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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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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橘靥走上前来,对南宫义皓行礼,又看了看他怀里血痕累累的昭叶,心中闪过一丝歉疚:“昭叶他怎么样?属下失职,来晚了一步。”
南宫义皓微微摇了摇头:“也不怪你,若不是你留下指引,我也没这么快找到你们。”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昭叶,又转头对着黑衣男子说道:“有没有干净的房间?”
不管外面父老乡亲如何惊讶说骂,黑衣男子已经领着南宫义皓他们进了平日居住的旧房子中,给他们找了个干净的落脚之处。
“多谢。”南宫义皓向他点了点头。
“嗯……谢什么……”黑衣男子欲言又止,只是拿了屋子里的药箱给南宫义皓,随后又出去救治外面躺了一地的人:
“你们也看到了,他确实不是妖女,他的血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我不帮你们,我打不过里面那人……对对对,是我让他们进去了,但他们也没找我们报仇,你们就先别急着进去……其实是因为……”
最后,他心一横,带着“公主”干脆跑到南宫义皓他们一方阵营,什么叫百口莫辩,对着上百张嘴,实在是太聒噪了。
南宫义皓在里屋听得明白,也没说什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疼昭叶,又无可奈何。这若是换了别人伤害昭叶,他指不定会怎样把人大卸八块,可是这些人偏偏是晓茵国故人……
黑衣男子给风连城和穆云蝉他们解了无忧蚕的毒性之后,橘靥走到躺在地上的风连城面前,伸出一只手,一脸酷酷地说道:“是你呵。要不要扶你?”
风连城一跃身,自己爬了起来:“果然是你。不过没这个必要。”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灰尘,又转身扶起穆云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穆云蝉她们解了无忧蚕的毒,基本就没什么事。倒是风连城之前强行运功破毒,此刻内伤有些重,手上还因为太过激动,破了一手血。
橘靥见风连城温情脉脉扶起穆云蝉,忍不住嗤笑一声,还挺能装……随后,橘靥冰冷的眼光在穆云蝉身上转了一圈,勾着妖艳的唇角走到一边。
穆云蝉被她考量的目光盯得一愣一愣。
那黑衣男子守着“公主”,与橘靥、风连城一起呆在昭叶屋子外。“公主”傻傻地在屋边玩泥土,将脸上、手上弄得一团脏。橘靥却只是盯着她发呆,妖媚惑人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苍茫。
那些父老乡亲在不远处徘徊,他们方才领教了南宫义皓的本事,一时之间倒是谁都不敢上来,只有莫将军怒目瞪着黑衣男子。
穆云蝉师姐妹为昭叶小心处理了伤口,幸好都是外伤,虽然伤口很大,不过没有内伤,修养个把月就能痊愈。而且穆云蝉惊奇地发现此刻昭叶身上迫遏之毒已解,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解的,不过想必是南宫义皓拿到了解药。
可是看到一旁南宫义皓神色凛冽、寒中透怒,也不敢上前问他是怎么解的毒。
待穆云蝉离去后,南宫义皓才从窗边走过来,先前压制的寒毒早已在体内翻腾,他刚走到四四方方的木桌子边,没忍住,一口鲜血从喉间涌了出来。他一手撑在桌角,另一手点了自己几大要穴,挪了把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正在这时,橘靥端着一碗药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一急,立刻上前放下药碗询问:“少主,你怎么了?”她神色紧张,就像看到自己兄长受伤一般,俯身上前,半跪在南宫义皓身边。
南宫义皓有点慌乱,他几乎从来没有在手下面前露出过自己脆弱的一面,他一直以绝对的坚强和刚硬撑着所有人头上一片天,却没有人知道,他也不过血肉之躯。
原来他受伤了,也是这般孱弱,面色苍白。
橘靥进来得突然,南宫义皓也没来得及避开她,便摆摆手,侧过身,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哑声说道:“没事。药放这里就行。”
“少主!你为什么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你为了他一次一次受伤,如果不是他,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伤得了你。”橘靥很激动,一改平日里妩媚妖异,此刻看起来是如此良家妇女,却也是如此真心诚意。
南宫义皓奇怪地看了她片刻,才喝了口杯子里的水,低声说道:“你,你是吃炸药了吗……就会欺负我?”
南宫义皓向来平易近人,如果换作楚忺俊,橘靥也不敢这样撒泼乱说话。
橘靥气鼓鼓地站了起来:“你的伤真的不要紧?不要紧我可就不管了?”
“我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多耗费点功法疗伤。”南宫义皓又转过身去,想假装没事站起来,谁知一动又牵扯内伤,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出来。他转头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心想,看来这次的伤又要耗费楚忺俊不少仙法了。
橘靥想扶他一下,终究也没动手,沉默不语地在他身边站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我守在外面,把药喝了,先给自己疗伤吧。”
出了门,反手将门关上后,橘靥立刻就收了脸上的一本正经,瞬间又恢复到媚乱祸世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前经过的穆云蝉,满眼的不怀好意。
这就是昭叶他们救下的医女,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但就是看着不顺眼。
橘靥眼中充满挑衅。
穆云蝉更加莫名其妙了。
南宫义皓伤得不轻,胸口还疼得很,打了一会坐,又在昭叶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第二天他醒来。
“义皓?”昭叶睁开双眼第一个看到是他的时候,身上的痛都忘了去感受,一撑床就习惯性地想爬起来,结果肩膀的伤一扯,“啊”一声痛得喊出声来。只是声音有些沙哑,沉沉压在嗓子里,发不出正常声音。
南宫义皓就在旁边坐着,听到动静瞬间靠过来,轻轻按下他去撑床的右手,止住了他手中动作,温柔地答了一句:“嗯,是我。”
确定他不会再乱动,南宫义皓又将一杯水递了过来,小心地扶起他一点,喂他喝了几口,才继续说道:“身上的伤重,好好休息,别乱动。”
“幸好你来了。”这一次,声音正常了一些。
南宫义皓神色一暗:“还是来迟了。”
“不。不迟。这点小伤又不碍事。”昭叶没什么力气,但是也不介意自己身上的外伤。他方才一醒来就运了一下气,发现经脉都已打通,看来迫遏也已经解了。
伤口还是疼,可是他就想这样静静看着南宫义皓俊美的面容,仿佛比伤药更能止痛。凝视了好一会,昭叶才眨了眨眼,有些伤神,低声说道:“他们说我是妖女转世?你知道他们口中的妖女是谁吗?”
