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止于久》绾青栀

11、白色的未来 失去的方向

　　早上六点集合，薛经久的无精打采让整个区队多站了十分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从倪虹的案子结束后，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难得睡着了，却每时每刻被梦魇缠身，她真的差点吃起安眠药。
　　“你们217寝室的被子叠得和垃圾一样，我已经从窗口扔下去了。顺便告诉你们一句，上完上午四节课，抱着被子到操场跑五公里，我等着你们。”
　　区队长计谦不耐烦地扯着嘴角对着四个女生低吼道，魁梧的大个子挡住了薛经久稍显消瘦的身躯。
　　计队的分贝刚好让整个区队的学生都听到了，就连隔了几十米的大三区队也听到了。
　　薛经久无话可说，觉得很对不起室友，这几天她心不在焉的，内务也是一塌糊涂，连累了姐妹们和她一起受罚。
　　“分队长可以带队走了。”最后，计队不痛不痒地说了句。
　　好在上课的时候，薛经久还是能打起精神，不为别的，只是要保住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一等奖学金，让外公外婆少一些负担。
　　“我们午饭吃什么？”下了课，孙璎思边收拾边问。
　　还没等薛经久她们回答，神出鬼没的计队斜倚在教室的门框上，笑得十分阴险，悠哉地靠近她们说：“回去换作训服，先跑到我满意为止，然后我再替你们想想午饭吃什么。叠成豆腐一样的被子吃不吃？”
　　孙璎思无力地叹了口气，手上收拾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壮着胆子笑嘻嘻地问计队：“计队，就不能罚我们去操场叠被子吗？”
　　“十公里。”计队听后面无表情地加路程。
　　宋琦连忙举起双手晃了晃，“不不不，我们马上去跑，说好的五公里！”斗胆说完后，她抓起自己的包就对身旁的人喊：“赶紧撤啊，姐妹们！”
　　薛经久她们应和着，都纷纷拿着包从计队旁边快速闪开。
　　几分钟后，操场上多了四个倒霉蛋抱着乱七八糟的被子在使劲地跑圈。计队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她们跑步，一边打电话给孟永璋汇报情况。
　　“领队，薛经久这几天确实心事很重的样子，睡眠不足，黑眼圈都有了。我光是罚她跑圈好像不能解决问题，你还是找她谈谈吧。”
　　倪虹案子后，郑成峰和孟永璋提起薛经久时说她心理状态不是很好，孟永璋这才让计谦多关注一下薛经久。
　　“你怎么总罚她跑步？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被你罚跑，于心何忍？”孟永璋这会儿刚倒了水，本想润润喉，接到计谦的电话，只得把茶杯置于桌上。
　　“在警校，男人当畜生用，女人当男人用。身心都不坚强，往后碰到的黑暗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她也整天郁郁寡欢？”
　　计谦从孟永璋那儿听说薛经久参与查案，单纯地以为薛经久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案子，可孟永璋知道，她这是有心结。孟永璋知道情况后就把电话挂了，留计谦一个人看着四个女生跑步。
　　五十分钟过去之后，薛经久她们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行了行了，都给我过来。”计队不是因为心软才叫她们停下，他只是因为无聊透顶了。
　　跑到计队旁边的四个人大口喘着气，拖着沉重的双腿，破罐破摔地将被子扔在了计队的脚边，然后瘫坐在地上，仰着头闭着眼睛，累得说不出话。
　　“经久，有件事请你帮忙。”计队见面前几个人光是跑个步就累得半死的模样，很是替她们丢脸。但他还是蹲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对薛经久说。
　　“计队，你说什么？你让经久帮你忙，还罚我们跑步？”还没等薛经久吭声，孙璎思和宋琦像是恢复了元气般强烈抗议道。
　　计队严肃道：“请她帮忙和罚你们跑步是两回事，别瞎扯到一起。”转而，他又一改严肃神情带笑地问薛经久，“怎么样？”
　　“我拒绝。”薛经久休息了一会儿，坐正了身子，简洁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计队没有动怒，抬眼看了一下前方正在走过来的人，胸有成竹道：“这事你没法拒绝。”
　　薛经久见计队态度如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来的竟然是手拿四瓶矿泉水的李终止。孙璎思万分激动道：“你们快看！是我男神！”
　　“所以计队的忙需要我们两个人帮？”面对突然出现的李终止，薛经久满脸狐疑地从李终止手中接过那瓶他已经为她拧开的水。
　　这一举动引起了孙璎思她们的瞠目结舌，她们心里都有了些小九九。
　　“其实帮的也不是我的忙。”计谦刚想往下解释，却被李终止打断了：“计队，严队叫我来找你，是什么事？”
　　“你们也知道，警校往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一次校内选拔，面向大三学生，选出两位各方面都优秀的学生到刑警队实习。”计谦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今年比较特殊，大二大三的学生都能参与，并且选一男一女，分了男生选拔和女生选拔两档。初试为笔试，复试是格斗和射击。”
　　李终止看了眼跑完步面色红润的薛经久，随口问：“是因为往年赢的都是男生，女生毫无机会？”
　　计队点了点头，想继续往下说时又被薛经久打断了，“那要我们帮什么忙啊？”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计谦被打断得很不耐烦，“这次对接的刑警队队长是郑警官，他点名想要你们俩。”
　　“那直接内定呗，干脆不选拔了。”孙璎思突然出声，被计谦瞪了一眼后低下了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所以，是要我和她赢到最后？”李终止问。
　　薛经久见到计队点头，补充道：“可是我没有上过擒拿格斗和射击的相关课程。”
　　计谦笑着看了眼李终止，又看向薛经久：“全校擒拿格斗最强的学生在你面前，让他当你教练，找时间练。”
　　“来不及吧？”李终止看着还在喘气薛经久道，“按往年的时间，只剩三个礼拜了。”
　　“那得靠你们自己了，实际上这也不是帮忙，这个实习机会十分难得，你们是在帮自己。”计谦一本正经道，“你们能得到郑警官的赏识，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
　　“可是……”薛经久有些犹豫，“我不是很想要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在场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孙璎思甚至摸了摸她的额头，呢喃道：“没发烧啊。”
　　计队听到这话也是一愣，“跑糊涂了？我以为你很想当刑警。”
　　“我……”薛经久咬了咬下嘴唇，“我也不知道我未来想干什么。”
　　她想起刚上初中时，在一节班会课上班主任让大家在纸上写上自己的梦想。薛经久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写了几行字，很快又撕掉，塞进了抽屉里。乱糟糟的抽屉里，小姑娘的字迹青涩，却又清晰明了——我的梦想：考上扬清刑事警察学院，保护好妈妈。
　　薛经久永远记得妈妈被家暴时的无力，自那时小小的她就立下保护妈妈的承诺。她也要去警校，但绝不成为爸爸那样的人。可当妈妈离世之后，薛经久失去了自己的方向标，她努力读书只不过为了让外公外婆少操些心，即便如愿考上警校，未来于她而言，是一片白色的迷茫。
　　计谦给李终止使了个眼色，又叹了口气，“你已经成年了，自己好好想想吧。”见计队离开的孙璎思立马凑近薛经久说着悄悄话：“薛姐，你和李终止……”
　　薛经久实在没什么心情回答孙璎思，敷衍道：“你们快去吃饭吧，马上上课了，我在这坐一会儿。”
　　杨欣悦知道孙璎思肯定是问了什么八卦，心想孙璎思问得也太不合时宜了，急忙拉起她就走了。
　　李终止没明白计谦的眼色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低头看着薛经久，气氛有些尴尬。
　　“如果你对未来没想法的话，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先抓住这次实习机会。”李终止想了想还是打破了这份沉默，见薛经久还是没有理睬他，他又说：“你不会是因为觉得自己过不了复试，不敢参加吧？”
　　激将法对薛经久并不起作用，她只是偏头看了眼李终止，也不说话。
　　李终止自讨没趣，刚转身想走时，身后传来了薛经久的声音：“你很想让我参加？”
　　李终止嘴角上扬，回过头与她对视，“是啊，我想和某人搭档，但是某人似乎过不了复试。”说完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薛经久不再和他对视了，在李终止看不到的地方，她轻笑了一下。
　　有句话李终止说对了，既然不知道路在何方，就只管往前，路就在脚下。
　　“李终止，我参加。”薛经久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李终止顿了脚步又继续往前走去……

