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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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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古代没有公交车可真是太不方便了!这跑了起码有五六里路!”
时光喘着气,终于来到了宗府大门前的树荫下。
“小光,你跑的太快了,我都追不上。”褚嬴累得弯下腰。
“那必须的啊,以前在学校一没事就去操场跑步,都跑了大半年了,这怎么着也练得有点儿耐力了。”
“你没事去操场跑步干嘛?怎么不下棋?”
“我……哎呀说这个干嘛?说说咱们怎么进去吧,褚嬴,那边,是不是有个后门什么的?”时光指向宗府西侧的巷子里。
“这儿这么多侍卫看着呢,你怎么绕过去啊,再说后门肯定也有侍卫啊!”褚嬴一脸忧愁地看着宗府前矗立的几个侍卫。
“那咱们就正大光明的去。”时光若有所思,“褚嬴,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时光卖着关子。
“你说赶快说,又是什么馊主意。”
“你想啊,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名人儿了,个儿又高又大的,况且我也不小,咱俩要是偷偷摸摸地翻个墙什么的,不会武功被发现不说还弄得挺尴尬……”
“你说重点。”
“这不正说着吗你急啥,你想啊,如果说,这南梁围棋第一人褚嬴,来拜访曾经的棋圣宗尚,然后你们再下上一局棋,我呢,趁着你们下棋的功夫能在府里转一转……哎!你说这主意是不是挺不错?”时光笑嘻嘻地看着褚嬴。
褚嬴一脸不苟言笑:“……所以你早就想好了,但现在才告诉我。”
“我——算是吧!这不是想出来之后怕有什么问题再多考虑一下嘛,再说了,所有的深思熟虑都值得被尊重,怎么样,这话熟悉不?”
“……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跟着我进去?”褚嬴抬着眉毛问。
“我,那不还是你徒弟呗!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褚嬴一阵思索,“贴身侍从。”
“啊?你疯了吧?不是,为什么呀?”
“如果是徒弟的话,难免会惹人注意,让人起了疑心。但贴身侍从的话,反而会大大降低别人对你的注意力。”
时光眨了眨眼睛,“……那,那行吧,是有这么点道理啊,那我,就转换一下身份,让你暂时占占我时光的便宜吧!”
“时光。”
“啊?”
“……怎么还没转换过来?”
“噢噢,那,到?我该怎么回答呢?”
“你以为是上课点名呢!”褚嬴白了他一眼,“答在。哎对了你要不暂时换个名字吧?谨慎些总是好的。我想想,就叫……”
“要不就叫俞亮吧?”时光说完自己率先“噗嗤”一声喷笑,“本来就是他……本来就是钟楠的事,叫俞亮,挺好的你觉着呢?”
“我觉着行!”褚嬴拍着扇子大加赞同。
片刻功夫褚嬴被热情款待进了宗府。宗尚立刻派人前来迎接,一路上走过一条条长廊,宗府上上下下多少奴仆一见褚嬴无一不敬拜作揖,更有不少姑娘路过褚嬴身侧皆一步三回头,步子也欢快起来。
“褚嬴,这儿这么多姑娘可都喜欢你呢!”时光在褚嬴耳旁小声说道。
“要叫主公。还有,别踩着我裙子。”
时光差点没忍住,抿着嘴偷笑。
见着宗尚了。褚嬴大大方方地走进宗尚的棋室,时光低着头始终跟在褚嬴身后。
宗尚早已备好了茶水,一见褚嬴立刻起身相迎,他嘴角扬起,敬慕之情溢于言表。
“褚大人光临寒舍,宗某真是三生有幸!”宗尚与褚嬴相互见礼。
褚嬴方不动声色地打量宗尚。只见他一袭藏青色蝉纱大袖衫,两鬓乌黑之间稍显几丝灰白,两道浓黑的粗眉下双目炯炯,棱角分明的面容带着几分庄重,看起来颇有些气势。
“褚嬴今日来拜访宗大人,实在叨扰,还望海涵。”褚嬴觉察出宗尚的气场非同寻常,十分微妙。
