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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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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点从昭叶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同时也唤回了昭叶丢失的魂魄,昭叶失神的瞳孔蓦然聚回,忍不住惊声喊出来:“无忧蚕!大家小心,千万不能被咬到!”
风连城正和那些人打得起劲,突然也看见许多星亮的小红点不知从何处飞来:“无忧蚕?那是什么?”
只听莫将军冷冷一笑:“果然是妖女,你还记得无忧蚕呢!”
“不是……”昭叶真的很想解释一下,但是在这种群殴他的场面里,哪有空隙给他解释。
原本就是以多欺少,又有无忧蚕干扰,他们几个很快处于下风。不过这个无忧蚕似乎没想取他们性命,只是在把他们往一个中心收束。
风连城双拳难敌四手,昭叶又使不了内力,很快他们和穆云蝉都被不多不少的红点咬中。出乎昭叶的意料,这些个无忧蚕竟然还能随意控制毒性,他们并未口吐黑血,只是每个人都乖乖倒地,浑身无力。
竟未直接要他们的命?
然而奇怪的是,风连城都抵不住无忧蚕奇特的毒性,倒地不起,昭叶却站在原地,仿佛没什么事。
风连城干瞪眼望着这群疯子,心里气得冒火。
把人收拾后,只见不远处那个“公主”身边的年轻人展手一挥,又将这些红点尽数收回。
昭叶一惊,看来这就是无忧蚕的主人!
不过,这一次黑衣青年似乎也没这么丧心病狂,至少没有对他们几个下杀手。那他为什么要在中原杀那么多人?昭叶凝了凝眉头。
“果然是妖女转世!”
“不错,你看他都不怕无忧蚕!”……
那个黑衣年轻人也微微蹙眉,翻出右手手掌看了一眼,无忧蚕没问题啊。然后他突然神色一黯,想到了无忧蚕在世间的唯一克星,迫遏!
他疾步上前,一把抓过昭叶右手,他身法并不特别厉害,若不是中了毒,昭叶原本可以轻易反抗他。
昭叶被抓住的一瞬间,心情就很不愉快,他甚少落於下风,更遑论被个功夫低于自己的人欺负。
“放开我……”昭叶反手握住对方手腕,两人各握着对方一只手,争锋相对。
不过,那个黑衣男子也极为君子,并不是很想找不愉快,仅一瞬间,看了昭叶指尖一眼,便立刻放开了他,随即只听他沉声说道:“他中毒了,是迫遏。”
“啊!迫遏?”周围人齐齐吸了口冷气,倒退数步,一脸震惊!
莫将军也觉得很震惊,抬头问他:“你确定?妖女中了自己的毒?”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确实中毒。但是他是不是妖女转世,我觉得很有可疑……别说他是个男的,就是年岁也不对啊?”
难得有个明白人,昭叶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惧怕人群,向前几步,走到中间辩解道:“各位可否将妖女之事详细说来,我虽不是你们口中的妖女,但是我……”
“是的,肯定是,还狡辩。”
“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一定是了!”
“妖女嘛,容貌不老,变换男女,也不奇怪,估计不知用妖法残害了多少人。”
没人给他继续说下去的空隙,他们一个比一个兴奋,只想着怎么把昭叶碎尸万段,以解这十几年的仇恨。
“嘭”一下,突然一记闷棍砸到昭叶背上,昭叶被砸得近乎要吐血,得亏他功夫底子好,才没被当场打残废了。
“捆起来!”
昭叶还没从闷棍中回过神,已经被人用绳索捆住双手,牢牢按在地上。
昭叶中了毒又挨了打,此刻别说反抗了,就是杀只鸡的力气也没有:“你们这群混蛋,以多欺少,放开我,放开我……”
见这帮人疯了一样捆了昭叶,风连城在一旁急得红了眼。但是他中了无忧蚕的毒没力气施展功力,一双眼珠子恶狠狠瞪着这帮人,口中喊着:“你们敢伤他!你们敢伤他!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然而没人理他。
风连城不死心,四肢并用,在地上爬了一段,又吼道:“你们冷静一下好不好,随便抓个人就说是妖女。有没有搞错啊!”
一旁穆云蝉看他指尖都磨出血了,心疼不已,见黑衣男子站在离她不远处,勉力伸手拉住黑衣男子衣摆,对他说:“昭叶确实中毒了,可是他不是妖女,你们不要冤枉了好人,求你们再仔细查查!”
