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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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那夜的月亮很圆很圆，在一片漆黑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的明亮。
这里经历了一场大屠杀，此时街道上黑漆漆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着，一具具尸体在路上随意摆放着，似乎没有活物幸存了。血染红了大地，流淌着，干涸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忽的，尸体中的某一具动了动，一双幽蓝色的眸子猛的睁开，似乎在震惊地盯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没有闭上。
渐渐地，浮云遮住了月光，四下又变得黑暗无比。也不知是哪来的红光，忽然照到那双眸子上，那眸子的主人便哭了。孩童的啼哭声在这座静寂的死城中显得格外的可怖。
莫华便是在这时发现尸海中原来还藏着一个小女孩。她本在天上巡视着，一听到声音便飞了过去，轻飘飘地落到了小女孩跟前。
月光在这时又重新照耀了下来，柔柔地照在莫华仙君的身上，轻轻地照进了小女孩的心里。
“这也太脏了，”莫华小女孩满脸的血与脏兮兮的泥土，小声嘀咕道，“得把她带回去好好洗洗。”
于是乎，小女孩便出现在了彼岸花境，在一片彼岸花中呆呆地泡着澡，时不时瞟几眼不远处不知在喝着什么的白衣少女。
也不知是第几眼的时候，她被抓包了。突如其来的视线交汇，令小女孩忽然紧张起来，忙的撇开了视线。等再抬头想要看一眼时，只见那白衣女子已经放下了杯子，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紧张什么？我不会把你拎出来的。”莫华道。
小女孩只怔怔地盯着眼前人，什么回应也没有，也不知她听没听懂。
莫华看着她睁得大大的幽蓝色眼眸，思索了片刻，手指便在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等到小女孩再睁眼时，眸子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莫华像是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又笑了起来，问道：“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这回女孩似乎是听懂了，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睛仍旧盯着莫华。
“那我给你取个吧。”莫华看着小女孩软软的脸颊，忍不住捏了一下，“要不要跟我姓？”
小女孩似乎受了惊吓，大大圆圆的眼睛转向了那只罪魁祸手。
见小女孩迟迟没有作答，莫华便擅作主张替她决定了：“那叫你莫邪吧，愿你以后天真无邪。”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小莫邪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微风，吹得彼岸花境里一片簌簌作响。
很多年以后莫邪仍记得那日，记得那日莫华仙君挑逗的语气，记得那日莫华仙君嘴角勾起幅度，记得那日微风送来的香味，记得那日天上的孤星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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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站在黑海边，回想着往日的种种。任凭海浪翻涌，任凭各种可怖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吼着，她只盯着天边的一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角缓缓升起了一颗星星。
终于，她又见到了这个星星。
她等这颗星星亮起实在等了太久了……
漫长的等待在那一刻化作心中的雀跃，鲜活了起来。
苦尽甘来，莫邪朝着那颗星星不由得痴笑了起来。
底下的浪拍打得更加猛烈了，时不时有几只血手伸出来，拍打着岸边，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莫邪想起了下午她胆大包天的行为，忆起了唇边柔软的触感，那人身上的香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着。
“仙君，再见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说罢，便纵身跃入了黑海。
传闻有氶汈者，随怨气汇集应运而生。被附身者，除目为蓝，其余与常人无异。可敛怨念，聚万鬼，换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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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不喜欢哭，莫邪不喜欢笑，莫邪不喜欢吃，莫邪不喜欢喝，莫邪也不喜欢睡，重点是她都不喜欢说话，要不是遇见那天莫邪在死人堆里哭得那么恐怖，莫华都怀疑她不会说话了。思来想去，莫邪好像什么都不喜欢，就除了喜欢盯着自己看和看着星星发呆。