　　选拔赛的正式通知第二天一早就挂在了教务处官网，薛经久趁午休时间下载了报名表，刚提交完就收到了计谦的信息：“来警体馆。”
　　薛经久下午没课，猜到计队得知了自己报名参加选拔，特意给她“加训”，便迅速换好作训服赶往警体馆。
　　她到的时候才发现李终止他们区队也在警体馆上课，身穿作训服的李终止很是显眼。薛经久的出现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毕竟在男生眼里的薛经久和在女生眼里的李终止是一样的。
　　李终止的视线穿过人群也落在了薛经久身上，她的表情比昨天明朗了许多，看来是真想通了。
　　“今天先教你练习射击。”计队见到薛经久后直接道。
　　这一开口，薛经久不自觉地喜悦，刚才看到有那么多人在警体馆还担心被他们看到计队“草虐”自己的狼狈样子，特别是看到李终止也在，那家伙总是令人莫名不爽。
　　计谦看出薛经久的兴奋，忍不住强调：“你傻啊，要是真的上射击课，我会让你在警体馆上吗？今天练习射击的基本动作。”
　　薛经久听完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计谦显然会错了意。
　　因为一直在练习持枪动作，薛经久的双臂无力且酸痛，没想到橡胶做的假枪也能逼真到和真枪一样的重量。
　　计队后来又让她一口气举了三十分钟，她不仅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腿都软了。她不懂计队是不是在整她，只知道计队总是给李终止“抛媚眼”。
　　惹得李终止最后干脆走到了计谦面前，就站在薛经久旁边，什么也不做，就和计谦大眼瞪小眼。

　　薛经久很有天赋，经过三周的各项“集训”，她的成绩已突飞猛进。再凭借她优异的笔试成绩，纵使复试成绩不是很高，总评第一也很有希望。
　　宋琦见薛经久很晚才回寝室，笑脸相迎道：“薛姐，不对，应该叫你薛哥，明天下午的比试，我们去给你助威！”
　　孙璎思附和道：“薛哥威武，薛哥第一！对了，之前我都没问，你和李终止是不是有情况啊？”
　　“警校有规定，不准谈恋爱。”薛经久随口一回。
　　孙璎思并不善罢甘休，“可在谈的情侣根本数不过来。”
　　“我和李终止不熟。”薛经久拿了牙杯就进了洗漱间。
　　洗漱间门关上的一刹那，寝室的三人凑到了一起，“我赌一千块，他们两个以后一定在一起。”孙璎思小声说道。
　　杨欣悦一本正经地拒绝:“身为寝室长，不参与赌博。”
　　孙璎思不依不饶道：“室长，你这可太没意思了。”
　　杨欣悦沉思了会儿，看着孙璎思，淡淡地说：“可我也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