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戏假情真赤 假扮情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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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扬清已经有些热了，梧桐叶在风里翻着绿浪，阳光碎成金箔洒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薛经久已经十七天没有见过李终止了。
说“见过”其实并不准确。她曾在食堂二楼远远看到他从一楼走过，也曾在下午下课时瞥见他的自行车停在教学楼东侧。但她每次都提前转了身，把目光钉在别处，像躲避一个不该再看的方向。手机里那个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拉黑他之前最后一条消息——他发来的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她没回。她不知道怎么回。
“薛经久！”身后传来计谦的声音，薛经久停下脚步，转头看见计队皱着眉快步走来，“你手机怎么关机了？郑警官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有事找你。”
薛经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没电了。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细说，让你回个电话。不过我猜，应该是要出任务。”计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最近没休息好？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薛经久没有接话，转身往宿舍走。充电线插上的那一刻，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显示有三个，都是郑成峰。她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经久，你最近忙吗？”郑成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不忙。郑警官，什么事？”
郑成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楚。对了……李终止也会来。”
薛经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好。”
合安分局，郑成峰办公室。门半敞着，薛经久到的时候李终止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他穿着警校的夏季短袖常服，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那是网戒中心留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薛经久脸上，顿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了。
“坐吧。”郑成峰指了一下李终止对面的位置，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找你们来，是有个任务需要帮忙。”
薛经久坐下的时候全程没有看李终止，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那种感觉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不重，但痒得让人坐不住。
“这一个月，高校城附近发生了六起女性被尾随骚扰的案件。”郑成峰把几张照片摊在桌上，照片上都是监控截图，画质模糊，能看清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性背影，身形中等偏瘦，看不出太多特征。“受害者都是附近大学的女学生，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作案手法很统一：深夜在偏僻路段尾随，趁对方不备从背后扑上去，猥亵后迅速逃离。作案的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薛经久看了一眼照片，“一直没有抓到？”
郑成峰叹了口气，“根据被害者的描述，她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那个人的长相。屁股被摸之后，她们回头那个人就不见了。这足以说明这个人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既不邋遢，也不出众。另外，这人反侦察意识很强，监控拍到的全是背影，而且他专挑没有路灯的巷子下手，几乎没有目击者。我们蹲守了半个月，一无所获。根据犯罪心理侧写，他的作案频率在加快——从最初的十几天一次，到最近一周内已经发生了两起。如果不尽快制止，他很可能升级犯罪行为。”
“一滴水融入大海根本没有什么不一样。因此他很有可能就是一名学生。”李终止放下文件，眼神犀利、话语惊人地给出了答案，“所以郑叔需要我们做什么？”
郑成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薛经久，“我们想请你们假扮情侣，在高校城附近的几条重点路段走动，引这个‘变态色狼’出来。”
“这个色狼男女通吃吗?“李终止转而冷淡地问了句。
“哈哈哈！“郑成峰端着茶杯仰天大笑了会儿，又正经道，“之所以称为‘变态’，就是他专门摸和男朋友出去散步的女人的屁股。
薛经久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那为什么要我们？队里没有女警吗？”
“队里有女警，但情况你也知道，这个案子关注度不高，局里没有给太多人手。”郑成峰顿了顿，“而且这个‘色狼’针对的都是短发、身形偏瘦、看起来性格清冷的女生。经久，你是最符合侧写的人选。”
薛经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我没问题。”李终止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他看向薛经久，语气平静得像是谈论明天的天气，“但是得看她的意思。”
薛经久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终止的目光。那双眼睛很坦然，没有质问，没有受伤，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是……十七天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到她说不出“我拒绝”三个字。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队里就只能找别的女生。也许是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学生，甚至可能是个比她还年轻的新警员。
“我去。”薛经久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她看到李终止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目光移回了郑成峰身上。
“好，那我简单说一下计划。”郑成峰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高校城附近的几条街道被红笔标注了出来，“你们的主要活动范围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我会带人分别在三个点位蹲守，你们身上会佩戴微型对讲机，一旦发现可疑目标就发出信号。安全第一，不要逞能，尤其是你——”他看向薛经久，“经久，如果目标出现，你的任务是第一时间脱离接触，剩下的交给李终止和我们。”
李终止细细看了地图，比划着变态性骚扰者的活动轨迹，看出了端倪。“之前已知的受害者对当时所处位置的描述都不一样。这几条街道都是从理工学校为中心往不同方向发散的，也就是说，那个变态的心理安全地理位置在理工学校附近。安排警力在理工学校附近，运气好的话可以赶在他作案之前抓住他。加上他作案的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可很多学校的门禁时间就是十点，所以我们出现的时间掐在十点之前就好。”
郑成峰点点头，觉得李终止说得有道理。
薛经久也点了点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等一下，假扮情侣……到什么程度？”
郑成峰和李终止同时看向她。郑成峰清了清嗓子，“就是要演得像一点，让对方觉得你们是普通的小情侣在散步聊天，不要让他起疑。具体的……你们自己把握。”
薛经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李终止，那人正低头看着地图，仿佛没听见刚才那句话一样。但薛经久注意到他捏着地图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纸页上浮现出两道浅浅的折痕。
行动安排在后天晚上。从郑成峰办公室出来后，薛经久和李终止一前一后走下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响着。走到一楼大厅门口时，李终止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薛经久差点撞上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李终止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没事，后天晚上八点半，校门口见。”
