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徐州通判 秦颢本端着 ...

  •   “哎!会砜!竟在御花园遇见了你。”一名着朱色公服的男子叫住前面的着紫色公服的,两人头上都戴着幞头,皆为朝中官员。

      前头的曹臻听到自己被叫,转头一看,是翰林院的任喻孝。

      此时御花园四面无人,于是二人便并肩而行交流起来。

      任喻孝捋了捋胡须:“会砜,你也被官家召入大内商讨要事?”

      曹臻点点头,道:“不过并非家国要事,过几日是一年一度官家亲设的官宴,官家宣我进宫正是为了此事。”

      任喻孝闻言,前后张望了一下,待观察到无人在附近后,低声问道:“会砜你可知,前些年在汴京城出了名的那个宋懲,这次也要来?”

      曹臻并不讶异,他跟任喻孝年少同窗,又多年好友,私下说点什么都不避讳,于是他回道:“正是此事。官家有意在宴会上宣他觐见,借此机会封他官职,只不过不知会如何处置。”

      “处置”这一词,足以可见官家对宋懲的厌恶。

      被二人议论的宋懲,此时正在东华楼同一人举杯对酌。

      对坐的是他在汴京唯一的好友,也是他在书院读书时的同窗知己,迟昭。

      迟昭替他将酒满上,随口问道:“此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

      宋懲捏着酒杯,会心一笑,带着些轻蔑和自嘲:“我能有什么打算?”

      “官家过几日官宴宣我觐见,我料想无非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再羞辱我一番,左右不过是这样,也就没什么好怕啦。”

      迟昭夹菜的手一顿,随即安抚道:“祈明,你也别太纠结于此了,官家虽然老来昏聩了点儿,但不至于在人前让你一个探花下不来台。”

      进士是什么?

      那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是股肱之臣的幼苗,打他脸面那就是打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卫朝开国以来重文抑武蔚然成风,“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早已深入人心。上到王公贵胄,下至市井小民,无一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读书科考,中举做官。

      可要是这读书人是驸马,而且生生把公主克死了,情况就有点不太一样了。

      迟昭心知后面这话是他这兄弟万万听不得的,乖乖闭上嘴,宋懲也没再接茬。

      忽然迟昭问道:“祈明,过段时间你打算去哪儿?”

      未等宋懲回答,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有一个表哥,他的一位友人正在筹办书院,不如你去那教书,一来教书育人,培育栋梁之才,二来维持生计,也受人尊敬。”

      觥筹交错间,二人杯碰发出“叮”的一声。

      宋懲饮尽杯中酒,觉得心中雾霭随酒气飘散许多,笑道:“叔同,恐怕几天之后,去留早已由不得我。”

      迟昭又是一怔,惊异着发问:“此话怎讲?”

      “官家突然召我,定然是替我想好了去处”,宋懲答道“只是不在汴京罢了。”

      迟昭看着对面的人,一席月牙白的襕衫,头戴乌纱帽,英姿俊朗,眉眼清秀,垂眸品酒时纤长睫毛落下。

      迟昭心里微微动容,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有些心疼他这位同窗知己命运多舛。

      宋懲缓缓放下杯子,望见迟昭正直勾勾盯着他,出言道:“叔同?”

      迟昭才回过神来。

      宋懲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迟昭给宋懲又一次满上:“没有没有,来!接着喝!”

      宋懲看着杯中酒,隐隐有些担忧,今日怕是又要喝的不省人事了。

      他转头向外看去,柳絮打芽,莺飞草长,和煦的春意氤氲在汴京街头,买糖人的吆喝声裹挟着阳光的暖向他齐齐奔来。

      距秦媛媛去世,已经满打满算一年有余了。

      按照卫朝律例,夫死,妻服丧三年,妻死,夫服丧一年。

      转眼就到了官宴,在京的从七品以上的官宦都要携家中女眷前来,男女分席。

      文武百官井然有序地进入殿堂内,一人同身旁许多官吏一样身着紫色公服,头戴乌纱帽,面容俊美冷清,眉宇间还有些未被驯化的傲气。

      这般容貌的人,即使泯于人海也能一眼挑出来。

      众官吏落座后,他也同身边的皇兄弟坐在一起。

      一旁灵动少年模样的人歪头跟他搭话:“六哥,你可听说了,今日父皇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见宋懲,到时候可有好戏看呢。”

      被叫做“六哥”的秦颢没有回应,秦敕以为他六哥忘了,又补充道:“宋懲,六哥你忘了?”

