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春生不败

5、5

　　其实选这条路，完全是因为墙面上的划痕，这个实验室是老楼，没怎么装修过，墙皮碰一下就掉一大片，国家新设立的实验室是C在学校的另一边，设施环境都比这边好，但是言雨不知道为啥就喜欢在这里做实验，所以她带的团队为了图方便也就全都待在了这里。

　　损坏的墙面沿着走廊走向深处，同时也代表可怕的遗民就在前面的某一处。

　　我拉住东信辞示意他小心，但好在他平时虽然不靠谱，但是这种情况下倒是比我有用的多。

　　我掏出那半截断甲，虽然是想着给实验室当材料，但是看着还蛮锋利的，不知道关键时刻能不能用来防身。

　　毕竟有些时候，自己的命还是要放在首位的。

　　呼啦啦一声，深处传来一阵巨响，东不语一个激灵，立刻举枪做出了防备动作。

　　我跟在他身后，前方就是一个转角，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的用我们毕生最轻的脚步像前走去，也多亏了那要命的红灯把我们的影子都照散了大半。

　　影子不会暴露自己的信息，这无疑是最好的，随着靠近，我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我的神经告诉我，拐角后面有什么东西，东不语显然也闻到了，回头跟我对视了一眼，眉毛都拧到了喜马拉雅山上。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焦灼，我不敢贸然过去，显然对面的东西也不敢过来，它似乎很有耐心，恶臭一直萦绕在鼻尖，不加重也不散去，就安稳的躲在那个拐角后，等着你放松警惕然后给你出其不意的一击。僵持了半天，我看到地上的碎石，小心的捡起，同时告诉东不语做好准备。

　　我在心里默数三二一，同时用手势表达给他。然后深呼吸我猛的丢出了石头，并且把东不语推到墙上死死的按住。

　　我俩贴着墙，冷汗从额头流下来，那一瞬间我已经脑补了无数种可怕的怪兽残暴的遗民从拐角处扑出来的画面，我想着趁着它扑出来的空挡从边缘冲进去，狭窄的走廊，遗民巨大的身躯如果想掉头绝对会卡住，为我们争取时间，哪怕就是因为惯性，它也不会攻击贴着墙的这个死角，除非它有那么高的智商。

　　但是一万种可能在大脑中飞速推演过后，出现的是第一万另一种，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但没有让我松一口气，而是让我的心脏更加剧烈的狂跳，难道它已经聪明到可以识破我的计划。拐角后是不可能没有东西的，因为那股恶臭不是任何化学成份带来的，它就是恶臭，一种肉质腐烂的恶臭，掺杂着一股很浓厚的血腥味。

　　等一下，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又捡起了一块石子，然后猛的朝拐角后面扔了过去，不出意外的被弹开了，那一边的东西静悄悄的，只有石子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声音，那东西甚至没有被吓到，也没有躲开，没有一点动静。

　　我又一连串朝里面丢了好几块，大的小的都有，再大我就丢不动了，我和东不语都愣住了，他抬手要朝里面开一枪试试，被我拦住了，我怕枪的声音穿透力太大会惊扰到其他的遗民。

　　我压住东不语，自己鼓起勇气朝里面探头看了看，即使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一张狰狞的巨脸就出现在了我面前，甚至到了可以跳贴面舞的距离时，我的心脏还是停跳了一拍，然后浑身的血液僵住，然后一股脑的充上头顶，如果不是我的头发被发圈圈住，我的所有头发都要炸立起来了。

　　我觉得，没叫出声来已经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有出息的一件事了。因为毫不夸张的说再往前几厘米我就可以亲到它了。

　　遗民长着大嘴，獠牙毕露闪着寒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珠都爆了出来挂在一边，差一点就掉到了它自己的嘴里。

　　恶臭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我明确知道它的内脏已经开始腐烂，因为它的嘴，是一切恶臭的源泉。

　　我招呼东不语过来，在得知没有危险后，他欣然的探身过来，然后和我刚才一样整个人惊住然后双手捂着嘴在地上狂跳了两下。显然被吓得不轻，不过好歹我还没吓的跳起来，顶多也就是…僵了一下。

　　“你妈啊，这是啥啊。”东不语哭腔都出来了。

　　“应该是遗民，看着像4号。”和报告里写的差不多。不过更有冲击力一点。主要是它头已经瘪了，整个脸凹陷进去，看不出是不是蝰蛇的样子。

　　但是的确是很长，我走到它前面，审视了一下它的样子，它死的极为扭曲，胳膊头缠在了一起，好像刚被从滚筒洗衣机里拿出来。

　　周围的墙壁被抓的一片狼藉，我看着它，不知道它怎么死的，头还冲着这一头，但是不管它怎么死的都不该腐烂的这么快，臭气熏天，我直视了一会几乎想吐，这没烂个十天半个月达不到这种水平。

　　它背上还有足以通行的空间，我看了一下弯腰走过去绝对可行，但是代价就是用徒手翻过这腐烂的尸山。

　　大少爷有洁癖，肯定是不愿意翻，但是我估计他那样，肯定更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刚想说让他回去等着等军队来，他就闭了闭眼利落的翻了上去然后转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似乎看见他眼角有泪。

　　好家伙，够意思。

　　我笑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被他拽着方便了许多，如果是我我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站到这个巨兽的身上。可能要摔个三四次狗吃屎吧。

　　不过这家伙这不一定比屎好吃到哪去。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又配合着鼻尖的臭味，呕——

　　东不语看着我呕，自己也控制不住想呕起来，连忙拽着我深一步浅一步的冲了下去，得亏这是这东西的后背，比较结实，不然烂成这样，换了别的地儿照着这踩法，一脚下去非踩漏了不可。

