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Utopia》山吾

3、0103面圣

　　仿制通行令并不难，可偏门的队伍很长，有值班的士兵简单盘查询问。而城墙接入防御机制，贸然穿墙必定打草惊蛇。
　　孟书先前说，走正门。那孩子防备心也重，这话不知有几分可信。
　　那厚重的大门两侧是整齐的士兵，身着软甲。那软甲相比他数据库中的服饰样品更显轻便干练。
　　小小的黑玉盘在袖中工作，文无加强精神端口连接强度，突然接收到了指引。
　　和在舰艇中感受到的一样，只是这次更加鲜明强烈。不是科技信号，不是当地语言……
　　是纯正的华夏古语。
　　“跟我来。”
　　文无跟随指引走向正门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寂静下来，聚焦在他背影上的目光也满是惊愕。
　　指引化为光线嵌入地面，守门的士兵没有阻拦他。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文无想。哪怕对方通过一开始的阻击知道存在外来者，也无法锁定到之后他的行踪。
　　他自认隐藏的毫无破绽，太阳系华夏人的实战积累，这些隐藏技术近乎完美。
　　而不知何时，他已经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监控下了吗？
　　现在无非是最危险的境况，对方态度并不明朗，是为不惊扰民众，引他入城。一旦进入统治者内部，他将更加被动。
　　可无论发生什么，只能硬抗了。
　　完全戒备的状态，文无打开了目镜，隐藏。他依然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匀速前进。
　　一条主街干道，似乎有不成文的规定，民众并不往中间走。正中的石子小路不过半米宽，文无原本推测是做分割线用的，但怎样也无法忽视百姓的目光。
　　人们惊异地看着文无，小声议论着。很多人甚至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上。
　　他并不知道指引者让他走这条路的用意，但现在看来确实并不简单。
　　天空暗沉起来。皇城很大，指引不疾不徐地向前，文无不疾不徐地跟着。
　　两侧的建筑和市场的喧闹都走马观花地过去了。
　　走到石子路尽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挑着灯的百姓众星捧月般站在他身后，柔和的光给他拉出几道零散的影子。
　　内城到了，也就是皇宫，这石子路一直延伸到宫门台阶前，指引的光也断在此处。
　　大路两侧是挨挨挤挤的人，百姓，官员都有。他们望着朱红宫门前的文无，小声讨论着。
　　他在宫门前站定。系统无法解析百姓的语言内容，但却可以让他听得清晰些。
　　一路上勉强听的出“命”、“路”、“面圣”这些零星词汇来。
　　从正门走完这条石子路，便能直接面圣？这可能是一项谏议制度……如果寻常百姓能直接面谏皇帝的话，这里的统治者似乎比想象的更开明。
　　不过不可能，这里的人少说也有几千万，最多是接见一些低层官员罢了，皇帝没时间面见那么多百姓。
　　想着，繁重的宫门开了，有长长的吱呀声和一下一下的顿响。不尖锐，是沉闷的。
　　入目先是龙首模样的车辕，偏暖色的光照出了它的全貌。
　　一张轿辇，整体不大，很厚重，通体金属。抬轿的竟是六个铜像，叫不上名字的兽类，面相很是肃穆。
　　铜金主色，龙首，兽臣。
　　这是统治者。至少……是统治者的外在形象。
　　轿中人缓缓掀开铜珠帘，以左前方兽背为阶下轿。
　　人们的声音随着宫门的打开被碾熄了，百姓不约而同地庄重起来。
　　这种上位者威压对文无收效甚微。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比较着太阳系的统治者与面前的人。
　　差了点什么，文无想，这个统治者的身上缺少一些东西，又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和他的统治者不一样。
　　是什么呢？
　　“异乡人，随我来。”是那指引他的信号……
　　纯正的华夏古语发音很醇厚，学习过的文无毫无障碍就能听懂。但显然百姓不知所云，愈发肃穆起来。
