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故事一则》四月乾

2、第二章 死前的一天

　　镜子中的女人容貌秀美，身材婀娜，气质端庄。
　　虽然不像年轻女孩那般娇嫩，却有着岁月馈赠的成熟魅力。
　　再配上纯熟的演技，理应成为影视行业中最耀眼的明星。

　　可惜，生错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年代。

　　看着陈佳慧又在镜子前顾影自怜的样子，许华不耐烦地撇撇嘴。
　　娱乐圈里会缺长得漂亮的女人吗？会做人才是最重要的。

　　假装忙碌地整理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尝试着摆出一个看起来多于实际数量的造型。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陈佳慧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搔首弄姿。
　　至于那个新来的，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许华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大门口。

　　即使是在晋江市最好的别墅区水御兰庭里，这栋别墅也是最好的户型之一。

　　陈佳慧大火于20年前。却在当年最当红的时候，退出了娱乐圈。
　　不知道怎么会有实力在这里置房。

　　“准备得怎么样了？”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外面的男人就张口提问。

　　那一丝不乱的头发，被眼镜挡住的锐利目光，还有过分整齐的西装，总能带给别人不小的压力。

　　许华觉得，也许真的应该考虑换一份工作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流程还要再确认一下。”

　　跟着卢泽返回客厅，就看见刚刚还不知所踪的聂芮，在礼物堆前装模作样地忙碌着。

　　许华咬牙，暗恨招人的时候怎么没看出这女孩的奸猾。

　　一年前，她被公司安排给重返娱乐圈的陈佳慧做助理。
　　本来以为，这位跟那些卖情怀的过气明星一样，根本掀不起什么水花。
　　谁知道，陈佳慧早就跟当红爱豆苏赫暗中交往，并在三个月前结婚。

　　婚讯公布的时候，陈佳慧的微博被苏赫的粉丝攻陷。
　　评论区中一片污言秽语，提前准备好的水军也被打得节节败退。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被捧上天的音乐才子，怎么会看上大他八岁的过气女明星。
　　而且不是暗中交往，居然直接宣布结婚。

　　不少粉丝在鬼哭狼嚎一段时间后脱粉回踩，给苏赫上升中的事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陈佳慧却借由此事狠狠地刷了一波热搜，切身证实了黑红也是红的论调。

　　和苏赫结婚后。陈佳慧马上意识到各种通告会逐渐变多。为了在外人面前“好看点”，就以自己的名义又招了个助理。

　　没想到，这个女孩看似乖巧，实际上却偷奸耍滑，对陈佳慧的事情根本不上心。

　　许华小心翼翼地给陈佳慧画眉毛，听着卢泽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强调直播的注意事项：

　　“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黑子来骂你，千万不要理他们。拆礼物的途中穿插一些跟苏赫婚姻生活中的有趣的事情……”

　　真不亏是公司重点培养的经纪人，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呵！”

　　忽然响起的冷笑声，让几个人的动作一顿。许华在一瞬间以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她和陈佳慧、卢泽都诧异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站在那里的聂芮拿着一个礼物盒，随意地上下晃动：“这个礼物盒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吧！也不知道是哪个粉丝送的。”

　　“哦，用亮粉色纸包装的都是用来充数的。”
　　许华迟疑了一下，回过头，继续调整眉毛的角度。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刚才的冷笑声，就是对那句“婚姻生活”的嘲笑。

　　等到终于把陈佳慧的脸，化到让她自己满意的程度，距离直播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

　　一贯喜欢躲懒的聂芮，这次主动要求跑腿。
　　“华联这个时间不送外卖，我去打包回来几个陈姐喜欢吃的菜。”
　　说着就穿上外套，小跑着出了大门。

　　许华懒得去想那女孩在发什么疯，可能是害怕因为刚才的事情被辞退吧。

　　犹豫了一下，她去倒了一杯水。“陈姐，先喝杯水吧。”

　　看着陈佳慧把一杯水全部喝下。许华更加发愁，到底要不要放弃这份工作。

　　虽然工资和福利待遇真的很好，但是几乎没有任何私人时间。
　　就像今天，明明是情人节，却比平日还要忙碌。
　　随着陈佳慧越来越红，这种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最重要的是，这个行业真的太现实了。处于上位的人，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许华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连续发送的多条信息都没有收到回复，这让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19:30 ，陈佳慧的直播准时开始。

　　先是说一些感谢粉丝的话，再抛出几个情人节的小段子。中间状似不经意地，几次提起和苏赫生活中的琐事。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在直播间里的人数达到20万的时候，卢泽示意陈佳慧进行下一步。

　　“……非常感谢大家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让我们来拆拆看都有些什么吧！”

　　手表，胸针，香水，围巾……

　　许华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被一一打开，陈佳慧状似矜持地，向观众展示自己受粉丝喜爱的程度。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直播，陈佳慧并不会控制时间。很快，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都被拆完了。

