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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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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一开,昭叶便和南宫义皓走了进去。
密室三面砌墙,北面墙放了两排书柜,西面是个雕花的藏宝阁,地上堆了几个大木箱,昭叶拿剑挑开,全是些珍贵珠宝。
“小金库啊。”昭叶感慨。
“嗯,书架上却只是一些账本。”南宫义皓随便翻着其中几本账册。
昭叶对金银珠宝没什么兴趣,直起身看向南宫义皓,此刻他背对着昭叶而站,左手执剑,右手翻着账册,背影宽阔挺拔,比之从前书生气质又有点不同了。说起来,这还是昭叶第一次认真看他拿剑的样子,从前他总爱拿扇子忽悠人,没想到真正拿剑的时候这么帅气。
他的剑看起来很普通,也不像什么名家手笔,只是有些陈旧。看到此,昭叶突然想起来陈士杰的话,便上前几步,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漠野残章是什么?”
“你还记着呢?不问清楚是不是不能罢休,”南宫义皓声音带着一丝浅笑,没回头,很轻松地说道,“楚氏一族至高剑法。”
“楚氏一族?怎么又是楚氏,你和楚氏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人家楚氏剑法?你不是忆霞居大公子吗?”昭叶问了一大串,一转头,看着南宫义皓表情,他从头至尾都很轻松,一脸满不在乎,只是一边听他问一边浅浅笑着。
南宫义皓微微蹙眉,放下账本转过头来:“你一次问这么多问题,我该怎么回答你?”
“那你就一个一个回答。”
“哦,”南宫义皓嘴角微起,好半天没答话。他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么风轻云淡地挂着笑,但是眼神却深得厉害,像是藏了很多心事,许久终于开口:“我只是忆霞居居主的义子。”
“哦?”昭叶抬眸看着他。
南宫义皓微微叹息,见昭叶盯着他不放,又只好说下去:“你就当我是楚氏后人吧。”
“这也能随便当,你又不姓楚!”昭叶拧着眉毛,显然不认可他的说法,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你原本姓楚?”
“嗯。”南宫义皓轻轻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你原本叫什么?”见南宫义皓转身去看西面那个藏宝阁,昭叶也跟了上去。
“不重要。”
南宫义皓显然是不会告诉他的,昭叶便不再纠结,楚氏那么大个家族,即使灭族了,有后人存活并不奇怪,如果问了却要让南宫义皓撕开陈年旧伤,那不问也罢,便转而说道:“既然你功夫这么厉害,难道真的解不开这个阵法?”
南宫义皓摇头。
“好吧,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是吗?是我的外表给了你这种错误的认知吗?”南宫义皓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现我也不是万能的,莫非你很失望?”
“那倒没有,”昭叶赶紧舔着笑安抚,“你已经够厉害了,功夫比我高,什么事都知道得比我多,我很喜欢。”
南宫义皓微微挑眉,随后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你也很好,我很喜欢。”
这个吻很轻很淡,却意味绵长,昭叶抿着唇回味了半天。还没从情话里回过神,只听南宫义皓又平静地说道:“放心,虽然我解不开,但是……总之,我会带你出去。”
昭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目前困在这里的人,可不就属他功法最高,他都没能力破阵,哪来的自信觉得一定可以出去?昭叶仰着头还想问,只见南宫义皓已经走到藏宝阁前,双手一抬,将左右两扇阁门一起打开,顿时,他和昭叶都惊在了原地。
藏宝阁里面什么宝贝都没,清凌凌地放了一案香炉、两盆果品,而案上供着的是一幅女子画像,既不是神也不是佛,而是……
画像上的这个女子很年轻很漂亮,对昭叶而言是这个世上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人。
他的书房里也藏着一幅几乎一样的画像,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可是父亲和现在的母亲都告诉他,那是他生母。
昭叶忍不住后退一步,怔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她的画像会在这里,像个神明一样被人供奉着?而且画像上那女子手中所持的花朵不是极天秋芜花吗?花色血红,瓣成五开,均匀分布,中心浅黄细嫩的思蕊十分逼真,明明是画,却闪出幽光,优雅中透着邪魅,似毒蛇般妖娆惑人。
按南宫义皓之前告诉他的,此花剧毒,那画画像的人为什么要这样画,他生母从前很喜欢这个花吗?
太多疑问和震撼像一记重锤,敲得昭叶无力思考,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泛白,不知所措。
南宫义皓转头的时候,看到他如此吃惊的模样,心中生疑:“你,认识这画中女子?”
“不……”怎么算认识?他连见都没见过。可是又怎么算不认识?
在南宫义皓问起的时候,昭叶下意识就否定了。
他真的不认识,他只是和她有血缘关系而已。
他的生母在生下他后就血崩而亡,他根本就没见过。画像几乎是他对生母的唯一印象,这些年他有新的母亲,他也从心底认可那个对他很好的母亲。
“哦,是被吓到了吧?”南宫义皓看他一脸恍惚,剑眉微蹙,柔声安慰,“这样的祭拜方式确实奇怪,而且,她根本不配受人祭拜!”
