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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里终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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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睫毛沾着晨曦的露水,冰凉凉的触感随着眼皮晃动掉落到脸上,他还不太适应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投射到自己的瞳仁上,下意识地伸手去遮眼睛,却突然感觉到手心里握着什么柔若无骨的东西。
“雁儿?”云潇潇低头,他此刻仍平躺在地上,下巴一垂就磕到了自己的胸口,只见姚雁一头蓬松的乌发如云朵压在他的胸膛之上,那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均匀,正在酣睡。而他掌心的触感,则源于姚雁与他十指交扣的一只手。尽管初夏清晨的山林中凉风嗖嗖,云潇潇却觉得这只手无比温热,连带着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舒适的暖意,甚至连他后背的伤口那灼人的疼痛,也融化在了这如沐春风的温暖之中。
察觉到“枕头”自己晃动了起来,姚雁眉间微蹙,脑袋靠着云潇潇的胸口左右摇摆了两下,然后抿了抿嘴唇,一点点撑开了眼皮,随即便抬头看到了已经醒来的云潇潇。
“你醒了?”姚雁又惊又喜,头却还昏昏沉沉地尚未与周公告别,只能甩了甩凌乱的发丝,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才察觉到她竟然靠着云潇潇睡着了,一时间红晕爬上了脸颊,别过头去低声说: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
云潇潇一手撑地,把自己的身子支起来,抬高了他和姚雁相扣的那只手,现在两人都意识清明,云潇潇明显感觉到一股涓涓暖流持续不断地通过姚雁的掌心渗入自己的奇经八脉,他脸色一惊,道:
“你为我输了一整晚的内力?”
其实不止一整晚,云潇潇昨日下午晕倒以后,姚雁便开始为他输送真气,不知不觉自己也累得昏昏欲睡,这才有了今早的一幕。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姚雁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仍旧以自己的一掌抵着云潇潇的掌心,柔声问道。
“好多了,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是你救了我。”云潇潇看着姚雁,目光和煦得宛如三月暖阳。然而,他看着姚雁日渐苍白的面颊,神色陡然一沉,倏地松开了姚雁的手,那滋润了他几乎一天一夜的暖流戛然而止,晨风掐着二人脱手的空隙灌了进来,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姚雁突然之间被云潇潇甩开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云潇潇忽然伸出的一根手指捋住了粘在额角的几缕头发,这一刹那,林间鸟语婉转,树影婆娑,清风徐来带着树木花草窸窣而动,两人之间却静默无声,唯有一片火热从姚雁的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你为我耗费了太多真气,累坏了吧?”云潇潇的手指在为她拨开撩人的头发之后,十分君子的松开了,只有指尖触及额角时那短暂的肌肤相亲,不过一个弹指,轻柔得如同蝴蝶蹁跹,却又好似生出了魔力,令姚雁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潇潇,那张脸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间本该满是英气,却因望着自己而生出了几丝缱绻柔情。姚雁想起了初见他时,也是在这样一片绿意融融的树林里,他体贴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嘘寒问暖,那画面似曾相识,而今只觉昨日重现,如同初见。
“不碍事的,你没事就好。”
云潇潇见姚雁气息如常,略微放下心来。他再度以手撑地,想要站起身来,然而刚一牵动背部,就有一股火烧般的撕裂感从肩胛骨传来,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姚雁连忙按住他未受伤的一侧肩膀,道:
“你别乱动,伤口只是浅浅包扎了一下,很容易裂开的。”
云潇潇因为刚刚触动了伤口,此刻面色有些苍白,连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如两片干瘪的枯叶。他叹了口气,道:
“想不到我竟然也有今日。”
姚雁听他言语之间似有懊恼之意,突然尴尬地笑了一笑,略带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后悔了?”
云潇潇看着她,摇了摇头,说:
“不,我不后悔。”
他说出这话时,眼神清明,目光灼灼,好似要把姚雁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双眸里。姚雁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握住了云潇潇的手,两人才刚刚牵了近乎一天一夜的手,还能感受到彼此的余温,云潇潇只觉得那股暖流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自然而然地反握住了姚雁的手。
“我也不后悔。”姚雁说出这五个字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原本略显忧伤的眼神陡然变得明亮起来,甚至还牵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两人目光交接,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温柔。而这温柔却仿佛昙花一现,姚雁很快就在云潇潇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怎么了?”
云潇潇长叹一声,望着绿树掩映的丛林,缓缓道:
“我们得罪了燕山派和祁山派,这江湖只怕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姚雁沉思片刻,道:
“江湖没有,不代表朝堂没有。”
“什么意思?”云潇潇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姚雁。
姚雁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转移话题道:
“没什么,潇哥,你受伤不轻,须得好生找个地方歇息。你昨日说往东三里有家客栈,咱们先去落脚吧。”
“好。”云潇潇点头答应,姚雁随即半跪在地上,一手穿过他的胳膊肘,一手握住了他的上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
云潇潇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太过用力,只能慢腾腾地立起身子,尽量不牵扯背部的肌肉,而姚雁的动作总是恰到好处,给他借力,两人虽花费了一些功夫,但终究是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
“咱们没有马,走过去三里,潇哥,你撑得住吗?”姚雁有些担忧地看着云潇潇。
云潇潇从腰间取下自己的佩剑,以剑做拐,淡淡地笑了笑,说:
“没事,我撑得住。”
姚雁点点头,扶着云潇潇缓缓前行。这两个名门正派的高徒,本该潇洒恣意地行走江湖,如今却好似一对年迈体衰的夫妻,互相搀扶着往前探路,常常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一段平时施展轻功不过转瞬的三里路,他们却仿佛走出了天长地久的距离。而这令人唏嘘的艰难,不过是旅途的开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