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故事一则》四月乾

3、第三章 替死鬼

　　经过协商，锦晟娱乐公司同意警方在陈佳慧的私人别墅，对涉案的三人进行问话取证。
　　但是他们公司的律师，必须全程全程陪同在旁边。

　　因为对方属于协助办案，所以警方无法拒绝他们的要求。

　　孟致等人出发的时候，被一队的队长孙清晏叫住。
　　“你们要去陈佳慧的家？”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孟致张开的嘴，把要脱口而出的“是”堵在喉咙中。

　　曲玮在孟致的瞪视中，动动嘴唇，无生地说，“保密协议”。

　　“……”

　　走在前面的李昌盛，对自己的同事非常了解，知道孙清晏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你也要去？走，上车！”

　　一路上，孟致竖起耳朵，听坐在后座的两位队长交流案情。

　　一队正在办的案子，需要圈定出现在现场附近的可疑车辆。陈佳慧的车恰好就在其中。

　　达到地点下车后，孟致掐着曲玮腰上的肉，在他耳边轻声说：“保密协议？嗯？”

　　如果不是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孩出来开门，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们，孟致一定要他好看。

　　聂芮把几位警察让进别墅的客厅，热情地给他们倒水，又端来一些水果。从里面挑出一只卖相不错的苹果，轻声劝陈佳慧吃一些。

　　这个女孩就是陈佳慧的另一个助理——聂芮。和她一起等在别墅的除了陈佳慧，还有经纪人卢泽，也就是那个“面瘫卢”。

　　陈佳慧的眼泪从警察进门的时候开始，就不停地往下落。
　　但是这完全不影响她清晰的发音，让人不得不感叹身为专业演员的业务能力。

　　在他们的口中，许华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员工。

　　自从陈佳慧签署锦晟娱乐公司开始，许华就作为助理一直陪在她身边，平时还身兼化妆师和司机的工作。
　　所以公司的保姆车才会被她开回家。

　　关于昨天，也就是2月14日，许华的行程，三人也口径一致：

　　上午 9:00 许华开车到水御兰庭接陈佳慧去公司。
　　10:30 陪同陈佳慧拍摄杂志封面，当时经纪人卢泽和另一个助理聂芮也在场。
　　12:00 和陈佳慧、聂芮在国贸饭店吃饭，之后返回水御兰庭。
　　整个下午她都在为陈佳慧晚上的直播做准备。
　　晚上 21:00 结束工作的许华独自驾车离开。

　　孟致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笔录。

　　午饭离死者死亡时间太远，不值得考虑。

　　需要注意的是，晚上被打包带走的宫保鸡丁，爆炒螺肉和米饭。
　　如果没记错的话，死者的住处和车里，都没有发现食物残留。

　　被丢掉了么？

　　“可以详细说一下，在华联饭店打包饭菜的事情吗？”

　　孟致抬头，希望能用锐利的眼神震慑住眼前的嫌疑人。却对上李昌盛无语的目光。

　　呃……按照纪律来讲，记录员是不可以提问的。

　　还好聂芮并不知情，详细地交代了昨天的情况。

　　“也就是说，菜是你点的，华联饭店做，然后又由你送回来？”听过聂芮的话，孟致总结。

　　“是，但是我绝对没有碰过啊。”年轻的女孩有些慌乱，小声地说：“你们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吧。”

　　“你怎么知道是下毒？没告诉过你们死者的死亡原因吧？”

　　尸体的解剖报告还没有出来，氰/化物中毒也只是警方的猜测。

　　“不是下毒，你干嘛问饭菜的事。”

　　孟致无话可说，这些妹子们的联想能力都太强了。

　　“咳咳！”
　　被忽略多时的李昌盛队长，轻咳几声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知道死者还有什么熟悉，或者来往比较多的人吗？”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刚刚还在垂泪的陈佳慧忽然暴跳如雷，一边大叫一边拼命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吓了众人一跳。
　　卢泽和律师连忙将她按住，努力安抚。
　　好在没过多久，她就恢复了正常。