　　但是距离预定的下播时间，还有大约十分钟。

　　至少，还要再打开一件礼物。

　　许华一边装作普通观众引导直播间里的评论走势，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陈佳慧不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发疯或者发蠢。

　　陈佳慧当然不会去碰亮粉色的包装盒。许华反复强调过，那里面都是空的。

　　略微犹豫了一下，她拿过一个用漂亮的紫色丝绸包裹的扁平礼盒。
　　从奢华的包装来看，这很可能是一条项链。

　　然而包装褪去，里面露出的居然是一盒大众品牌的巧克力。

　　陈佳慧高超的演技及时发挥了作用。
　　她一脸温柔地表示，非常开心能在情人节收到巧克力。还临场发挥了一段，和苏赫去游乐场过情人节的故事。

　　最后的直播画面，停在她拿着一块剥好的巧克力，微笑着向观众说晚安的样子。

　　确认直播关闭后，陈佳慧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手中的巧克力抛出很远。
　　她烦躁地来回走动，大骂用丝绸包装价值十几块钱东西的人是变态。

　　然后，又把怒火烧到许华身上。
　　“你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午，就检查出这么个结果？直播拆出巧克力，知道会有多少人嘲笑我吗？！”

　　许华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比较好。

　　她对那个漂亮的紫色包装盒完全没有印象。并且在计划中，完全不用拆开那些真正收到的礼物。
　　而且，她也并不觉得，在情人节收到巧克力，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最近陈佳慧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甚至有点疯狂。丝毫没有初见时温润随和的样子。
　　时常像现在这样，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不停地发脾气。

　　她越是这样，许华越不想反抗她。只能低着头，任凭陈佳慧把各种难听的话插到身上。

　　还好没过多久，轻快的敲门声解救了许华。

　　门被打开时，聂芮双眼闪着兴奋的光，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进屋后看到陈佳慧气势汹汹的样子，才发现气氛不对劲，僵硬地把手中的打包盒放在茶几上。

　　“呃……陈姐饿了吗？现在吃饭吧。”聂芮轻声说。

　　可惜，陈佳慧并不领情她的情，“吃？呵！你们几头猪慢慢吃吧！”
　　说完，又开始暴躁地来回走动。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指尖，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将近十分钟后，她终于平静了下来，转身上楼休息去了。

　　留在楼下的三个人都送了一口气。

　　卢泽拍拍许华的肩膀表示安慰，又招呼两人一起吃打包回来的饭菜。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许华可不想被说成是猪后，还当做没听到似的吃吃吃。
　　眼看时间还不到九点，迅速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姐姐好像总有很多私事呢。”聂芮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今天是情人节，不会是赶着去约会吧。”

　　这个喜欢没事找事的小贱人！

　　顶着卢泽探究的目光，许华只好干巴巴地解释：
　　“当然没有啦。公司为了保密，可是要求不可以谈恋爱的。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不知道卢泽有没有相信这个解释。他挑出两份菜和一份米饭，连着刚才被陈佳慧打开的那盒巧克力，一起递给许华。
　　“最近在网上骂陈姐的人很多，她心理压力比较大。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回去吃了饭再休息。既然是情人节，也吃几块巧克力吧。”

　　这相当于在帮陈佳慧道歉，如果不接受就要得罪人了。

　　许华只好把东西接过来：“嗯，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刚要转身离开，又被聂芮出声叫住。

　　“姐姐！”
　　这平时万事不关心的女孩子，可能通过他们的对话，知道许华受了委屈，终于有点良心发现了。
　　“外面已经很黑了，你要小心啊！”

　　‘我马上就辞职，以后要小心的应该是你啊。’
　　这种话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把一切安排好之前说出来的话，绝对会被人使绊子。

　　许华只能微笑着点点头，拿上手提包离开那栋别墅。
　　虽然心里有些同情聂芮，但是更多的，是下定决心后的轻松。

　　在停车的地方，能看到旁边别墅的车库门敞开着。苏赫可能刚从外面回来。

　　过去听说过，有钱人家的夫妻喜欢分房睡。这对明星夫妻更时尚，分别墅住。

　　当陈佳慧的助理一年多，从没见过她跟苏赫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那些“相爱往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开车门时，许华被旁边树丛里窜出的黑猫吓了一跳。

　　这让她想起，几个月前，这里经常有居民投诉，说看到了形迹可疑的人。而且，小区的监控器被人为地破坏过两次。

　　前几天有警察来问话，似乎有住在这个小区的人被杀了。陈佳慧的一辆旧车，几个月前还被盗。

　　最好的别墅区，治安也不怎么样啊。

　　许华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钻进车里。
　　心里念叨着‘辞职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跟我无关了’，努力压下心中没来由的不安。

　　调转车头，驾车驶进如墨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