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在江湖云雁同人云中雁》月野星光

11、侯门深似海

　　深宫高墙里，一男一女正在追逐打闹。两人看似嘻嘻哈哈，可仔细一瞧，却都动了真格在比拼功夫。只见那少女双拳如疾风骤雨，扑簌簌地往那青年身上招呼，而那青年一袭紧身白衣上缀着黑甲，左躲右闪，像只灵巧的白鹰飞快地避开少女几乎毫无章法的乱拳。
　　偌大的庭院里一边挨着长不见底的回廊，一边沿墙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将士，一个锦衣玉服却滚圆如球的束发公子，正优哉游哉摇着一把君子扇，信步穿过一道拱门，于侍卫们众目睽睽之下，慢慢靠近了正打得几乎快要上房揭瓦下地挖矿的两人。他刚刚走到这二人身侧三丈外，顿觉一阵狂风怒吼着从侧面卷来，好像生生在他脸庞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凉飕飕的疼意顺着丰富的面部神经传至大脑，这养得白白胖胖的书生禁不住脑子一翁，哆哆嗦嗦就往后退，被眼疾手快的身后卫兵扶住，才没将他一身的肥膘涂满坚硬的石砖地。
　　“哎呀，你们别打了！”那书生见自己插足这场声势浩大的斗殴困难重重，干脆卖起了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凤凰，二皇子！”
　　这胖子鼓起自己非常招牌的大肚子，憋足了气连吼三声，总算随着那少女一掌劈到那青年后心，将他从后往前摔了一个大马趴，叫住了这沉迷于打打杀杀之中的两位豪杰。那青年虽然吃了一招亏，却也胸襟宽广，不和那少女斤斤计较，利索地以手撑地，脚跟用力，便像只猴子般弹了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服前摆的灰尘，看了一眼那喊得脸红脖子粗的书生，笑道：
　　“欧阳清，你怎么来了？”
　　“嘿嘿，你来得正好，你刚刚看到了吧，杨隆他又输了！怎么样，本小姐的功夫厉不厉害？”叫做欧阳清的书生还没开口说话，就被那喜气洋洋的少女截了话头。她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亮丽得仿佛整个夜空的星辰都倒映在了她的瞳孔里，只是脸颊两侧有些肥嘟嘟的，大约人还只有十五六岁，是个没长开的孩子。
　　欧阳清笑呵呵地摇着扇子说：
　　“是是是，凤凰小姐你的武功最厉害了，谁都打你不过。”
　　这话明显就是哄人的，可这凤凰听了却十分受用，得意地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抬起头来，双目如电射向杨隆，道：
　　“哼，二皇子，你学艺不精，还是多回去练练吧！”
　　二皇子杨隆虽然是天潢贵胄，却并不讲究君臣之礼，被这个叫凤凰的小丫头如此数落，也不气不恼，反而跟哄小孩似的敷衍道：
　　“是是是，受教了，还要多谢凤凰小姐手下留情！”
　　“嘻嘻。”那凤凰心情极好，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这场架她打得酣畅淋漓，打完了还有两个大男人使劲夸她，整个人都快上天了，嘴上哼着小曲，便想回家和姐姐分享她的战绩，却被欧阳清伸手一拦。
　　“你干嘛？”凤凰好奇地看着欧阳清。
　　欧阳清满脸堆笑，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说：
　　“凤凰，我今天来，可不是专程来看你们打架的。”
　　凤凰奇道：“那你有什么事？”
　　欧阳清却没有及时接话，而是把扇子收拢横放于手心，跟敲木鱼似的一下下拍着自己的手掌，一双本来就被脸上横肉挤得夹缝求生的眼睛此刻更眯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杨隆和凤凰都只能看着他那上扬的嘴角猜测这人肯定是来显摆的，只是这位心宽体胖又具备“本朝第一才子”称号的仁兄应该不会傻到以为自己“微微一笑很倾城”，因此两个人都只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心想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别神神秘秘的，多没意思！”杨隆和凤凰一样都是急性子，见欧阳清慢慢吞吞，也跟着一起催。
　　而欧阳清大约总算是得到了二皇子和凤凰小姐的双重关注，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才跟说书的一般把吊子抬得老高，又好像唱戏的捏着嗓子道：
　　“你们——听说过云潇潇吗？”
　　凤凰和杨隆顿时瞪大了眼睛，两人相视一眼，凤凰迫不及待开口道：
　　“当然听说过，听说他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还很年轻，大家都叫他云大侠！”
　　杨隆到底年长几岁，没有凤凰这么心直口快，他勉强按下自己内心对云潇潇的崇拜之情，故作镇定地问：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杨隆是当朝皇子，欧阳清是宰相独子，凤凰则是将军之女，这三人全都是皇亲国戚，被养在三宫六院与将府侯门之内，距离草莽江湖十万八千里远，除了杨隆和凤凰因为酷爱习武加之心性洒脱，因此无比向往快意恩仇的武林生活，但仅限于幻想之外，这三人压根儿跟云潇潇这种江湖人士搭不上关系。
　　欧阳清笑意更浓，啪的一下打开扇子，在他宽厚的胸口轻轻前后摇动，一字一句款款说道：
　　“他现在——就住在我家。”
　　“什么？！”此言一出，两个向往江湖的小年轻几乎把嘴巴张成了一个鸭蛋，杨隆还在回味刚才欧阳清的话，凤凰已经死死拽住了欧阳清的衣袖，跟土匪打劫似的说：
　　“快带我去你家！”