　　“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陈佳慧轻抚自己的头发，露出得体的微笑，“许华的事太让我伤心了，所以有些失态。”

　　‘你这是失态么？这是精神病发作好吧。’
　　孟致悄悄搓自己的手臂，试图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结果又被李昌盛瞪了一眼。

　　经纪人卢泽见气氛非常尴尬，试图用回答刚才李昌盛提出的问题，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我们很少交流工作之外的事情。许华来到晋江市后，就在我们公司上班。平时工作很忙，应该没有什么时间接触外人。”

　　之后李昌盛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都没有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他向孙清晏使个眼神，示意自己这边的问话结束了。

　　孙清晏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时无缝接过李昌盛的话头，状似不经意地问：

　　“去年11月15日接到你们的报案，一辆奥迪A6L被盗？”

　　“是我报的案。”陈佳慧微笑着说：“一辆很长时间没开过的车，忽然发现不见了。钥匙应该就在车上。”

　　这完全是在邀请小偷来偷嘛。

　　孙清晏听不到孟致心里的吐槽，继续发问：“那在11月14日，就是报案的前一天，你后半夜在什么地方，有人能证明吗？”

　　陈佳慧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指尖思考了一会儿。
　　“时间太久，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那天好像参加了什么活动，回来的很晚。许华……呃……”

　　无意中提到已经去世的人，陈佳慧有些不自在地停顿了一下。
　　“还有聂芮。因为太晚了，那天助理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说完，回头看向聂芮，征求对方的意见：“我没记错吧？”

　　女孩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经纪人卢泽的记忆力，明显比两个女人好。“那天是一位主持人的生日，宴会持续到午夜才结束。”

　　孙清晏点点头，表示没有其他问题。不知道是否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卢泽送他们到大门口的时候，轻声说：
　　“许华的事对陈姐的打击真的很大。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今天的事希望各位不要外传。”

　　虽然是请求，但是谁都能听出语气中的警告。

　　孟致几人的心情都不是很美妙。案件没有任何进展，还惹了一肚子气。

　　警车刚要发动时，玻璃被人轻轻敲响。

　　车窗滑下，聂芮拘谨地站在外面。
　　“因为公司不允许，刚刚在陈姐和卢哥面前我没敢说，其实我感觉许姐可能有男朋友了。”

　　这可是重要线索。

　　“她跟你说的？还是你看到了？”

　　“没有，就是她没事的时候经常看手机，有时候还傻笑。一有别人靠近，她就把手机关了。”

　　‘对不起，我也经常看着手机傻笑，还在别人靠近时关闭。’
　　孟致一边向她道谢，一边想：是不是在别人眼中，自己也有男，不，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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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警局时，死者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法医谢明在讨论会上，对全队作了报告：
　　“……确认死亡原因为氰/化钠中毒。在死者胃里，发现与氰/化钠混合的食物，消化痕迹不明显。而且死者指尖有被腐蚀的痕迹……”

　　抬眼扫视一圈，见众人都认真地看着自己，谢明推推眼镜继续说：
　　“由此可以推断：死者是在死亡前不久，吃入含有氰/化钠的食物。而且，手指与毒物有接触。”

　　说完合上手里的报告单，示意李昌盛自己发言结束。

　　“她没喝酒？”
　　孟致的插话引得全屋人看过来，吓得他身形瞬间矮了一截。又不想放弃答案，只好殷切地看着谢明。

　　谢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回答：“没有。从胃袋里的残留物看，死者死亡前四个小时内，只吃过米饭，宫保鸡丁，炒螺肉，还有巧克力。”

　　巧克力？

　　孟致翻看手中的笔录：卢泽的确提过，许华带走了一份巧克力，是陈佳慧的粉丝送的礼物。

　　这样看来被下毒的，就是这些食物中的一种。

　　那么，和许华一起回到住处的黑衣人就不是凶手？

　　孟致想得脑袋痛。
　　不明白既然有氰/化钠这种利器，凶手为什么将一场死亡安排得如此复杂。

　　李昌盛梳理过整个案件后安排了任务：
　　“首先要确认黑衣人的身份。许华手机上的指纹被人为地擦拭过，通话和聊天记录很可能被破坏，技术科要尽快恢复。死者是晚上9点独自离开，11点才回到住处，从水御兰庭到银河小区驾车至多需要30分钟。期间她一定去了什么地方，很可能是和黑衣人见面。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中年警官不复往日的懒散，双手撑着桌面严肃的说：“凶手是如何得到氰/化钠，又是如何下毒的，一定要找到证据。”