薛经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但走出几步后，她听到身后李终止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回来就好。”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
那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睡不着。室友们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薛经久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心想，她为什么要答应？明明已经决定不再见面了，明明拉黑他的时候那么坚决。可郑成峰说出“你是最符合侧写的人选”时，她没有犹豫就点了头。甚至在那一瞬间，她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就不用别人去冒险了”。
第二个念头是：“这样就能再见到他了。”
那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薛经久，你疯了，她在心里骂自己。
后天晚上很快就到了。八点半，薛经久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李终止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T恤配深灰长裤，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见她走过来，他递给她一个很小的耳麦，自己也戴了一个。
“信号测试。”李终止对着耳麦轻声说了一句，薛经久耳朵里传来清晰的回音。她点了点头，把耳麦戴好。
“走吧。”李终止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从警校到高校城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薛经久能感觉到李终止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但目光很快就会收回去，像是确认她还在身边。走到第一条目标街道时，李终止忽然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得演得像一点。”
薛经久感觉到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力道很轻，像怕她躲开。她僵了一瞬，但没有挣开。
高校城的夜晚比警校那边热闹得多，路边摊的灯光和人声混在一起，烧烤的油烟味在空气里飘散。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小摊上的东西，状似闲聊。李终止的手一直搭在她肩上，时不时微微收紧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的存在。薛经久渐渐没有一开始那么僵硬了，甚至会在李终止低头跟她说话时仰起头回应。尽管对话的内容无非是“那边人少一点，过去看看”或者“前面灯光暗，小心脚下”。
周边来往的情侣很多，却总有很多对情侣朝他们看过来。不管在哪里，薛经久和李终止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而他们之间的举止也变得越来越自然。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他们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都有过停留，但似乎还没有等来那个变态。
九点四十分，他们转入第三条目标街道。这里比前面两条都要偏僻，路边的店铺大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安静下来，脚步声格外清晰。
“他可能在附近了。”李终止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警惕。他的手从肩膀滑到了她腰间，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侧，带着体温的灼热。薛经久知道这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四周、随时做出反应，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李终止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左后方扫了一秒，然后收回。
“左后方四十米，便利店门口，戴黑色鸭舌帽。”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只有她能听见，“看了我们至少两分钟了。”
薛经久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钉在自己身上，油腻而粘稠，像是暗处伸出来的湿滑舌头。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她控制住了。
“怎么办？”她问，嘴唇也没动。
“往前走，不要回头。到前面拐角处那个没有灯的巷口——”李终止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刻意放大的愉悦，“宝贝，你看那边，月亮好圆啊。”
薛经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台词。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配合着仰起头往天上看了看，“嗯，是挺圆的。”
“我忽然有点想亲你。”李终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一次不是在说台词。薛经久猛地偏头看他，只见李终止的脸离她已经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演戏。
“目标在靠近。”耳麦里突然传来郑成峰的声音，“保持状态，不要回头，继续演。”
薛经久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终于明白李终止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需要制造一个足够亲密的瞬间，让对方放松警惕、近身接近。
李终止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廓上，“经久，配合我。”
然后，他的唇贴了上来。
薛经久的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片白光。这个人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初夏夜晚的凉意，吻得很轻很小心。她本能地想伸手推他，手指刚搭上他的胸口，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在走了，离我们不到十米。”李终止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情人间黏糊的呢喃。
薛经久闭上眼睛。也许是任务需要，也许她只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可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不再抵着他的胸口。李终止的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间，微微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时间不长，吻下去到松开她，只有仅仅十秒时间。薛经久此刻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只知道这个杀千刀的突然脑抽夺走了她的初吻。她本该恼的，可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恼意便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发不出力。
三米、两米……
那双在背后的手以为时机成熟，奸笑着朝着目标靠近。人群流动，同学们都自顾自地谈笑着，往前走着，同这双手的主人擦肩而过也浑然不知。他们都不曾想过，他们会离“罪恶”如此接近。
就在那双手即将碰到薛经久的千钧一发之际，李终止突然拽住薛经久的右手臂一把将她拉至自己另外一边，而后迅速抬脚凌厉地将变态者踹翻在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哇”的响声，声音里有惊吓的意味也有惊叹的成分。总之看着一个莫名其妙被踹翻在地的男人以及突然围上来的便衣警察，大家能发出的声音除了惊吓也只有惊叹了。
郑成峰等人一拥而上，立马将这个人给拷上了。这人脚上还穿着人字拖，此时一只鞋子已经飞到道路中央去了，狼狈不已。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他大叫。
郑成峰也懒得和他废话，只是说了句：“你刚刚企图对这位漂亮女学生做的龌龊举动已经被录下来了。有什么话回到派出所再说。”
“果然很普通。“一边还紧紧拽着薛经久手的李终止在看清男人的长相之后不屑地说了一声，“难怪被侵犯的女生一转头就找不到。”
一切发生得太快，薛经久还没反应过来。
“那边听说死人了，快过去看看！”突然响起的惊慌失措的求救声让街道混乱起来，李终止和薛经久在各怀心思、神情羞涩的情况下被这尖锐刺耳的声音所吸引，就像是午夜的钟声，打断了陷入梦境的人。
这也导致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这个意外的吻。
郑成峰带着嫌疑人还没走出五十米，对讲机里便传来急促的通话，他脚步一顿，面色骤变，当即把人交给同事，掉头跑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戏假情真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