　　皇帝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下龙头辕。
　　与此同时，那金属轿辇下的几只兽都“活”了起来，从轿底钻出，轿体并没有像预想中坠下，悬浮空中。
　　车辕的两条龙在触碰到瞬间脱离轿体盘旋向上，衔住车顶的珠子游动着。
　　游龙走兽。
　　身后的百姓发出一阵阵惊呼，被惊退向后撤去。
　　形态各异的的兽像轻跳几下，猛然从各方跃起扑向轿辇，游龙将那珠子向上一抛，俯冲向轿体。
　　兽身龙首与轿体碰撞的瞬间化成液体，棱角尽失，翻滚涌动。
　　半空中，那珠子坠入那团液体的同时，传出一声清脆的铃响，刻有繁文的铃铛应声冲出，液珠紧随而上……
　　轮轴辕轼相继成型，那液体重新显露棱角，铃铛缀于车侧。
　　凝成的铜马跃起扬蹄，一阵嘶鸣。
　　最后的一捧铜液拉得极长，缠绕成一盏细丝宫灯，皇帝伸手接住。
　　这一切不过是几个瞬间，目不暇接。
　　并没有等待文无回应，马车伸展出踏板将二人接入。没有座位与蓬帘，只有一个冰凉的扶手。无需缰绳。
　　马车径直冲入皇宫，留下惊憾的百姓。
　　文无不禁回头，宫门缓缓关上，并没有士兵。
　　“先关掉目镜。”皇帝说。
　　对方并没有恶意，文无照做。
　　目镜会使人感知到的物体信息化，数据为底的世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宫灯长长一串，宫内墙都不高，暗光里的皇城更显肃穆。
　　马车并不颠簸，是悬浮的。一路上未见有人，穿梭在皇宫，能看到各种整齐的建筑，带着浓浓的仿古风格，比起京城街道的建筑，更显精致繁杂。
　　这些建筑毫无生气，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仿佛是冰冷的观赏物，或者是……
　　伺机而动的机关武器。
　　那皇帝就在半尺之外，文无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必要在这时去探测皇宫内的构造。
　　早在宫门前，所有人聚焦在那奇异的马车上时，他便已经散好了精神网。
　　皇宫里确实有很多具有攻击性的防御工事，但并没有处于防备状态。
　　两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马车很快停在某建筑门前，按位置来说，应该是一处偏殿。
　　“进来坐坐吧。”皇帝说着，脚下的马车再次化为液体流去了。
　　这殿中点着灯，一处屏风分隔两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绿植点缀。
　　茶桌，书案。
　　是中规中矩的书房，案上的纸页上有字，文无看不懂，砚台里的墨只研了一半。
　　皇帝到一旁的茶桌坐下，示意文无与他对坐。面前的杯中是一盏刚刚好的热茶。
　　就像是有人早知道他会到这儿来，连时间都掐算好了。
　　文无沉默着。
　　一开始航行时，舰艇受到的所谓“抵抗”，更像是一股吸力。
　　一连串的东西，将他一步步带到这里，这个书房的热茶前。
　　他喉间有些干涩，喉结微动。
　　这里的种种，都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并无恶意，”皇帝说，“外域人，你来自原乡？”
　　所有人类文明的原乡都是太阳系，都是地球。
　　“回归者一脉，太阳系。”文无说。
　　“太阳系……好久没听人提起过了……”似是勾起他的什么回忆，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看懂了文无的紧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文无瞳孔一缩，猛然站起，带动了面前的桌子，茶盏移位，一声瓷器脆响。
　　真的……是真的……
　　“有什么想问的。”皇帝轻轻把它们复位，端起一杯，迷蒙的雾气升腾。“问吧。”
　　“宇宙里尽是有光的黑暗……”文无颤抖着说，几乎无法站稳。
　　皇帝手指轻扣桌面，似乎是笑了。
　　“我们裹挟希望，寻找……”他直视文无，一字一句缓缓说。
　　“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