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莫尽人

3、第 3 章 11

　　11

　　顾歆是从学校围栏翻出去的，这是她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只不过一直没胆子去做，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天可活了，这种事情总要去做做的。

　　不翻不知道，这一翻她才发现原来这围栏没她想的那么好翻。这不，她就卡上面了，思考着如何才能跳下去。她突然有点害怕自己一跳下去就死了。不行，这种死法也太丢脸了吧，她都能想到她死后新闻会怎么报道了——
　　《震惊！本市一女高中生不堪压力跳围栏身亡》

　　哦漏，不行不行，她得注意一点，慢慢地下去。顾歆把自己的腿移到了一起，见下面没有什么能绊住她的东西后，她调整到了一个好跳的姿势。

　　没错，就是现在。然而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措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伴随着一声“卧槽”，顾歆感觉自己脚底一滑，彻底失去了平衡。

　　果然，她还是得这么丢脸的死去吗？

　　她这孤独又惨淡的一生啊！

　　连今日都没过完她就要死去了吗？

　　没关系，照莫邪的说法，她死后是可以选择留在彼岸花境的吧。还能见到莫邪，这样一想，好像也不赖。

　　12

　　紫兼发现莫邪时，她正在彼岸花境里一遍遍重复观看着莫华仙君的之前留在彼岸花中的影像。紫兼不知道她看了多少遍，只能从那朵花的破损程度上推断出她又看了很久。她记得莫邪每次见证了人间的莫华仙君死去后，都要看着段影像看很久，可这回那个顾歆不还没死吗？

　　“别看了，再看花烂完了，我看你还能看什么。”

　　“在它烂之前把影像转移到另一朵花上就好了。”

　　莫邪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依旧看着那影像中的人，让紫兼感觉自己被当成傻子了。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只不过想让她别看了而已。哎，算了。

　　紫兼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憋屈，道：“你莫不是忘了什么，等会那位顾歆可就要死了。”

　　“我……”莫邪张了张嘴，像是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许久才道，“她为什么又能看到那些东西了？”

　　“呵——”紫兼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为她偷的那果子能保她永久不受那东西的困扰？你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呢。”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话只说一半。”

　　“你！”紫兼又被气到了，心说这小崽子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好，暂且跟你着小崽子说说吧。”紫兼抬了抬下巴，尽量稳住自己的气势，“所谓无忧果也只不过能让一位神仙暂避忧愁七百年罢了，如今七百年将至，莫华仙君自然又能看见那些了。”

　　“原来如此，那我再去偷便是了。”说罢，莫邪似乎就要动身了。

　　紫兼赶忙阻止：“小崽子，你要去干嘛，这回可没人救你了！”

　　“是仙君已经在替我受罚了么？”莫邪转了过来，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血红一片，周身也开始散发着黑气。说实话，有点渗人，哦不，渗鬼。

　　“呃……”紫兼一时语塞，“怎么可能？你也配。仙君只不过去凡间玩几遭，想回来自然会回来。”

　　“好，我知道了。”莫邪周身的黑气已经退散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我会让她回来的。”

　　紫兼有点惊讶莫邪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不用再去编什么瞎话了。不过这小崽子竟然套她话，还好她机灵。

　　等等！

　　紫兼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这时莫邪已经不见了。

　　13

　　顾歆再次睁眼时，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过面前站着的确实那位名唤紫兼的女子。

　　“莫华仙君。”紫兼开口道。

　　谁？顾歆心想，这名字貌似有点耳熟。

　　等等！所以她这是还没死？顾歆当即给自己来了一巴掌，瞬间感觉到了疼痛。

　　啊哈哈，她竟然还活着，幸好没有那样丢脸地死去。不知不觉间，顾歆便笑出了声。

　　“顾……顾歆。”紫兼又道。顾歆总觉得她在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十分的别扭。

　　“啊，对不起，就突然有点庆幸。”顾歆尴尬地笑了笑。她刚刚怎么就笑出声了呢？就算要死了她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尴尬啊！诶，不对啊，她刚好像就是因为她差点死掉了。草，顾歆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经过。

　　然而，正当顾歆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紫兼开口了：“你有见到莫邪吗？”

　　啊，莫邪，她消失了呢。不过今天等她死了她就可以见到她了，这样想想顾歆心情还有点好。
　　顾歆摇了摇头：“她不见了？”

　　紫兼：“嗯，她走之前你说了什么？”

　　顾歆：“我……呃……就是……”
　　这该怎么说啊！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

　　紫兼：“我大概知道了”
　　顾歆心道，朋友，你知道了啥？我什么都没说啊！

　　“这个给你。”紫兼递了朵红艳的花给她，那花美丽而妖娆，似乎具有某种诱惑力，使顾歆的目光直直地定在了它上面，“莫邪若是来找你了，撕烂它。”

　　“啊？”接过它后，顾歆有点迷惑，她总感觉这句话有点中二。
　　紫兼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反应，等顾歆抬头时，眼前的紫色不知何时消失了。

　　好家伙，彼岸花境的鬼是都流行动不动就消失吗？

　　嗯？彼岸花境！所以这玩意儿是彼岸花咯。顾歆看着那柱红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拿着彼岸花的手也开始不安分，把这柱花的各处都摸了个遍。

　　忽然，周遭又陷入了一片昏暗，顾歆的眼底瞬间失去了光。

　　不是吧？又来！顾歆在心底暗自骂娘。这回貌似是有个人被车撞死了。

　　顾歆紧闭双眼，尽量让自己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她开始想自己会怎么死，也会被车碾过吗？那样太恐怖了，她只要待在家里就不会这样死去吧。房子应该不会塌的吧，这样会死很多人的。还是说心梗吗？应该不会吧。

　　果然，她还是得如此孤独地死去。本想在学校里的，可那样他们又要停课了。本以为死去时身边还会有莫邪陪着，可是莫邪也离开了。

　　她还是，得一个人。

　　说什么孤星说的那么好听，她的孤独从来都是黯然无光的。

　　眼前忽的被覆上了什么凉凉的东西，没有实体，只虚虚地悬在眼前，却似一涓细流般，缓缓冲淡了她心中的孤寂与不安。

　　“是莫邪吗？”顾歆的眼睛被覆着，不知为何睁不开了，但她莫名就觉得这是她。

　　“嗯。”这声音像是从远处某一点飘来的，缓缓灌入了顾歆的耳朵。

　　奇怪的是，这声音并不沙哑。

　　她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又补充道：“是我。有我在，你可以不用害怕。”

　　“别怕，别怕……”不知是谁曾经对顾歆说过这句话，在很久很久之前。

　　顾歆的心中突然扬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赶忙依照紫兼说的那样撕烂手中的花，可实在太过慌忙了，那朵花也不知怎的被她弄掉了。大脑忽然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撕烂那朵花。

　　还来不及思考更多，思绪忽然全都被唇边的那一点冰凉占据。

　　她不动，她也不动，似乎都全神贯注于这一个吻了。明明只是贴着，心中却已有波涛汹涌升起。

　　顾歆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感觉万物在蓬勃生长，感觉空气变得炽热无比……

　　“仙君，我会永远守护你的，别怕，别怕……”声音像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回响在顾歆的耳畔。

　　渐渐的，顾歆意识到自己没有呼吸了，渐渐的，眼前浮现了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