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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灰影初显时 旧案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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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晴的尸体在解剖台上躺了四个小时。袁沁摘下口罩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脱掉手套扔进生物垃圾桶,对门口等着的三个人摇了摇头。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体内检出了微量河豚毒素残留,浓度不足以致死。真正的死因是极度惊恐引发的心脏骤停。”她顿了顿,“通俗地说,她是被吓死的。”
郑成峰皱着眉靠在门框上:“被吓死的?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被什么吓成这样?”
袁沁调出一张显微照片,屏幕上那些细小的结晶状斑点呈六角对称结构。“她的角膜表面有一层罕见的结晶残留物,跟已知的任何常规神经毒素都不匹配。但有意思的是……”她切换到另一张扫描存档的旧照片,“十年前理工大学有个女生,林蔓,死状几乎一模一样。当年的尸检报告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结晶描述。两个案子,同一种死法,同一所学校,相隔十年。”
薛经久一直站在最靠门的位置,没有出声。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十年前的黑白照片上,林蔓的脸和周若晴一样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中,瞳孔放大得像要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昨晚查过这个案子了。凌晨一点,室友都睡了,她坐在床上翻扬清市近二十年的旧卷宗电子库,关键词搜“理工大学 意外死亡”,翻到第七页才找到那条泛黄的条目。
林蔓,二十二岁,理工大学大四学生,死因:“疑似神经毒素引发心脏衰竭,未检出明确毒素,定性为意外”。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签注的扫描件,字迹潦草但端正,签注人写的是“薛洪军”,职务栏填着“合安分局刑警队副队长”。
薛经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四年级那年冬天,电视新闻里播着“连环杀人案凶手自首”的画面,她坐在客厅地板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被押进警车的脸,又低头继续写。那个男人被抓了,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仅此而已。
薛洪军的名字出现在一本旧卷宗的末尾,不是让她回忆起父爱,而是让她在二十年之后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人渣的手,伸得比她以为的还要长。
走出法医室的时候李终止跟了上来。
“你昨晚查到什么了?”
薛经久脚步没停:“十年前那个案子,卷宗末尾有薛洪军的亲笔附注,说保留了核心样本,放在一个叫CS-09的冷库里。”
“薛洪军”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齿关咬得很紧,像在吐一根卡进喉咙的鱼刺。
“你要去吗?”李终止问。
“如果能拿到样本,就能跟周若晴体内的残留物做比对,倘若同源,那就不是巧合。”
她顿了顿。
“今晚就去。”薛经久收起手机,“那管东西放在那十年没人动过,周若晴死之前两周发现了这个地方,紧接着她就死了。拿走那管样本的人,可能就是凶手。”
晚上的理工大学比白天安静得多,大部分实验楼都是黑的。两人从后门绕进去,凭一份老旧平面图找到地下二层的CS-09冷库。走廊的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嗡嗡作响。李终止走在前面,薛经久跟在半步之后。
最深处的铁门出现在尽头,没有标牌,只有白色油漆手写的编号。李终止试了试薛经久从周若晴社交动态里记下的四位数密码,锁弹开了。
冷库里比外面冷得多,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李终止拧亮手电扫了一圈:旧铁架靠墙排列,大部分空了,最深处那台老式冰柜还在运行,盖上积了厚厚的灰。薛经久蹲下来,用手套拂开灰尘,冰柜盖下方贴着泛黄的胶布,圆珠笔写着“薛洪军·2016”。
她把那个名字完整地看完。那笔迹她认得,小时候放学回家趴在桌边写作业,总能看到一样的字迹出现在她写错的作业本上,旁边批着些她从不敢细看的红字。她推开冰柜盖,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手掌大的密封塑料盒。拿起来,打开,泡沫垫上一个试管形状的凹槽,空着。
东西被人取走了,而且是不久之前。凹槽内壁有一圈干净的圆痕,和周围积灰的粗糙边缘形成鲜明对比。
薛经久合上盖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她扶着冰柜边缘稳了一下,手没抖,脸色也很平,只有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人先来过了。”她说,“拿走那管子的人,可能比我们早了两周,也可能比我们早了两天。”
李终止蹲在旁边用手电照了一下冰柜底下的灰尘分布:“进来的人知道怎么找这个地方,知道密码,甚至可能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不是外人,是熟悉这栋楼、熟悉这个系统的人。”
薛经久点了点头。她把盒子放回冰柜,合上盖子,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冰柜盖上那行“薛洪军·2016”。
她心里没什么复杂的情绪。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有人在二十年后又往她身上贴了一条标签:你看,你以为他死了就干净了?他活着的时候留下的东西,照样能让你的生活停下来。她走出地下二层的时候,六月夜里的暖风扑上来,吹得人鼻尖泛酸,但那股酸很快被风吹干了。
次日郑成峰请翁旭霖来理工大学做现场心理分析。翁旭霖到的时候穿浅灰衬衫,拎公文包,儒雅从容。
他站在老槐树下环顾四周:“周若晴死前没有挣扎、没有呼救——要么她认识凶手,要么她当时处于某种无法反抗的心理状态。也有可能,两者兼有。”
他转向薛经久:“经久,你觉得呢?”
“也可能是她看到了某种东西,恐惧到失去行动力。袁法医说她是吓死的,如果凶手不用动手,只靠‘出现’就足够让她心脏停跳,那凶手根本不需要是熟人,只需要让她看到某个……”她停了一下,“……某个她最怕的东西。”
翁旭霖微微点头:“进步很快。”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昨天你找郑队查旧卷宗的事我知道了。十年前林蔓那个案子,薛洪军当年在局里研讨会上拍过桌子,坚持不能按意外结。后来案子被压了,他不甘心,私下留了样本。”
薛经久在听到“薛洪军”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翁旭霖提到的“拍桌子”“不甘心”这些词,她一个都不信。一个会把她母亲打到浑身淤青、会让女儿在学校被人追着骂“杀人犯的女儿”的人,会在乎一桩不认识的女孩的案子?她不信。但她没有开口反驳。
“你要是想查什么旧资料,”翁旭霖继续道,“我那还留着一些当年的会议记录,你可以来看看。”
薛经久点了点头:“谢谢翁教授。”
案子没有进展。郑成峰的重新立案申请被驳回,理由是“核心物证缺失”。薛经久被叫去办公室,郑成峰直截了当:“经久,这个案子你暂时别跟了。”
薛经久站起来,没争辩,说了句“知道了”就走了出去。到警局门口时李终止果然在台阶下面等着,手里拧着一瓶水递给她。
“郑叔怎么说?”
“案子暂停。”
“那你打算怎么办?”
薛经久接过水喝了一口。六月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翁教授那里还有当年的会议记录。”
“你打算去看?”
“不是去看。”薛经久把水瓶盖拧紧,“是去翻。翻那些记录里有没有薛洪军的名字,翻他当年到底在这案子里站了什么位置、留了什么尾巴。”
李终止看了她两秒,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行,先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薛经久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没犹豫,扫了。屏幕弹回对话框,那个黑色头像重新出现在列表里。李终止收回手机时瞥了一眼,她头像换了,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边缘染着一点傍晚的金红色。
“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薛经久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
她转身往校门口走。李终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新头像,那是傍晚六点之后的天色,灰白里透出一线暖色,和他第一次见她那天晚上的天有点像。
他收起手机跟上去。
六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把理工大学生物楼前的阳光碎成一片片浮动的金箔。薛经久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扇玻璃门,玻璃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年轻,瘦,表情很平,像什么都没在想。
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心想的是:薛洪军,如果那管东西真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我就让你死在里面。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