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20、第 20 章 “你哭了。

　　【恭喜您成功逃离，达成结局：往事有憾亦为真，】

　　直到这行通关提示跳出来，温予久久没能回神。

　　他们从后院小门离开，短暂黑屏后，播放了一段剧情CG，之前翻阅过的剧情文本在眼前被烧毁，一行字浮现出来：若是如此便好了。然后他们再次听见那些哭声、惊叫声，这次眼前有了画面，火光冲天，人影奔逃，却不知道是游戏渲染的问题还是本身就做成那样，整个画面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随着那声“世子没了”，这段CG也戛然而止，几秒后，这行通关的字样展示在黑屏正中。

　　“你俩打完啦？”

　　VR设备连接着电视屏，邱为他们也能看见。但是这俩人通关了还傻站在那，俩木头人似的，邱为瞅好几眼，心想不是被吓厥了吧，出声问了句。
　　还是没人理他。

　　三人面面相觑，邱为起身过去。

　　“温予？宋默？还活着没？”

　　温予一个激灵，魂魄归体似的，之下VR头显：“问的什么话？”

　　邱为一看见他的脸就愣了：“不是……这游戏这么吓人？给你吓哭了？”

　　温予也愣，抬手往脸上摸了一把，拭下来满手泪，吓一跳：“啊？”
　　这才发现自己说话带着的鼻音，在不知道的时候哭得鼻子都堵了。他半捂住鼻子找了一圈：“纸呢？”

　　纸巾原本在茶几上，邱为他们刚才吃零食的时候顺便拿走了。陈才见状赶紧递过去。
　　温予抽了两张擤鼻涕，听见邱为还在问；“不至于吧，真的有这么吓人？你俩玩儿的时候我看了下还可以啊，又没鬼。这俩才是畜生啊，拉我玩的那个游戏走两步就遇到鬼，每次都追我！”
　　陈才：“那不是你自己不看仪器提示，总往鬼脸上跑吗，不追你追谁。”

　　温予没心情听他们互相甩锅，去看宋默。

　　宋默也取下了头显，垂着眸失了魂似的。仔细看也能看见他眼角微红。

　　原来和我一样。
　　温予感到些微安心，又感到纳闷，不否认这游戏最后情绪渲染得不错，那段CG虽然模糊，立体环绕的音效还是能让人代入其中，像是真的身处那样惨烈的场景，不过就像邱为说的，不至于吧？

　　到最后也没说明白公主府覆灭的来龙去脉，那句“若是如此便好了”，最多点明他们看到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结局是假的，是某人的妄想，一场镜花水月。真正的情况就像最后揭示的那样，一场大火，一场屠戮，葬送了整个公主府，那位故事中的主角，公主府的世子，也死在了那场变故中。
　　至于世子的那位竹马……谁又知道呢。

　　上一秒还想着“不至于”的温予，此刻又感到心口沉闷。

　　“还好吗？”他悄悄问宋默。

　　宋默侧眸望过来，关注的却是：“你哭了。”

　　温予的睫毛被泪水沾湿，眨眼时像细碎的雪落在上面。
　　也像一点溅落在上面的火星子。

　　宋默眸色沉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曲起的指背拂过他的睫毛，想要扫洛那点微芒火光。

　　火光闪烁着消失，对上一双怔愕的眼睛，宋默蓦地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浑身都僵住了。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温予没料到他的动作，傻了两秒才直起身。被宋默摸过的睫毛好像变得痒痒的，他忍不住揉了两下，把眼睛里残留的潮湿一并碾走：“你不也是？”

　　宋默没说话，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他眼眶红了是事实。

　　“什么，宋默你也吓哭了？”邱为难以置信，“这游戏有这么恐怖？叫什么啊？”

　　他去翻找游戏名字。刚才温予退出的时候多按了两下，直接退回到了游戏库里。邱为不知道游戏名，扫一眼过去也没看到比较像的封面，干脆去看近期游玩列表。
　　“重重关卡？不是这个吧。”
　　重重关卡那个画风可爱的益智闯关小游戏，温予指给他：“就这个啊……”

