要说呢,这季大人不仅人品出众,才华更是没得说。听闻他博闻强识,阅书过万,从天上到地下,基本就没有他没读过的书。我听那先生讲,若是旁人随意问他一句话出自哪本哪页他也对答如流,从不含糊。我倒觉得是那说书先生夸张了些。这等记性要是真的存在,怕是文曲星再世吧。”

      听闻此言,承安心里想:别说,这位少师大人怕还真是文曲星转世呢。

      马车里头传来一股笑声,他接着问:“还有呢?”

      “我还听闻他要写一本前朝未有,后世难寻的什么篇年体还是编年体的史书,要把我朝以前发生过的所有大事小事都汇集到一起,上至不能说的天家事,下到说不完的百姓言,都要写进这书里。可要写这书就难咯,一个人再厉害,您想前朝多少事儿,他一个人哪能张罗完?所以季大人放言道:‘若谁能答上他三个问题,无论家世,无论相貌,皆可入他门下。’”

      车夫感慨万分:“季大人可是天子少师啊,入他门下,便是与未来的天子一个师傅,这于谁而言都是天大的馅饼吧。”

      承安将帘子掀开一个角,好奇地问:“那三个问题是什么?”

      “‘读过什么书?’,‘行过多少路’,‘想成怎样事’。”

      “那江白渡怎么答的?”

      “他答道:‘读书不多,只比先生少几卷’,“行路算远,或比先生多几里”。”

      承安点点头,想着这人有点意思,这或少或多的,云里雾里,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都没说,言语之中还有几分嘲那季大人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的意思在里头。

      “他便靠这点嘴皮子功夫让那季大人收了他当徒弟?”

      车夫摇摇头:“季大人听后叹了口气,说他花言巧语,不谈实事。”

      承安将那帘子掀得更开了些:“那怎么?哦,我知道了,你快告诉我他第三问怎么答的?”

      车夫挠挠头回他:“不知道。”

      没等承安问他,他便急忙说:“是真的不知道,那说书先生原话便是‘那江白渡说第三问的答案只答给季大人一人听,季大人便让他写在纸上交于他看。只见季大人瞧见纸上笔墨后,先是叹了口气,而后笑出了声,再然后便问他叫什么名字,江白渡向季大人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朗声说:辟雍泮水江白渡。’。”

      车夫说完这一大溜后,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摸了摸马绳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个故事我也只是听个响,听到后面也没懂到底是为什么。”

      承安看着四周掠过的房舍,品了品江白渡的第三答,觉得颇有趣味,顺口为那车夫解答:“那季大人看了他递上去的纸后便问了他名字,便是允了他入辟雍学宫做他的入门弟子,而这辟雍学宫建于泮水之中,他答上这么一句便是点明了自己……”

      “我明白,他知道他中了!”

      元宝坐在车夫身边被他这一言吓了一大跳,他瞧着承安面上有几分喜色,心想这车夫算是说到能让殿下高兴的话题了,于是他问:“还有什么有趣的?”

      “文的虽然厉害,但小民没读过几年书,更不懂什么大道理,其余的也就不怎么知晓了,但提起武的小的可就有的说了。要说这当时的大英雄,还得是李岱。”

      元宝惊恐地捂上他的嘴,然后缓缓地朝那帘子看了一眼。

      这时马车里却传来一句:“无妨,让他说。”

      那车夫嗫喏着,片刻才出声:“当今太尉之子李岱将军,军功显赫,自庆元十九年起,至今不过六年,已连战连胜百十余场……”

      “够了。”承安放下帘子,不再言语。

      元宝向那车夫递个眼神让他安心赶路,过后瞧着那紧闭的帘子,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喧闹声又起来了,中间夹杂着行船声,古琴,吟咏还有调笑声。

      元宝瞧着眼前一片潋滟之色,脸上现出无奈的表情,然而他只是待车夫停车后,将凳子搬下去,朝着帘子说:“少爷,我们到了。”

      承安没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掀开帘子下了车。

      他吩咐元宝向那车夫递上报酬,瞧那车夫走远了后,又吩咐道:“下月叫他不用来了。你且换个别的名头给他银钱。”

      元宝点点头,他摸了摸背上背着的从马车上拿出来的大包裹迟疑地问:“少爷,您今日真的要……”

      承安斜眼一瞥,“如今你也能管我了?”

      说话的气势间,不知是不是这火红的灯笼照着江岸的原因,他神情里竟多了些别的意味。

      元宝闭眼摆手,连呼不敢。

      承安负手立于岸上,瞧着不远处停着的两层灯笼高挂的大船,看着牌匾上的字喃喃道:“好一个红香消断有谁怜。”

      他自言自语时,有艘小船近岸,出来个俊秀男子先朝承安一礼,然后接过元宝身上的包裹,默默候在一旁。

      盛承安点点头:“元宝,你在附近找家客栈住下。”

      元宝刚想说不,就被从船上下来的两人驾走。

      “看好他,不许他回宫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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