黑衣男子沉默了一下,想要开口。一旁的莫将军却一脚过来踹开风连城和穆云蝉,不耐烦地说:“没有搞错!走,先把妖女捆上祭天台,放点血出来,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风连城一听,顿时慌了:“什么叫放点血?拜托你们用用脑子好不好?你们这群蛮夷,你们好歹把这妖女的情况说详细点啊?他不就中了毒吗,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喂!喂!……”
莫将军一行人已经押着昭叶往祭天台去,任凭昭叶怎么解释,都没人理他。他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人群,毫无道理可讲。
祭天台就在琴天湖畔一个不高的土丘上,从这里也看得见,不算太远。沈老、小落都跟着人群走向了祭天台,剩余几个人看守着风连城和穆云蝉她们。
“真的不可理喻!”风连城兀自唾骂一句,悄悄运气,试图将体内毒液逼出。
但是昭叶那边已经被捆了双手吊起来。他们将另一头绳索拉下,硬生生地把他吊到了祭天台半空高。
台下一个八卦形状的大坑里,密密麻麻长满了极天秋芜花,像一团团燃烧着的火焰,妖红无比。昭叶心中惊愕:南宫义皓说了这些花是有剧毒的,他们既然痛恨这花,为何不将这些花除去,还任由它长了一大片?
昭叶被吊在半空,头晕目眩,只听沈老担忧地问着莫将军:“这人若真是妖女转世,把他身上的血放出来会不会连累大家?”
莫将军拿过一把祭天台武器架上的长矛,矛身绘满奇异文字和图腾,应该就是晓茵国特有的文字。他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传言只有妖女的血才能对付迫遏。这些极天秋芜花存在于世这么多年,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都除不掉。若他真是妖女转世,他的血就可以浇灭这些花,把迫遏的毒永远封在这里。”
沈老其实还挺喜欢昭叶这个年轻人,他皱着眉头,抚了抚下巴不多的胡须,犹豫道:“可是,如此做,会不会太残忍?”
“沈老,你忘了你儿子怎么死的吗?”莫将军反问。
沈老闻言,原本淡漠的双眼,顿时充满了血丝,仿佛又一次置身当场般,他突然沉默不再说话。
不止他,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悲伤的过往。谁都忘不了当初的屠|戮,忘不了自己的亲人怎样一个一个化为血人,怎样被迫遏侵蚀,一寸一寸蚕食,直至血肉模糊地离开这个世界。
忽然有人双膝跪地,抱头哭喊了起来,撕心裂肺。
妖女实在太可恨!
“我母亲的血……我的血……”昭叶离得远,听得不真切,但是还是听到什么拿血浇花之类的,心里发怵,只想着:南宫义皓,怎么还不回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依赖他了,他来了一定能解决问题吗?
他来了,恨他的人是不是又要多一个?
无论他多么无辜,也改变不了他确实是茹封冰儿子的事实。
见莫将军他们要动手,那黑衣男子反倒犹豫了一下,带着“公主”走上前来,说道:“将军,此事有疑……”兴许他是这里为数不多的还有理智的人,就是觉得如此草率行事,未免不妥。
可是昭叶额间的花印确实看得人头疼。
但其他人哪里听得进去,打断他的话,喊着“要妖女血债血偿,放血祭天!”
“就是她!花印错不了!还敢否认!不管她变成怎样,我们都不会忘记她的样子。”
“只要拿她的血祭了这里的亡灵,迫遏之毒一定能消散!”
“对,对,怨灵散了,迫遏才能消!”
“杀了他,祭奠亡灵。”
人声鼎沸,都已经癫狂。
风连城运气逼毒,反被内力反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穆云婵担心昭叶又担心风连城,急得眼泪直下:“怎么办啊!他们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看这情形,不是不可能啊!”风连城也急,他在看到黑衣男子回头的瞬间,立刻喊道:“喂,兄弟,我看你不像他们这样不讲理的,你放了我,让我给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啊!昭叶怎么会是妖女呢?人有相似对不对,他们肯定弄错了。这样滥杀无辜,只会增加怨灵,还解什么怨气啊!”
