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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诉衷肠 ...

  •   姚雁惊魂未定地回到了房里,冷汗贴着她单薄的脊梁浸湿了里衣,方才一人提刀万夫莫开的气势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云潇潇时顷刻间飘散无踪。她那兀自蹦蹦直跳的心还来不及落地,就又紧紧一抽——因为她看到了云潇潇脸上的两行泪痕。
      “潇哥!”姚雁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潇潇的床边,伸出手指往他肩颈两侧各敲一下,云潇潇紧绷的身体顿时一松,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一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姚雁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在二人肢体相触的瞬间,云潇潇的胳膊蓦地一紧,带着些许抗拒的滋味。
      姚雁看着云潇潇棱角分明的侧脸,从那略显淡漠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潇哥,你……你别把卓雄的话放心里,他胡说八道,就是想气你,你该明白的。”
      “可他说的并没错。”云潇潇淡淡地接过话头,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上半身此刻挺得笔直,雪白的里衣裹着他精瘦的身躯,宛如一株披霜沐雪的青松。
      “你受了伤,还是他暗箭伤人,他这么说,着实厚颜无耻。”姚雁想起卓雄给云潇潇背后捅的那一刀,就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云潇潇却攥紧了拳头,姚雁与他近在咫尺,竟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克制着颤抖。
      方才卓雄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包围客栈时,云潇潇耳力极佳,尽管来人尽可能悄无声息,但大队人马上楼总还是会发出些许动静。他当时刚刚在床边坐定,姚雁正打算给他查看背部的伤口,甫闻声响,云潇潇顶着苍白的面色,伸手对姚雁道:
      “雁儿,把剑给我。”
      然而,姚雁往门口看了一眼,回头后却猝不及防点了他的穴道,然后紧握着自己的雁雪刀,走出了房门。
      接下来,他虽看不见外面的动静,但姚雁与卓雄的对话,以及卓雄那些震耳欲聋的辱骂之词,如雷贯耳,一声一声好似霹雳般砸进了他的耳朵。
      只要是个男人,就总会对“你还算个男人吗”这种质疑自己性别的问句颇为敏感。更何况,云潇潇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曾无数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曾仗着一身武功,英雄救美,锄强扶弱。他的肩膀仿佛天生就能厚德载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别人遮风挡雨。可这样一个春风得意的有志青年,有朝一日竟然要躲在女人的身后,以半身不遂的姿态苟且偷生。
      无论是谁,都无法容忍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泞的落差感。
      可偏偏,他的失落与恼怒,悲愤与羞愧,都不能在旁人面前展现出来,尤其不能对着这个让他不惜背叛师门也要保护的女人,宣泄自己的情绪。因此,姚雁也只能从他泪迹未干的脸颊上,推测出这位云大侠的隐忍不发。
      沉默半晌,姚雁涩涩开口:
      “潇哥,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吧。”说话间,她如柔荑般光洁润滑的手,已经攀上了云潇潇的衣襟。
      两人此时相距极近,云潇潇只觉耳畔之间尽是她温热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香,烛影摇曳,满室旖旎。纵然他方才心情低落,思绪烦乱,此刻却也像是吃了软骨散般,一动不动地任凭姚雁掀开了他的里衬,露出一截肩膀与半个后背。
      “哎呀,伤口这么深……”姚雁看到云潇潇的右肩胛骨上血肉模糊的一团窟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嘴上感叹,手中动作却极为迅速而细致,打湿了店小二送来的干净帕子,先小心翼翼地围着那伤口擦拭了一遍,动作轻柔得仿佛蜻蜓点水。随后,她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广口小瓷瓶,倒悬瓶身微微一抖,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里撒了一摞乳白色的粉末,然后收回瓷瓶,双掌交叠,以内力将略微凝结成疙瘩的粉末平缓散开,好似一层光洁如镜的奶油熨帖在她白皙的掌心,紧接着,她两掌抵住了云潇潇的创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而那些神奇的药粉跟随着她的气息吐纳,一点点嵌进了那刀斫后残缺不齐的血肉之中。
      云潇潇背对着姚雁,感受到一股与之前他二人执手时相似的温暖真气自后背传至前胸,随后化作袅袅暖烟,散自四肢百骸,而自己因为长途赶路裂开的伤口,也仿佛春雨洗涤后的青苗,开始一点点生长,填补那因皮肉缺失,筋膜撕裂而传来的阵阵痛楚与空虚感。
      片刻后,姚雁重新为云潇潇包裹了伤口,恰到好处的折叠与如沐春风的药粉,让云潇潇咬紧牙关强忍下的伤痛逐渐变得云淡风轻,甚至连他苍白与黝黑相互交织的脸色,也渐渐起了一丝红润。
      待姚雁重新为他披上衣服,云潇潇突然握住了她擦过他肩膀的手,柔声道:
      “雁儿,谢谢你。”
      姚雁对上云潇潇漆黑而清亮的眸子,浅浅笑了笑:
      “觉得舒服些了吗?”