闻言,南宫义皓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道:“有伤在身,不要胡思乱想。”
“告诉我吧。”昭叶低语。
南宫义皓最受不了昭叶这种垂下眼眸乖巧的样子,心里一震,淡声道:“他们说的那个人叫茹封冰,就是那天在连城阁看到的画像……”南宫义皓看昭叶一脸纠结,又握住昭叶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捏了捏,温声安慰,“和你无关,或许只是误会。”
其实,昭叶的事情,南宫义皓心里还是清楚的。楚忺俊怎么可能真的轻易就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自己身边,早先年第一次见面后,他就让寥落声把人家家底查了个干净。除了查出一些昭叶和忆霞居之间奇怪的关联,并未查到和茹封冰有任何关系。
先前的事,穆云蝉和风连城都据实禀报了。可是茹封冰十几年前就死了,而他查到的消息明明是昭叶父母健在,按理说就不该有任何关系。除非,是昭叶中了迫遏的毒,才会在额间出现这样的花印。
昭叶伤口都包扎好了,可是手上没力气,软软的放在南宫义皓大掌间,任由他揉|捏着:“ 哦……她就是你的仇人吗?外面那些好像也是晓茵国故人,我看他们很恨她……”
南宫义皓蹙眉打断了他,淡声说道:“之一。”
昭叶不解:“嗯?”
“她只是其中之一,但也是起最关键作用的人,毕竟迫遏和迷药沙漠之甍都是她炼制出来,用来对付楚氏的。否则,你以为凭她一个女人和当时忆霞居之流的几个江湖小门派就能灭掉楚氏一族吗?”
听得出来,南宫义皓语气充满了愤恨和不屑,这让昭叶心里又凉了几分。
果然是这样……她真的是他们的仇人。不过,忆霞居当时也只是小门派吗?
昭叶心中既震惊又失落。
猜测被证实并没有换来如释重负,反而像多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昭叶抬眸间,看到南宫义皓脸色似乎不太好,以为他谈起往事心中不悦,忍不住微微攥起指尖,掌心几乎冒了些冷汗,犹豫半晌才小心问道:“她那时,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南宫义皓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奇怪的隐忍,“她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祖父从祁连山脚下捡回来的。她真的很聪明,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可是,谁也没想到,十几年前她会突然这么做,因为根本没有理由……”
南宫义皓突然看向昭叶,昭叶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间,说不上谁的眼里含了更多的痛苦,只听南宫义皓又轻叹一声,淡淡说道:“楚氏收养她,当个义女一样一直对她很好。哪怕出事前,还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就是现在的丹枫小筑上官一族,也算是门当户对,她和上官瑜也算是青梅竹马,她自己也很欢喜。但是,没过几天,什么预兆都没有,她却突然勾结上官瑜、南宫焰等人,将沙漠之甍和迫遏下到了祖父和族人的食物中,你知道的,这两个毒有多厉害,就连我祖父都无法抵抗……”
“后,后来呢?”昭叶几乎已经猜到了结局,可是他的心怎么像被人撕烂一般,疼得没办法思考呢?
“后来,南宫焰带着丹枫小筑和其他门派便杀进了楚氏旧宅。江湖中人都贪图楚氏各种珍宝和武功秘籍,殊不知其实大部分重要财物都藏在百花山庄。他们没打劫到好东西,恼羞成怒,又杀了我其他的族人……”
昭叶忍不住握紧南宫义皓的手,可是整个人情绪紧绷,喉咙里像梗了刺,竟发不出声音:“义皓……”
“晓茵国因为没了楚氏的庇护,国小力微,很快也就覆灭了,”南宫义皓反握住昭叶,手心有些冷,“弱肉强食原本是没什么,只是茹封冰她的手段太过恶毒……”
“是……用迫遏?”
“嗯。”南宫义皓抿紧了薄唇。
“嘶……”昭叶的手突然被攥紧,牵动他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轻呼出声。他不知道南宫义皓为何突然用力,抬眸看他,只见义皓面色苍白,低头轻咳,似乎有些痛苦。
昭叶只以为是他心里不痛快,很想起身抱抱他,可是他不能,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昭叶暗骂自己无能,对什么事都无能为力,实在是太窝囊了!
昭叶这么一想,心里又多了几分悲哀。谁又知道他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呢?那种痛比起身上的伤,不知道要疼几百倍。
其实我都知道了,往事的血腥残忍,还有你心里的恨……
知道了,我又该怎么办?
我其实就是窝囊!
昭叶好几次想开口,说自己是她的儿子,这一切远算不上误会……
可是,一想到南宫义皓和他之间的感情,他又不敢说。
说了会怎样?
他这么恨茹封冰,他的族人和国人都这么恨茹封冰,他会不会失去他?
也许,还会反目成仇……
可是,不说的话,这个谎,又能瞒多久?
昭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死了一样,那种绝望和无助肆无忌惮拍打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分辨不出来,此刻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到底谁的更寒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