　　“办案可不是推理游戏。人证、物证和口供，少一样都不行。”

　　说完，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孟致的方向。“散会！”

　　“你说，他是不是在针对我。”孟致赖在曲玮的办公室，不想出去见人，“现在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

　　曲玮一边整理桌子上的证物，一边嘲讽他：“放心吧，没人会嘲笑你的。你是个什么样子，大家早就知道了。”

　　孟致随手抓起一个证物袋威胁曲玮改口，满意地看到对方瞬间认怂。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最终以曲玮答应请客吃午饭结束。

　　孟致洋洋得意地将手中的“人质”上抛几次，发现那是一个有点眼熟的药瓶——舒必利片。

　　“许华有精神病史？”

　　每次提到案情曲玮都严肃很多，他夺过那个瓶子，跟其他物品放在一起。
　　“没有。谢明那边也没有发现用过药的痕迹。可能是给别人准备的吧。”

　　孟致想起陈佳慧忽然暴走的样子，感觉自己大概能猜出这瓶药的用途。

　　还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啊。如果拿去问陈佳慧，肯定又要被警告“保密”。

　　想着不要错过任何线索，孟致还是打通了卢泽的电话。
　　对方却对此毫不知情，听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在说谎。

　　可疑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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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出正月，街上浓浓的年味还没有散去。
　　往来的行人都带着喜气洋洋的微笑。

　　热气蒸腾的火锅店里，孟致和曲玮就一块牛肉的归属权争执不休。

　　隔壁桌的两个女孩正在讨论一个耳熟的人。

　　“昨天看陈佳慧的直播了吗？”
　　“谁要看那个老巫婆。她一定给我们哥哥下蛊了，早晚要遭报应的。”
　　“我看了。她收到不少值钱的东西呢，还有巧克力。”
　　“送什么巧克力，我看应该给她送炸/弹。”

　　孟致咬着筷子，愣愣地看着前方。

　　“……然后，许华就拿着饭菜和那盒巧克力走了。”
　　“……而且，死者指尖有被腐蚀的痕迹。”
　　“没有！没有！！全都没有！！！”陈佳慧一边叫着，一边拼命搓自己的手指。
　　“……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任何东西。”

　　一块煮熟的牛肉片在眼前晃动。“喂，想什么呢？我要吃掉啦。”

　　孟致一把抓住那只手，“走，快回去！”

　　曲玮快速付完帐，在店门口找到正在挂电话的孟致。

　　“对，很危险。可能已经沾到很多地方了，我们会尽快过去处理。”

　　看到曲玮出来，孟致迅速挂断电话，抓起他的手就往局里赶。

　　在路上，曲玮听到了这位“名侦探”的推理。

　　孟致认为，许华的死亡很可能属于误杀，凶手的真实目标是陈佳慧。

　　作案手法也很简单，把毒下到巧克力的塑料包装上，然后重新盖上盒盖包装起来。

　　“所以死者的指尖才会被腐蚀。陈佳慧也接触过巧克力的包装纸，神经质地搓手指，就是因为感觉不适。”

　　曲玮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很合理的解释。

　　但是，司法讲求的是证据。

　　“要找到包装纸才行。看来我们要去翻垃圾堆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回警局，向李昌盛说明了情况。

　　李昌盛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表示同意这个猜想，并派曲玮去陈佳慧家取证。

　　“我不去吗？”孟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队长，如果身后有一条尾巴，一定在不停地晃动。

　　可惜遇到个心硬如铁的家伙。

　　“对。你来给我做笔录。”
　　“笔录？”
　　“嗯。刚刚他们找到了许华的男朋友。也就是昨晚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