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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就像从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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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时光带着秦和玉十分不情愿地出现在褚嬴面前，褚嬴笑着拍了拍时光的肩膀，迎秦和玉而入。
“拜见褚大人。”秦和玉深深行礼。
褚嬴颔首回礼，抬头与秦和玉相视的瞬间，一种熟悉感恍然间涌上心头。
秦和玉和褚嬴一样，一身飘逸的白衫，长发垂落至腰间青纹玉佩，眉宇之间自带几分静韵，面容生的端仪俊俏，看起来，与小光差不多年龄。
时光在一旁却是无奈又紧张。低着头不愿直视他们的目光。
褚嬴浅笑，“小光，我要跟秦公子下棋了，你要留下来，看我们对局吗？”
“我不！”时光拒绝的直截了当。
秦和玉顿时抬头一惊，这褚嬴的开门弟子，怎么和师父讲话这般随意。而且褚嬴，好像还完全不在意。
时光话音刚落就后悔了，他怎么可能愿意错过，褚嬴的任何一局棋呢。
“那你就先去外面转转吧，或者去找钟楠下棋。”褚嬴顺口说着，他知道时光根本不会离开这间屋子。
“我……外面有点冷，算了我还是在屋里歇着吧。哎你们赶紧下吧，下完赶紧的……”时光从来没觉得这么尴尬过。
褚嬴照常行礼，落子，布局。一抬头，却见秦和玉神态十分紧张，甚至是落子的手指，还在轻轻颤抖。褚嬴感到奇怪，但亦不便干扰。他突然间决定加大难度，一改往日的下法，好好试试秦和玉的棋力。
时光早已不知不觉凑到褚嬴身后，他此时真希望褚嬴能大展拳脚，把秦和玉的棋杀个片甲不留。
果然，褚嬴的棋风突然之间变得十分凌厉，完全不按照之前的棋路和布局，每一步棋，都出乎时光意料。
秦和玉却越下越慢，他常常举棋不定，犹豫半天才缓缓落子。
“确定好就下这儿吗？”褚嬴突然问道。
秦和玉纠结地望着手里即将落子的棋，既然褚嬴这么问，这一手，肯定有问题。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褚嬴，只好战战兢兢地落下这颗黑棋。
“为何下这儿？”褚嬴神情严肃。
时光在心中纳闷，褚嬴怎么突然，对这个秦和玉的棋这么来兴趣。霎时间一丝莫名其妙的不悦从心中闪过。
“我，您的棋已经团住我的黑棋，我只能在此虚渡一招……”秦和玉低声说道，随即又接着说：“晚生愚钝，若有不妥，还望褚大人多指教……”秦和玉的额头一片汗珠。
褚嬴未答，继续在十二之十三冲，杀掉两颗黑棋。
时光更是纳罕，这种棋，褚嬴可从来都是打吃为止，怎么这次，就偏偏要杀掉呢。
秦和玉顿时心乱如麻，一时间全然乱了路数，咬着嘴唇硬着头皮在角地长了一子。
褚嬴不作理会，继续围攻中腹的黑棋，眼看着黑棋就要被杀崩，秦和玉拿起两颗黑棋准备放子认输。
“继续，你还有希望。”褚嬴头也不抬地说。
时光在身后已然愈发困惑，褚嬴这是来劲了吗，怎么不像是下棋反而像是在严格要求他似的。为什么啊？秦和玉只是棋手又不是学生。
“褚大人……这局棋，晚生真的尽力了，您的棋毫无任何破绽，晚生不知该怎么继续了。况且，这本就是一定会输的棋……”秦和玉忐忑说道。
褚嬴抬头看向他，“为何如此不自信？就因为是与我下，就不想能赢棋吗？”
“与您对局，晚生怎么会有赢棋的可能……晚生只是想领教您的棋艺，何来赢棋的野心。”
“赢棋就是野心吗？这是任何一个棋手，都应该想要尽力而为的事，想要赢棋，和你的对手是谁，没有任何关系。”褚嬴缓缓地说，“方才你和小光的棋我看过了，你虽赢了，可你的棋里，自始至终都在守阵，偶尔出击，也不带有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见他垂着头，褚嬴笑道：“方才和我对局，你显然只顾我的棋，对自己的棋，完全取决于我如何走。所以我改变往日的下法，每一步都势必要攻击你的占地，不让你拿下任何一片势力，甚至是每一处角地我也要夺取。我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棋，有千万种下法，你和你的棋，亦有千万种可能。势力均衡堂堂正正的布局也好，铤而走险每一步都至关生死的赌注局也罢，或是只重全局利益，华丽和谐的大棋形，或满盘开战，或打太极下诱饵，或以静待动，或乘势追击……任何一种下法都是自由而有趣的，唯独，只是迎合别人的棋，每一步都十分寡断牵强，这样的对局，你不觉得，失去了你自己的棋吗？”
“我没有看到你自己的棋，看到的只是，在我的光环下你的每一步微弱的反抗，这不是因为你下的不好，只是因为你没有自信，不敢，害怕，不知道，不愿探险，让你的棋，始终封印住了。”褚嬴一字一顿地说，每一句话，都直刺秦和玉的心口。
“你现在再看看，接下来，你要如何走，才能做活这片黑棋。”褚嬴向后一靠，摇起扇子。
秦和玉顿时间如梦初醒，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始正视眼前的棋局。黑棋的每一步都贴合着白棋的路数，没有立场，没有独当一面，有的只是胆怯和试探。秦和玉闭上眼睛，他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从未下过一局，让自己满意的，酣畅淋漓的棋。
白棋只消再补一手，这里的黑棋就成一片死棋，要想逆转，实在难上加难。时光在身后也开始思考。
边上的三个黑子虽然很单薄，但白棋如若来攻击这里，同时也会断了自己铺下的厚势，那么这三个黑子，反倒显得轻灵。
秦和玉仿佛看到了希望，他拿起一颗黑棋，想了想，在六之七飞镇。
“决定好了吗，要反悔吗？给你一次机会。”褚嬴看着秦和玉小心翼翼地落子。
秦和玉细细盯着棋盘，长出一口气，鼓起勇气：“决定好了，就下这里。”
敌强我弱，那么在此飞镇一手，抓住时机，对边上的白孤子发动追击，补强黑棋，让原本单薄的棋形，一瞬间有了联络。
时光微微一笑。
褚嬴亦浅笑。
“你看，是不是，很容易就做活了？有那么可怕吗？没有破绽，就等于没有活路吗？”褚嬴反问。
秦和玉稍一沉思，立刻起身，他向褚嬴深深行礼作揖，说道：“褚大人，今日，虽只是一局棋，但您让晚生，学到的远不止是一局棋。晚生在此谢过褚大人悉心教诲，从此晚生将铭记您的教导。”他坚定地望着褚嬴的双眼。
待秦和玉走后，时光终于忍不住了。
“褚嬴，其实我能理解你，你说过对热爱围棋的人，你会循循善诱，可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你为什么呀，你对他的棋，明显在意得多啊！”
“小光，你知道吗，我在他的棋里，看到了从前的你。”
“……所以你才？”
褚嬴笑着点点头，“他的棋有你从前的影子，我是真的希望，他能像你一样，越来越好。”
“唉，只可惜啊！”时光看着窗外叹气。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像我一样，有一个，褚嬴在身边呗！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