      他四处张望过后将头又凑近了些,小声耳语:“一年前克死五姐姐那个驸马,就是他。”

      秦颢扫了一眼上位空着的皇座,低声道:“我知道他。”

      “吃软饭那个。”

      秦敕点头笑道:“对,就是他了。”

      不多时,官家进殿,众人齐齐行礼,紧接着落座。

      众人吟诗作对,飞花传令,高谈阔论,把酒言欢。筵席正进行到酣畅淋漓时,官家突然开口。

      “今日是官宴,众爱卿皆我朝股肱之臣,替朕镇守江山,匡扶社稷。”

      官家摆手,一旁的内侍尖声高呼:“宣宋懲觐见——”

      此时宋懲的名字前已经没了“驸马都尉”的名头。

      座中的秦颢勾唇一笑,心知,好戏要开场了。

      宋懲依然是一席月牙白的襕袍,头戴乌纱帽,缓缓走入殿内。

      宋懲一副儒雅少年模样,清容俊美,身姿风流,俨然一身文人风骨。

      少年白皙俊逸,却没有丝毫妖娆的女气,腰板端正,轻轻阖眼,书生气息显露无疑。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望见宋懲眸中光点,在蝶翅般的睫毛中若隐若现。

      殿内的光束打在他后颈和侧脸。

      那人仿佛踏光而来。

      秦颢本端着酒杯欲饮,蓦然瞧着走进来这少年,心头骤然悸动,耳边一刹那对所有杂音恍若未闻。

      他就保持举杯的姿势,一直死死地盯着宋懲,好像要生生望穿他一样。

      秦敕也察觉到了他六哥的异常,出言问道:“六哥?怎么了?”

      秦颢饮了一口酒:“没什么。”

      汴京城是说这宋懲是个吃软饭的。

      但也没说他长得这么好看。

      秦颢现下已然觉得,这软饭,吃的是名正言顺了。

      宋懲行过礼后,官家庄严道:“朕一年未见你,想起你还没有官职。”

      “少年探花,朕必然要给你个体面的位置,宋懲,你以为呢?”

      宋懲拱手作揖:“懲愧不敢当,懲一心只想为国家、为社稷,尽我绵薄之力。”

      官家一笑,在宋懲听来冰冷无比。

      “那朕就许你出任徐州通判,你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宋懲是当年殿试官家钦点的探花,金榜题名时也不过刚刚弱冠之年,如此少年天资,两年后又重回官场,虽不能一开始便授之高位,也理应将之派往中央集权之处学习磨砺。

      虽是通判,已然很不错了,可自开国来,殿试前三甲是很少外调的。

      秦颢闻言挑了挑眉,官家是真的不待见宋懲。

      徐州通判。

      秦颢心下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而后又淡然一笑。

      天助他也。

      宋懲跪下行礼:“懲谢过官家。”

      官家开口道:“赐座吧。”

      接着几位内侍将在殿内最末端添置了一个席位,宋懲过去落座了。

      坐下后宋懲才稍微松了口气,今早起床右眼皮就一直跳,说不准为什么。

      徐州通判也是他没想到的结果,本以为至多就是个团练副使呢,官家还给他几分薄面。徐州虽远离汴京,濒临疆界,但这样也好。

      远离汴京这个虎狼窝,他终于得以喘息之机了。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安排,真正的生路……

      他转头看向坐在离他很远位置的楚王。

      他忽然移开目光,却与一个男子对视,他和楚王一样都身着紫色公服,且坐位极近,按照皇子辈分排下去,想必这就是赵王,秦颢。

      这位赵王殿下不过十七岁,但因生母过世得早,皇帝垂怜,早早就封王了。

      秦颢也在打量宋懲,他们目光对撞,刻意收敛中又隐匿着相互的探索,宋懲只觉得赵王眼眸深邃,久久凝望总感觉要深陷进去难以自拔,于是匆忙转过头来,举杯轻抿一口。

      秦颢也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

      秦敕在一旁发现他六哥打从这宋懲进来开始就十分反常,于是探头向宋懲那边张望,也没发觉什么一样。

      这宋懲挺普通的啊,除了……

      长的俊了点。

      其他地方一无是处!

      还喜欢吃软饭,这样的男子有什么特别的,他六哥一定是心生厌恶才多看了两眼,一定是!

      秦颢放下酒杯之后轻轻笑了笑,微若无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徐州通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