当南宫义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心中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恨,他愤恨到甚至没有心思去关注昭叶脸上藏不住的异样。
南宫义皓话没说完便已抬手,两指一并,对着画像轻轻一挥,那画像瞬间着了起来。
烈火自下而上吞噬着画中美人,妖艳诡异。
“不,配?”昭叶无声呢喃,他很想阻止南宫义皓,可是话没出口。当他转头看到南宫义皓脸上莫名的泼天之怒时,只觉得心中生寒。
他从没见南宫义皓有过这样的眼神,他之前再生气,都只是温雅中透着薄怒,这种毫不掩藏,或者说藏都藏不住的恨意,几乎让他共情。
这要多大的血海深仇,才能让一向镇定的南宫义皓露出这种神情呢?
昭叶更加不敢说实话了,他不知道自己生母做过什么,也不知道南宫义皓和她有什么仇恨,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想要什么。如果他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生母,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是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他,真的真的,不想失去南宫义皓。
既然人已经死了,仇恨能随时间消散吗?
对着这簇刺目烈焰,昭叶小心翼翼问:“义皓,她是什么人?你好像很生气?”
“她……”南宫义皓沉默了,他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根本不想说起她,还是没有勇气说起那段过往。
南宫义皓欲言又止。
昭叶呆呆看着他,又转回头呆呆看着火光。
画像烧尽,南宫义皓握成拳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们一左一右,许久没有开口。忽然,门外的声响打破了这方沉默。
“哎,你们原来在这里,害我们好找。”说话的是风连城,他带着穆云蝉三人一道过来的,看到这间密室也没进去,只是拿着竹笛斜腰靠在书柜边,语气带着失落:“累死我了,我刚才把整个连城阁又翻了一遍,啥都没发现,看来这里只是阵法很小的一个角落吧,一点布阵痕迹都找不到。”
“废物。”南宫义皓面无表情,冷萃的声音带着仇恨的余温,转身看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冷漠,把风连城惊得一愣一愣。
风连城还以为他俩闹矛盾了,耸耸肩,对着昭叶使眼色。
昭叶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也没再说起这幅画像的事,只是对着风连城翻了个白眼。
风连城心知昭叶是不会帮自己说话的,又换了乖巧的语气,好声好气去问南宫义皓:“那南宫大爷,您有什么发现没?”
“角落确实是角落,却未必一无所获,”南宫义皓说道,“这阵法对此处毫无禁制,与方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杀意全然不同,看起来连城阁极有可能是守阵者。”
“守阵者?”昭叶不明白,抬头看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只是乖巧中有点心虚,见南宫义皓也转头来看他,立刻低了头。
南宫义皓情绪也不高,不过已经恢复了温雅公子模样,耐心给昭叶解释:“通常一个需要长期施压的阵法,就需要守阵者。守阵者不需要极其厉害的功法,只需要适当对阵法查漏补缺,保持阵法正常运转即可。”
“原来阵法是这样守护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哦,我明白了,就像轮轴,长久不用要生锈,而阵法也需要时不时拿出来检修检修。”穆云蝉在一旁觉得新鲜,忍不住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南宫义皓雅正地给了穆云蝉一个肯定。
昭叶抬手托着下巴又问道:“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能在守阵者这里找到破解阵法的方法?”
南宫义皓略略蹙眉:“从守阵者这里可以通向阵法的其他地方,但是破解的法子不好说,未必一定在此,也可能是设阵之人控制的。”
“啊,那么大个阵,光在阵内找缺口就是海底捞针了,居然还有可能根本无法从里面破阵吗……”风连城有些泄气。
南宫义皓挑眉一笑,心想,再等等吧。
反观穆云蝉众姐妹,她们倒是一点不担心现在的处境,她们之前受了昭叶帮助,又被穆云蝉一番夸赞,眼前只觉得昭叶闪闪发光,每次看到昭叶说话,就忍不住在心底惊呼,似乎完全不在乎谈话的内容是什么。
南宫义皓隐约感受到了来自情敌的威胁,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挡在了昭叶和女孩们之间:“这间密室挺古怪的,大家再找找有没有机关,风连城,将地上这几个箱子搬开看看。”
“啊?居然让我这么弱不禁风的美人干苦力?”风连城尽管感慨,但是南宫义皓的命令倒是执行得挺快。
昭叶也跟着去帮忙,脑中却有些混乱。以他对之前南宫义皓的了解,说不定他心中早另有打算。不过,南宫义皓身上的秘密好像非常多,越靠近他反而越觉得他神秘。昭叶有时候觉得自己离他很近,有时候又觉得其实还没走进他心里。
风连城和他胡闹,他也不在乎,他们应该是旧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同属忆霞居,这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南宫义皓杀了连城阁那些隶属于忆霞居的手下,风连城似乎还乐见其成?