　　我还好，没吃什么东西，出了点酸水也呕不出来别的什么，但是东不语是确确实实的吐了，也只能怪他早上吃太多，吐起来汹涌澎湃的，好似大坝泄了洪，滔滔不绝。

　　看他吐了差不多了，我扶着他还给他给他递了块纸，东不语看着我，露出了感动的目光，然后擦了擦嘴，坚定的朝更深处走去，远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怕不是要把胆汁都吐出了了，我看着大少爷憔悴的样，开始庆幸还好我没吃那早餐。

　　不然就得好兄弟一起呕了。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不禁想起电视剧里那些死人堆里装死一躺就是十多天的狠角色，真不是人能呆的。

　　被这么一搅和，到也没那么怕了，可能因为看到了这巨物的尸体，知道了这里有能战胜它的存在了。

　　可能有什么武器刚好被研发出来了吧，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未知才是最恐惧的，我反复让自己想能巨兽尸体的惨状，慢慢驱散了骨子里对它们的恐惧。

　　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翻过第一座地赖子的尸体后，除去破损的墙面，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我一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走廊的尽头是档案室，存放的都是纸制档案，电子版的被分开来保存，放在了别的地方。

　　有惊无险的走到了档案室的门口，大门碎成了渣，里面资料铺的满地都是，我大致看了一下，几乎全是关于遗民的。

　　我走过去，鞋底踩在纸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我看到言雨正站在满地的纸张上整理文件，挑挑拣拣，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了我，似乎有点意外。

　　我也很意外，因为我真的没想到能在这看到她，或者说是这么完整的她，就算衣服有些破损，但是胳膊腿还全都在，档案室的入口就这么一条，门窗的防护完好，她也不可能从别的地方进来。

　　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东不语显然也傻了，杵在原地不知所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言雨开口问道。

　　“走正门。”东不语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木讷的指了指我们来的走廊。

　　“你们没遇到遗民！？没遇到什么危险吧。”言雨关切的问道。

　　又来了，她那个耳钉又开始闪上了，我默默记住了那闪烁的频率，准备回去后好好研究一下，我到底是再哪里见过相似的频率。

　　“没有，我们来的时候那个遗民就已经死掉了。”

　　言雨很惊讶甚至想冲出去看看，被我伸手拦了下来。

　　“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目前只看到了一只，但是它们不可能单独行动，不知道它的同伴现在在哪里，所以还是别乱跑了，等军队来吧。”我说到。

　　“言雨，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也是翻那恶心玩意翻过来的吗？”东不语问道，我也低头看向她，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我爬通风管道进来的。”言雨说着，还指了指天花板，我抬头望去果然有一块通风管的铁丝网被拆了下来。我愣了一下，自己来的时候好像的确没抬头检查头顶，这个楼的通风管都是外露的，抬头就能看到。

　　的确是自己疏忽了，我有些恼怒。还没来得及自我反省就被东不语开口打断。

　　“啊 ，原来是这样，但是那玩意也就你能爬过去了，那么窄，也不知道你怎么钻的进去的。”
　　不对，我又抬头看了看管道，窄不窄就不说了，那么高你是怎么上去的，一路上也没看到个椅子梯子的，要知道这楼的层高可是有三米，除去管道少说也有个两米七八。

　　“你们来这干什么，怎么不去避难。”言雨皱着眉头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林生他担心你……”

　　东不语嘴太快，我想拦都来不及。

　　“你！”我看着他，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吃了。

　　话一出东不语显然也觉得不太对，悄摸的转头看了一眼我的脸色，但是我的带着墨镜，脸色已经被遮去大半，剩下的只有咬牙切齿了。

　　但是画已经说了，也不能收回，我看着言雨，竟然觉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感。

　　毕竟当初不是人的是自己，把人小姑娘自己扔下的也是自己，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脸面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我一言不发，气氛很尴尬，我四处摸了摸，想找个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其实她一看我，我就什么问题都问不出口了，怀疑啊，质问啊啥的都忘没了，我摸到了那个断甲，连忙掏出来递了过去。

　　言雨看着我表情很迷惑，我咳了一下告诉她：“我在外面捡的，你拿来当材料吧。”

　　言雨将信将疑的接过去，反复摆弄了一下：“谢谢林先生，回去我就备案，绝对会帮大忙的。”

　　她和生分，我知道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我也不祈求原谅什么的，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形同陌路，以后谁也不会干扰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军队马上就会赶到，你们小心一点，如果没事我就继续收拾资料了。”

　　“我帮你吧。”几乎是下意识我就脱口而出，然后转过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舔了。

　　言雨说了声谢谢，可能这地上的文件实在是太多，她自己的确是收拾不完。

　　“你为什么冒着危险来着，就为了这些资料吗？”我还是没忍住只得叹了口气问道。

　　“它们是为了资料来的，这些都是大家的心血。”言雨说道。

　　“可是，军队会来的，他们会保护你们和资料，何苦急于一时。”我说道，我不是想职责她，但是有些话明明心里想着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说出来偏偏就变味了。

　　“是，军队的确会保护资料，但是他们只知道这些东西重要，可是永远不会知道到底有多重要，就像我们没人知道枪支和城墙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被说的哑口无言，我知道自己不管是吵架还是理论，从来都没有赢过她的时候，看着她，我也只能低头默默的帮她收拾文件。

　　“先都收拾起来吧，等安全了在分类。”我提议到。

　　言雨点了点头，东不语也过来帮忙，但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我抓住了这种违和仔细想了想，突然我有了一个念头，为什么，言雨她不害怕呢？

　　对于遗民，所有人都惧怕它们，抱着十二分的恐惧心，他们是怪物，我甚至不愿意用生物来形容他们，因为有太多地方都已经违背了自然界的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