　　他的手指在屏幕前顿住。

　　邱为：“哪个？这个？这不是前段时间出的那个种地小游戏吗。”
　　温予也有点懵，游玩记录里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翻完也没看到刚才那个游戏。他退出游玩记录，去游戏页面里找，也没找到。干脆搜索游戏名“逃离古宅”，倒是有几个相关游戏，但没一个对得上的。

　　也就是说，他和宋默刚才玩的那款游戏凭空蒸发了。

　　难道是他记错名字？

　　温予扭头问宋默：“你记得游戏名字吗？”
　　宋默的情绪似乎还没调整过来，但有问有答：“逃离古宅。”

　　这不没记错么。

　　邱为战术后仰，缓缓后退：“别搞我啊……大白天的什么意思。”
　　“是不是bug了？”赵骏明接过鼠标，退出重进，还是没能找到游戏，搜索也是一无所获。
　　“我去，”陈才搓搓胳膊，“看，我鸡皮疙瘩。”
　　“还是说你们记错名字了？”赵骏明分析。

　　“不可能。”
　　“不会。”
　　温予和宋默异口同声。

　　这么简单朴素的游戏名字都能记错，也太看不起他俩的脑子了吧。

　　邱为脸色有点不太好：“好了好了别管这个了，是bug，我宣布就是平台bug。”

　　不能细想，想多了很难说是不是自己吓自己，几人翻过这茬，权当是游戏平台的问题，连反馈都没写。邱为三人的恐怖游戏也玩不下去了，沉默一致地关掉，玩点别的。
　　竞技游戏最能让人的情绪迅速亢奋起来，他们选了个射击类对抗游戏，能五排，就是得先买游戏。五个人里只有宋默这个游戏小白是真的一穷二白，连最基本的账号都没有。不过温予有小号，他去年一度沉迷这个游戏，大号分段高了之后觉得失去了一些游戏趣味，便又买一份建了个小号，闲着没事就去炸鱼。

　　但是宋默椅子都没坐热，起身说：“你们玩。”
　　温予反射性地抓住他：“你去哪？”
　　“出去一下。”宋默顿了顿，找补似的，“有点闷。”

　　房门开合，几人看着他离开。

　　邱为三人面面相觑，安静片刻，邱为“噗嘶噗嘶”地叫温予：“怎么了这是？”
　　温予看着紧闭的门，蹙眉没回答。

　　赵骏明猜测道：“是不是刚才那个……真吓坏了？”
　　陈才不太信：“怎么可能，你确定你说的不是邱为？”
　　“哎哎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邱为不服，“温予刚刚不都吓哭了，我看宋默也有点想哭想哭的，怎么就不能是吓的，说不定就是不好意思被我们看到糗样才出去了呢。”

　　温予用怜悯的目光打量他一遍，起身道：“为为，不要以己度人，谁说哭就是被吓的？我去看看看，你们先玩吧。”

　　温予出门时正刚看见宋默拐进楼梯间，他快步上前，却又在门口缓下脚步。身体比大脑反应快，没多想就跟出来了，完全是这段时间养成的条件反射。他很在意宋默摘下头显时的模样，临门一脚才想到，就这样去问吗？宋默看上去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消防通道里无人来往，安静得呼吸都带着回音。可就连躲在这儿都隔绝不掉那些杂音。它们像阴暗角落里长出的蘑菇，抖落的孢子散落在周围，菌丝密密麻麻、窸窸窣窣地织成网，把人兜在里面。
　　宋默皱眉阖眼，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一点头疼。

　　其实习惯了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心声灌输之后，他很少会这样了，只有突然进入人流密集的场所时会有一两秒的短暂耳鸣。虽然网吧的喧闹给了他久违的重击，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早该适应。
　　头疼似乎是因为别的。

　　“世子呢？快护送世子离开！”
　　“世子……世子没了！”
　　……

　　顺着那些细密菌丝爬过来的两句话将他紧紧缠住，太阳穴胀痛不已，像是余烬的火星子溅上来，妄图再燃起一把大火。

　　“宋默？”

　　独特到无需分辨的声音。宋默抬眼望去，温予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少年蓬松的发丝随着歪斜弧度绵软地垂落，像春风中轻晃的杨柳。

　　闷燥秋日里忽地落下一滴甘露。
　　星火烬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