“人有相似,”这一句话似乎点醒了黑衣男子,他冷漠地说,“没错,确实很像。”他面无表情迎风而立,在这一片闹剧中,他始终像是个旁观者。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他多大兴趣,他像一潭死水。他觉得自己连管闲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拉着“公主”的手,一直在一起。
他没有劝国人冷静,也没有再搭理风连城,他甚至也只是单纯想看看昭叶是不是妖女转世。
毕竟,真的长得像!
莫将军高高举起了弑魂长矛,大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安静!是泉下的亡魂有知,将这妖女送到我们手上,今天我们就要拿她祭天,以慰亡灵!”
“好!好!”
风连城一惊,挥着鲜血不止的手,大声制止:“不要!你们住手啊!”
话音未落,一道长矛“嗖”地一声,划过祭天台,穿透了昭叶的左肩。
“啊!”长空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吟,昭叶都没意识到是自己吃痛喊了出来,“卧|艹,这群疯子……”
他虽然功夫底子好,但也架不住这样的伤害,疼得直冒冷汗。
莫将军反手一招唤,长矛生生从昭叶肩头反出,顿时留下一个血窟窿,鲜血从昭叶肩头汩汩滴入下方的大坑中。
风连城见状疯了一般撑起身子,向昭叶那里过去,没力气走,跌倒了,手指抓着沙土,爬也要爬过去。但是下一瞬,另一道祭祀长矛已经穿透了昭叶的右肩。
“不要!”风连城痛呼。
“啊……”昭叶的意识开始模糊,脑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些奇怪的片段:那个女人的血滴在极天秋芜花上,花似乎立刻就枯萎了,随后一缕青烟从花间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公主”在一旁吃吃笑着:“好啊,杀鬼,杀鬼,鬼流血了!”
莫将军再次收回长矛,昭叶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
只是,这一片极天秋芜花似乎根本没有枯萎的意思,在鲜血滴灌下颜色更加妖艳了,妖艳得可怕。
莫将军和沈老脸上充斥着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结果:“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莫将军举起长矛,还待出手。
昭叶意识涣散,额间的花印也逐渐变浅,最后消失了。
几乎可以确定昭叶并非妖女,那个黑衣男子看不下去,脚下微动,想要出面拦阻。
就在祭天长矛再次被掷出去的那一瞬间,一道极细的光影射来,将长矛打落。长矛落处离“公主”很近,黑衣青年见此变故,收了去截祭天长矛的招式,飞身上前抱着“公主”安全落地。
长矛落地,只见一个橘色衣服的姑娘从天而降,臂上缠着一条紫色长鞭,手中驭着一条细丝犹如蛇转,诡谲多变,又势如猛兽。见她又出手去救昭叶,莫将军那些会武功的人纷纷拿起武器对抗。
但是橘靥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这群最多只是上过战场的普通将士哪里是她的对手。几招下来,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见他们不敌,那黑衣青年瞬间御起数百无忧蚕回击。
橘靥心中大惊,没想到还能重见无忧蚕。但是眼前这些蚕蛊正听从另一个人的调遣,将她围得措手不及。就在群蚕围攻橘靥的时候,一道强劲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射向捆绑昭叶的祭天台。
南宫义皓御风而至,只一招就将数百众人扫倒在地。随后,他一把抱过从半空坠落的昭叶,小心翼翼化去从高往下的冲力,避开他肩膀的伤,将他温柔挽入怀中。
昭叶从未见过这样焦急而慌乱的南宫义皓,只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突然就安静了,再也没力气睁开双眼,便沉沉地睡去。
南宫义皓脸上写满了心痛,落地后,顾不上自己寒毒四溢,让他轻轻躺在自己怀里,伸出右掌,贴在昭叶胸前,以内力为他止血疗伤。随后指尖微光一闪,将冰魄莲催化成小小一颗药丸,送入昭叶口中,看到他喉间轻轻一滚,咽下解药,方才收手,对着怀中近乎孱弱的昭叶喃喃说着:“对不起,我来迟了。”
风连城和穆云蝉看到神至的南宫义皓,终于放下了心,安安静静回地上躺尸去了。
南宫义皓抱着昭叶,随意招动剑气,将围着橘靥的无忧蚕纷纷击散。那些无忧蚕茫然四散,既不敢上前攻击南宫义皓,又不敢违背主人命令回退,就这么奇怪地低低飞舞。
南宫义皓抬眸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嗔目相对。下一瞬都收了招式,各自落定,站在两头,但还是这么四目相对地望着。
十几年了,原来相顾无言,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