      “嗯。”
      “卓雄下手也太重了。”姚雁一边收拾浸染了血水的铜盆和沾染了血迹的帕子,一边抱怨。
      云潇潇却突然好像成为了卓雄的知己,理所当然地道:
      “他自然要下重手。”
      “为何?”姚雁猛一抬头,不解地看着云潇潇。
      云潇潇轻叹一口气,目光定在姚雁身上,有些犹豫,却终究一字一句慢慢说出了口:
      “因为——我和他都看上了同一个姑娘。”
      闻及此言,姚雁脸上绯红一片,蓦地低下头,慌乱地去揉搓显然洗不干净的血帕。云潇潇顿了半晌,见气氛有些尴尬,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像个钢铁直男般冷不丁来了一句:
      “其实,他对你挺好的。你为何不喜欢他?”
      如果说爱情讲究的是朦胧美,那么云潇潇这样直白的追问,显然就把那层若隐若现的纸纱窗给捅破了——幸亏这纸纱窗是卓雄的。
      姚雁搓帕子的手突然停住了,她沉思片刻,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低头淡淡地说:
      “他杀气太重,我一靠近他,就浑身不舒服。”
      “习武之人,有杀气也是正常的。”
      “可你就没有啊。”姚雁再度抬头,眼眸清亮地看着云潇潇,“你武功这么高,可从不恃强凌弱,待人温文尔雅,我……我……”
      话说到一半,姚雁的脸又红了一片,兀自低下头,拧着湿漉漉的帕子,那娇羞之色映在一片狼藉的血水中,也不知是谁衬托了谁。
      云潇潇微微一笑,伸出手臂扣住了姚雁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至自己身旁坐下,一手揽着她的肩,让她的头自然而然靠在了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认认真真说道:
      “你放心,等我伤好以后,我们就成亲。”
      成亲?姚雁一惊,显然没料到云潇潇这么快就做出了如此重大的人生决定。毕竟他们二人相识不过数月,相见也才三面,这般迅速的私定终生,于礼不合——但是,江湖儿女,又有几个不是快意恩仇,又有几个喜欢因循守旧?
      青年男女的情爱,本就来得轰轰烈烈,谁都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份怦然心动的激情,海誓山盟的热恋,转化为细水长流的朝夕相处,令瞬间凝成永恒。
      姚雁虽有些吃惊,与此同时却也觉得无比心安。她靠在云潇潇坚实的肩头之上,眉梢眼角已染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那是对未来的希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以及对人间温情的笃信。
      两人不知不觉间十指相扣,相依相偎,竟这样痴痴坐到了鸡啼报晓,共同迎来了新的一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摸上姚雁的脸颊,她突然从云潇潇的怀里抬起头来,道:
      “潇哥,咱们这样东躲西藏不是办法,你和我去一个地方,定能让你安心养伤,早日恢复健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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