“昭公子,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昭叶在后排的柜子,此时穆云蝉她们正好在他对面。穆云蝉她们都精通岐黄,尤其是云蝉,她早在过来第一眼看到昭叶的时候,就发现他脸色不对,心绪不宁。方才不方便说话,这会儿得了空隙,穆云蝉才轻声问他。
“我没事。”昭叶佯装轻松地扯开嘴角,笑得礼貌周到。
穆云蝉不是多话的人,识趣地点点头。而一旁两个师妹,被昭叶的笑容烧得满脸通红,正转开头偷笑,发觉南宫义皓深邃的目光扫了过来。
分明只是全然不在意的轻轻一个侧目,却让她们几个忍不住一阵天寒地冻,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就觉得那一瞬间,南宫义皓眼中的狠厉,可怕得仿佛要吃人。
“啊……疼!”昭叶突然在那边喊了一声。
他倒是并未过多关注这几个女孩,他脑海中皆是生母的画像和南宫义皓充满仇恨的眼神,有些晃神,脚下一不留神就踩到了一个机关。
那机关像是个小阵法,在地上圈了一小片地,昭叶一脚踩上去触发了阵法,脚下被绊住,身子顿时朝前方倾倒。眼看着头朝下直直落地,突然腰间一轻,被人环抱着托了起来,随后后腰被人一锢,身体直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昭叶双手条件反射地抱住来人,站定后,抬头看向南宫义皓,眼中含着讶异和迷惘,愣了半天。
“不是吧,昭大爷,你这半天功夫退步不少啊,”风连城闻声过来,看了眼地上奇怪的阵法图,忍不住拿竹笛掩着鼻尖笑,这种随便在地上涂几笔的阵法可以说连入门级别都算不上,乍一看都觉得多余,寻常人一脚就跨过去,直接给忽略了,然而昭叶却能被触了一下,还疼得嗷嗷叫,风连城简直要笑出眼泪来,“我说,这种低端的阵法用来补老鼠都困难,您居然还能一脚踏进去,您这是什么水准啊?”
昭叶耳后有些热,赶紧推开了南宫义皓怀抱,衣袖下的手在袖子里层捏了捏,擦去一层薄汗:“你管我,我就喜欢玩新鲜的,你有什么意见?”
这话说完,南宫义皓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昭叶见他要嘲笑自己,气鼓鼓地斜眸射过去,南宫义皓顿时收了笑容,拿拳捂着嘴,转开头轻轻咳了两声。
穆云蝉也跟上来仔细看了看地上阵法,略有所思地说道:“这,好像和外面那个阵法比起来,确实差别挺大。”
“当然大,这就是唬,小孩,玩的……”风连城把“小孩”二字说得特别重点,昭叶斜起额角,就这么冷飕飕地看着他。
风连城眯起狐狸眼,随后吐了个舌头。
另一个师妹便问:“像这样简陋的阵法,但凡会点武功,一脚就踩碎了,设了又有什么用呢?”
穆云蝉点头:“不错,而且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确实很奇怪。”
昭叶有些郁闷,虽然他是因为想别的事情才着了这个阵法的道,但是毕竟是实打实被绊了一跤,脸上多少有点无光。
南宫义皓却不知在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趁别人着急研究阵法,他伸出手,悄悄地牵起昭叶,藏在宽大的衣袖间。
昭叶手中一暖,心里的雾霾,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风连城胆子比穆云蝉她们大多了,穆云蝉几个姐妹说了半天但谁也没真的打算去破坏这个阵法,风连城则存心想要显摆一下气气昭叶。他拨开穆云蝉,自己走到最前面,拿起竹笛对着阵法蓄力一指,“噌”一下,阵法应声而碎。
风连城嘚瑟地抬起头看向昭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昭叶一脸莫名,完全没被炫耀到。
正当他俩小孩子斗气时,南宫义皓内力翻涌,似有所感,大喝一声:“小心!”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风连城已经上前一步踏到昭叶方才踩过的位置。他正要说话,突然间,脚下一重,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他还没来得及使力对抗,一道更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束缚了。
刹那间,整间密室闪出万道光芒,刺目而凌厉,南宫义皓和昭叶都大吃一惊。只见三面墙亮起了数道火焰图腾,皆是忆霞居的信符。那扇书柜“嘭”一下就合上了。
他们顿时被困在了密室。
“阵中阵!”南宫义皓沉声说道。
这个阵法就不再是方才随便画出来的捕鼠玩意儿了,力量强大无比,随着四周图腾闪现,阵法从风连城脚下一圈一圈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所有人的脚下都被古怪的阵圈困住,刺目的强光由下而上迸射,逼得大家睁不开眼。
“这个阵法好厉害,义皓,怎么办?”昭叶用尽内力抵抗,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呵,好一个障眼法,差点着了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南宫义皓一手依旧紧紧握住昭叶,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牢牢护住;另一手将佩剑扔给昭叶,昭叶抬手接住。
随后,南宫义皓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撑开,似乎都没怎么用劲,很随便地拢了拢五指,突然地上倏地一下,崩开一条裂缝,地上数圈阵法应声而碎。然后南宫义皓抬手,轻轻一覆,一道范围更广、法力更强的光芒直冲阵眼,阵法卦图瞬间回旋,符文将他们团团包围,一阵炫目的红光破地而出,直冲面门。
下一瞬间,所有人都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