养小孩真难啊，莫华烦得猛饮了一口花不醉，一不留神就被呛到了。一抬头，又对上了莫邪的视线。
难道是彼岸花境太过无聊了？
莫华思来想去，面对莫邪的表现也只想出了这么个想法。
这么一想，彼岸花境好像是挺无聊的，除了彼岸花和她，什么活物都没有。她平日里除了喝自己酿的花不醉，就是闭目养神。除怨气的事情基本上都交给底下的鬼去做了，她也就上次因为怨气太难除出去了一趟，捡了个莫邪回来，就再也没出去过了。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讲可能的确是太无聊了。
“小莫邪，想出去吗？”莫华放下了酒杯问道。
只见莫邪依旧是傻傻楞楞的，除了盯着她看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带你出去玩。”说罢，也不等莫邪反应，莫华便拉着莫邪除了彼岸花境。
说来也巧，这夜恰逢上元佳节，街道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这闹市繁华，领略人间百种美味，莫华此行的一部分目的便在于此。
“也得巧了今儿个是上元节，能让我们大饱口福。”莫华随手往莫邪口中塞了一个酥饼，便问道，“小莫邪，怎么样，好吃吗？”
莫邪终于点了点头，而不是愣在那里。
“好吃是吧，那阿娘以后天天带你来吃。”莫华见莫邪有了反应，乐得摸了摸莫邪的脑袋。
莫邪的表情似乎变得格外地别扭，嘴巴张张合合，才终于一字一字地说道：“不是阿娘。”
莫邪像是还不太适应讲话，讲话很慢，声音显得软糯又可爱，莫华听着听着便心生了挑逗之意：“那是啊爹咯。”
“不是。”莫邪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啦，不戏弄你了，就叫我阿姐吧，虽然这么说我有点心虚。”莫华蹲了下来，视线与莫邪相平，看着莫邪那双大眼睛道。
“不要。”莫邪又吐出了两个字。
“好吧好吧，我是挺老的，那你，就随便叫吧。”莫华无奈，捏了捏那张被她觊觎已久的脸。
莫邪盯着莫华的眼睛，那双大眼睛里似乎掀起了几圈涟漪，但始终没有言语。
等到莫华站起身来，拉着莫邪的手准备继续往前走时，身后传开了很微弱的声音，小小的，却不知为什么落在莫华耳边，像是烟花一样，轻轻柔柔地炸开了。
——“阿华。”
但莫邪也只有在那天叫了这声“阿华”，此后便跟着紫兼叫仙君了。
或许，她还在某个深夜轻轻地唤过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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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莫华醒来，已经过了一轮春秋。倥偬百年，她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好似无需言语，只看着眼前的光景与独独无人的位置，她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无奈，苦笑，她好像只能等待了，像那个人等待她那般。
紫兼回来时，见莫华醒来了，很是欣喜，但隐隐又有点害怕，只好强装若无其事般道了句：“仙君。”
莫华看向了她，笑了笑，很是好看。这让紫兼想起了她们的初见，当时的彼岸花境到处都是魑魅魍魉，一片荒芜。后来莫华仙君下来了，使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亮起了一颗星星。当初的她也是这么笑着，好似什么都不怕，也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大抵是过了许久许久，彼岸花境才变成如今这般样子，她也不再是一个只知夺食的鬼怪了。
紫兼没有得到预期中的任何责备，这一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她能看得出，仙君变了，她时常朝着无人的地方发呆，也没有之前那么爱说话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莫邪的离去，可她不懂仙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好像从来不懂这些，就好像她当初不明白为什么莫邪要不顾一切替仙君偷果子，还哑了嗓子，为什么仙君要替莫邪受罚，为什么莫邪得知仙君在人间后每一世都要去找她。
她不明白，但她知道仙君是需要莫邪的，所以她没有阻止莫邪对仙君每一世的寻找，还在莫邪离去时告诉她一定要回来。
她仍记得莫邪离去时对她露出的感激的眼神，那也是她不明白的眼神，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为了一个人连死都不怕。
她虽然不喜欢那小崽子，可她还是她能回来，因为那样仙君就又能开心了。
那大抵是哪个黄昏，彩霞将彼岸花境的天空装饰得异常绚烂。紫兼站在暗处，见一袭红衣从远处的薄雾中走来，另一袭白衣站在不远处，她们两两相望，她们眼中只有彼此。
在那一刻，紫兼似乎开始懂了那是为什么。
一阵微风吹来，不知藏匿着谁的心跳声。
你是黑夜中独一无二的星星。
你是这万花丛中一眼便能瞧见的鲜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