时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人几句寒暄废话,低着头瞟着棋室四周。
别说,和幽玄棋室还真有几分相似,就是这红木墙壁更显凝重。
茶煮好了,宗尚的小奴恭敬地端给褚嬴,时光站在褚嬴身后,闻着几缕飘来的茶香,咽了口唾沫。
褚嬴,我渴了。刚跑了那么多路,连口水都没喝。
只见褚嬴闻了闻茶香,正想一股脑地一饮而下,又顾及仪态忍着口渴小饮一口。
“褚大人,前日弈秋,听闻褚大人突然弃赛,宗某为此可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您这么做为何啊!您要知道,这宗某的棋圣之位,您若是不曾弃赛,您可是十拿九稳!”宗尚开门见山。
褚嬴微微一笑,“大人不必多心,褚嬴只是,要去拜访一位故人罢了。敢问宗大人,咱们何时能开始下棋。”褚嬴亦开门见山。
“现在,褚大人,现在就可以开始。”宗尚连忙叫人布好棋盘。
时光在身后急躁地站立不安,想找个理由离开棋室,但一种特殊的直觉让他觉察出与宗尚这局棋恐怕没那么简单。宗尚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捉摸不透似笑非笑的表情。棋室里的茶香四溢,褚嬴已准备就绪即将开战。没有时间了,时光当即决定,要留下来,亲眼见证这局不一般的棋。
褚嬴照常执白,座子制下黑棋第一手就挂了白角。褚嬴见状略一皱眉,然而不去理会反在左上角挂黑角。紧接着黑棋再挂白,毫不相让,褚嬴当即决定首先发难,在十三之十六一间高挂,阻止黑棋脱先。
这一开局,就要点起战火吗?时光没想到这局棋的节奏超乎他想象。
与宗尚的布局结束,褚嬴也不曾想到,满盘开战,他们下出了如此混乱又毫无规律的激进式布局。
这和钟楠那盘温和的下法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的棋啊,这个宗尚,到底是什么实力啊?时光向前探着身子瞪大眼睛瞅着棋盘。
宗尚嘴角一扬,黑棋在十六之十逼入,迫使白棋尖出,反加强了左下角的一颗黑棋。
褚嬴心跳加快,现在这局棋,只要稍一算错,就会全盘崩溃,无法挽回,他观望着棋盘,他知道,他终于,遇到对手了。
内心的喜悦与兴奋直涌上心口,褚嬴将扇子一收,白棋在下方果断开兼夹,黑棋再夹,白棋跳出,双方一面安定自己,一面攻击对方,一招拆一招,一步紧一步,步步精心,步步如履薄冰。
弈至一炷香之时,褚嬴的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一层细汗,时光看在眼里,心知这是一场鱼死网破的激烈战斗,已经四十余手了,双方皆未能脱先顾及左边的空白。
宗尚亦全神贯注,他闭着眼睛思索,随后黑棋在十四之十五一粘,落子有声,他看了一眼褚嬴,缓缓收手。
他这手粘,好像完全无理啊!时光紧皱眉头。他下意识地望向褚嬴,褚嬴正冥思苦想,没有急着应对。
黑棋这手粘,完全是放弃攻击了右边角地的白棋虚势,反来吃这里的白强子,他没有趁虚而入,于黑棋,这实在不是得势的一招啊!褚嬴的双眼半天不曾挪开这颗黑棋。
宗尚一定知道这一手是我们完全料不到的,所以他故意这么下。也许是,要表达什么。
他没有趁人之危……
褚嬴和时光同时想到的瞬间,褚嬴顿时抬头与宗尚相互凝视了一眼。
褚嬴心底了然,他低下头微微一笑,在下方大飞生根,使下面的棋形成为活形要紧。
白棋没有妥协,但亦没有反攻方才这手黑粘。褚嬴没有打破平衡,这一手加强使棋局顿时更为鲜活自由,他不争这一时之利,他在追求趣味,追求自由与平等。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以无限尊重。
他们在对弈,亦是无声的对话。
时光在身后笑了。
此刻他庆幸自己留下来看到了这局精彩纷呈的厮杀。
近乎两个时辰,这场战斗终于以黑棋损失四分之一子结束。褚嬴与宗尚缓缓起身,一切的满足与了然在与宗尚行以至深之礼当中,尽收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