　　欧阳清似乎对凤凰这一野蛮举动习以为常，眼角往下一斜，慢悠悠地道：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凤凰这才意识到她此刻有求于人，而态度的确过于恶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攥的拳头也微微松开，十分亲昵地挽住了这胖子的胳膊，就好像对着一条猪蹄膀垂涎三尺似的，笑得绵里藏针：
　　“嘿嘿，好兄弟，我们都什么关系啊。这么铁的哥们，串个门不挺正常的吗？你看，方不方便让我去你们家玩玩啊？”
　　欧阳清见这个飞扬跋扈惯了的小姑娘突然说话如此腻歪，一时间白花花的皮肤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好在他穿得厚，没让凤凰察觉，否则这娇生惯养的小姐只怕立刻要甩了他的胳膊然后骂骂咧咧地去洗手去污。
　　“我也要去。”杨隆终于也反应过来，紧跟凤凰之后，积极主动要求去宰相府做客。
　　欧阳清此行本来就是想邀请两位朋友去见云潇潇，毕竟他们三人一起在学堂陪太子读书，又因为性情相投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深知二皇子殿下和将军府二小姐热爱武学崇拜大侠的本朝第一才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卖人情的好机会。方才一番卖弄，也不过是为了欲扬先抑，取得更好的惊喜效果，再顺带捉弄一下这两个玩得好的死党。如今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宅心仁厚又拿捏有度的欧阳清不好意思再待价而沽，爽快地答应道：
　　“行，那二皇子殿下，凤凰小姐，请吧。”
　　三天前，宰相府门口。
　　云潇潇和姚雁站在不远处，周围全是站如青松的岗哨，那近在咫尺的朱红大门紧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严意味。平日里飞檐走壁来去自如的江湖高手，在这道门面前就像被废了武功似的，只能和普通百姓一样干巴巴等着，心中忐忑可想而知。
　　“真是侯门深似海啊，进去通报一声都要那么久。”云潇潇道。
　　姚雁见云潇潇等得有些心烦，安慰道：
　　“大户人家都这样，规矩多，不过应该快了。”
　　“宰相大人会见我们吗？”云潇潇有些担忧。自从姚雁在那家小破客栈里提出的疗伤之所竟是当朝宰相的府邸时，他便一直抱着不敢相信的心态，直到两人雇了一辆马车燕山一路来到京城，长驱直奔皇城以西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邸时，并由姚雁向侍卫表明自己请见宰相大人时，他才相信她所言非虚。
　　姚雁笃定地点了点头，道：
　　“会的。宰相大人和我父亲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我父亲帮过他许多忙。”
　　闻及此言，云潇潇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开口。姚雁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道：
　　“你别担心，宰相大人很喜欢结交江湖人士，也很讲江湖义气。你在这里疗伤，最安全不过了。他不会向别人提起的。”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那沉寂很久的朱漆大门轰然大开，左右两侧分别出来一队侍卫，簇拥着一位面带长髯，金冠束发的中老年男性走了出来，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白衣书生，因为体型庞大十分扎眼，正是欧阳清。
　　“宰相大人，还记得我吗？”姚雁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作揖。按理来说，平民百姓面见朝中大臣，要行跪拜之礼，但姚雁还是一副江湖做派，丝毫不见忸怩之态。
　　宰相欧逸明微微一笑，如同一位慈祥长辈与晚辈寒暄，道：
　　“当然记得，几年不见，姚姑娘都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宰相大人过誉了。”姚雁边说，边将眼睛转向云潇潇。云潇潇也上前一步，对宰相行抱拳礼：
　　“云潇潇见过宰相大人。”
　　“原来这位就是云大侠。闻名不如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啊！”欧逸明一边嘴上不绝赞誉之词，一边斜着眼睛对欧阳清道，“清儿，你还不来见过云大侠和姚姑娘？”
　　欧阳清立刻颤着他一身的肥肉笑眯眯地给云潇潇和姚雁拱手道：
　　“云大侠，姚姑娘。”
　　云姚二人也拱手回礼，欧逸明则呵呵一笑，捋着长髯道：
　　“哈哈，犬子不才，两位贵客驾临，还望多提点小儿一二啊。”
　　“宰相大人您说笑了。欧公子乃是本朝第一才子，声名远播，岂是我等草莽之辈能够比肩的？此次贸然打扰，还请宰相大人和欧公子见谅。”姚雁熟练地打了圆场，欧阳清见云潇潇气色不好，立刻招呼道：
　　“这里风大，有什么话，咱们不如进去慢慢说吧。”
　　在欧逸明的亲自迎接之下，云潇潇和姚雁风风光光地进入了宰相府，受到贵宾接待，终于告别了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的流浪生活，来到了财大气粗位高权重的屋檐之下，得以安心休养。
　　欧阳清饱读圣贤书，于武学却一窍不通，宰相府上下除了尽忠职守的侍卫，并无舞刀弄枪之辈。好在他有两个朋友皆是武学爱好人士，等云潇潇和姚雁安顿下来后，他便顺水推舟去请杨隆和凤凰来做客，一则为云姚两位江湖人士找些有共同话题的朋友解闷，二则给那两个天天幻想着驰骋江湖的熊孩子送份大礼，于双方都是一场惊喜。
　　只可惜，这惊喜差点就成了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