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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败亦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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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甚浓，褚嬴与时光在窗前久久而望。
“所以其实，宗尚是故意输给钟楠的。”时光轻声说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或许早就料到了，钟楠父亲的事，钟楠一直在怀疑他。”褚嬴凝望窗外，风吹着大树枝叶，传来一阵沙沙声。
“可是他是怎么看出来你和钟楠认识的呢？今天这局棋，我甚至觉得他可能都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
“我想，是我们误会了他，也低估了他。能下出这样的棋的人，是根本不在乎输赢的。怎么可能，会嫉妒赢他的人。”褚嬴眼底汇聚着几分欣喜，“他的性格，他的品行，他对待输赢的心态，他对待对手的心态，这些在他的棋里，都是最诚实的。”
时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褚嬴，其实我今天才更加深刻的明白，其实下棋，是下棋，却也不是下棋。它好像是一场，相遇，相识，相知的奇妙的探险。攻打对方的同时，也是相互了解，相互试探，甚至是，相互拯救与成全。”
“……而且它还是一场，”褚嬴的目光始终落在时光亮闪闪的眼底，“成就了彼此的旅程。”褚嬴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万千。
小光，褚嬴的棋，因你的存在才充满生机。
时光顺着褚嬴的目光抬头看了看月亮，回头抿嘴笑了，他望向褚嬴澄澈的双眼，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褚嬴，其实，是你成就了我。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钟楠？”没有想象中的阴谋与恐惧，时光顿时轻松了不少。
“给他复个盘，我相信，钟楠会明白的。”褚嬴微笑。
事实上钟楠观望着这局满是杀气却处处充满敬重的棋时，心里就彻底明白了。自己是被让子赢的，以自己的实力，是根本下不赢宗尚的。
他终于落泪了。
在时光面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钟楠反倒放下了负重很久的担子，轻松起来。
“……谢谢你，还有褚大人，没有你们，我可能不会知道，宗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钟楠的语气平静而真诚。
“褚嬴没有来看你，是他觉得，可能他在，你会有负担和压力。所以，他让我来给你复盘。”时光由衷为帮到钟楠感到欣慰，“你棋下的很好，你一定能明白，宗尚对褚嬴说的，就是对你说的，都在棋里了。其实宗尚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棋手。还有，我们会继续帮你找到答案的。”时光发自内心说道。
“多谢……还有，请你一定替我，好好感谢褚大人……”钟楠眼眶湿润。
“嗯，你放心吧！”时光心里涌入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笑了笑，十分潇洒地离开了钟楠的房间。
然而接下来没有任何线索，时光和褚嬴无处可寻与钟楠父亲之死相关的任何人证物证。
就在时光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又一位不知从何而来想要拜师褚嬴的白衣公子来到钟楼，向时光发起了挑战。
时光得知迫不及待就要去对战，褚嬴看在眼里，忙在身后叮嘱：“记得谨慎行棋，小光，你可千万不能慌神。”
“知道……”时光正要不耐烦地回头叫道，却忽然顿住，转而笑脸相迎，对着褚嬴乖乖点了点头：“好，放心吧！”
可是不想这局棋，时光下的是大气不敢出，紧锁着眉头半天一动不动。
这里明明已经挖断紧气，按照褚嬴之前教的，下一步提子，白棋就活了啊。可为什么还是输了劫争。对方的黑棋就像没有节奏的乱棋，却又步步抢占先机，这个人的棋力，怎么就捉摸不透呢。
对面的白衣公子甚是平静，自始自终不曾有过多的表情和话语，如不食烟火的长老一般看着眼前的棋局。
“下在这里，你是保住了你的棋。可是，你还是错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儒雅。
时光眼看着黑棋在三之六一接，白棋断气，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睛，“……这还怎么杀啊。”
“其实，你的棋，是我从未见过的下法。”白衣公子说，“看似是我有先手优势，但你的棋才是主动的。是你带给我很多新的启发。”
“可你还是要赢了。”时光担忧地说。
那公子看着时光一脸忧虑，微笑道：“其实，我并非，是来拜褚大人为师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和我对战？”时光抬眼问道。
“我只是想知道，我和褚大人开门弟子的实力，到底相差多少。”
时光看着自己垂死挣扎的白棋，尴尬地垂下头，“你现在也知道了，你赢了……”他丧气地放了两颗白子，“你今日，就可以和褚嬴……褚大人，下棋了。不过至于他收不收你，恐怕难说。”时光躲闪着眼神。
“我说了我不是让褚大人收我。只要能和褚大人这样的棋手下一局棋，就足够了。”
“你下的这么好，只是跟他下一局棋，就足够了吗？”他不是以拜师为目的的，时光有些暗喜，但也隐隐为他感到不甘。
白衣公子沉默了一下，“……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下棋，就没有师父教，一直以来，没有人看好我。”他抬头说，“其实我在自己的围棋世界里，我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和别人下上棋，都是难得的。更别说向厉害的棋手指教了。在这条路上我从来都没有认可过自己。”他叹了口气，“我一直渴望能赢了那些专门拜师学棋的少年。可是从来没赢过。”
时光听到这非常羞愧，好歹他也是赢了北斗杯国际比赛的职业棋手，输给这样一个自学成才的业余棋手，他心下一阵失落。
“但今日赢你，我不觉得是自己有多厉害。这局棋，你其实有赢我的机会，你的棋很自由，很自信，一点也不受束缚。看得出来，你的棋风和褚大人十分相像。我只是侥幸赢棋，所以我们，并没有高下之分，如若再来一局，我未必还能赢你。”
“……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在下姓秦，名和玉。”
带着秦和玉见褚嬴之前，时光一脸沮丧与忐忑的在褚嬴面前复盘了刚才的棋局。
最后一手落子。时光仍垂着头，不敢直视褚嬴的目光。
“我输了……”时光怯生生地说，“但我谨慎行棋了，可还是输了，你可以骂我……但别对我失望成吗？”时光不知为何，总觉得是自己学的不够好，褚嬴才对自己有几分失望。
“小光。”褚嬴轻轻叫他。
“嗯。”时光依旧垂着头应声。
“你看着我。”褚嬴笑道，“我要表扬你，这局棋，你下的，非常棒。”褚嬴那带着几分惊喜和欣慰的目光彻底把时光整懵了。
“啊？可是我输了啊。你不会是，为了鼓励我吧？”时光一脸不可思议。
“小光，你还记得，当时林厉跟你说过，说你的棋，不够自信，不够大胆，放不开手脚。”褚嬴转而正色说道，“可是你看这局棋，你没有被黑棋的先行倒扑而束手就擒，也没有被他的虚枷吓住，尖出反抗，反吃棋筋。其实是你在主导这盘棋，而他一直在按照定式下棋，能赢，是因为受你的启迪，在最后一步，巧妙占得了官子。所以从这局棋里，我看到了一个，自信的，勇敢的，放手一搏的，酷酷的小光。”褚嬴眨了眨眼睛。
时光忽然间一阵欣喜，他看着褚嬴，“真的吗褚嬴，即使我输了，你也不生气的吗？”
“我生气与不生气，从来不是因为你的输赢。”褚嬴温柔地看着时光，“小光，一局罢，胜固欣然，但，你这局棋，败亦可喜。”
“那，我的棋，是你希望中的样子吗？”时光问。
“比我希望中的，还要好。一直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