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尘——初识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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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闻言回首一笑，冲他挥挥手。
少年瞧着他远去的身影，笑容逐渐开朗。他拢了拢身上的氅衣，温暖从颈间四处蔓延直戳心口。
平远王府的马车里燃着沉香，璃真靠在车壁上，嘟囔道：“那氅衣是王爷新做的，价值不菲，公子倒好，才穿了一会还没焐热呢就送了人，还是个不知来历的毛头小子。”他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片，抱怨道：“公子，你也忒没心眼了。”
楚昀失笑：“一件衣裳而已，那少年……修，他比我更需要。”他在璃真头上拍了拍，道：“你小子愈发没大没小了，如今竟敢抱怨起我来了。”
璃真冲他拱拱鼻子，道：“衣裳没了王妃可是要问我的话，公子当然不在乎。”
“呸，没心没肺的，阿娘何曾责罚过你，我瞧着是她待你太好，纵的你无法无天了。”楚昀翻了翻书，又合上，思索片刻，喃喃道：“不行，那件衣裳不好。”
晚膳时，王妃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三人围坐在桌边。
“夫人的手艺似乎退步了，这道鸡汁青笋口感不似从前啊。”平远王嚼着笋片，品评着菜肴。
王妃为楚昀夹了块排骨，睨了眼扒饭的夫君，嗔道：“王爷如今愈发难伺候，你若要吃御厨的手艺倒是先给我发御厨的俸禄呀。”
“你堂堂王妃，还惦记御厨的俸禄，这倒像是为夫亏待了你。”平远王笑道。
王妃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道：“不给俸禄还要求这般多，日后便只叫你喝西北风罢了。”
平远王对着楚昀一本正经道：“阿昀，瞧见了吗？你阿娘如今虐待起我来真是毫不手软。”
楚昀舀了勺汤，摇摇头，道：“阿娘，今日那件红狐裘氅衣可还在？”他打了个岔，任由他们争辩下去便没完没了：“我想把它送给一位朋友。”
王妃忽然想起来，问道：“璃真说今日你将阿爹为你新做的那件氅衣你送了人，怎的又要送氅衣？”
“那是顺手做的。”平远王嘴硬地狡辩。
王妃瞪了眼他，并不搭理，转头对楚昀笑道：“阿昀结识了朋友？可是送人家穿过的氅衣不大好吧。”
“无妨。”他想起少年披着那件氅衣露出笑容的模样，道：“他很需要，况且，红色那件我穿不了，闲置着也是浪费。”他略略思索，又道：“日后我会晚回来一个时辰，我与人相约探讨学问。”
王妃温柔的摸摸他的发顶，问道：“是那位朋友吗？他是哪家公子？”
楚昀摇摇头。
王妃又问：“那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修……什么修呢？他似乎也不知道，再次摇摇头，只道：“刚刚认识，还未来得及细问。”
王妃无奈地皱眉，但又想起儿子素来做事有分寸，便不再担忧。平远王倒是不甚在意，他虽是武将，在沙场英勇果决，但是对待儿子却不似其他父亲那般严厉，况且，阿昀从未让他失望过。
次日下学后，楚昀从书院出来朝着西殿的方向去，在门口瞧见昨日的少年，他披着昨日楚昀裹在他身上的氅衣，略短了些，但总算看着不那么单薄了。
“进去吧。”楚昀走在他身边，拉着他一同往里走，道：“日后不必来这么早，我先到可以等你，在外面站了很久吧，手这般冰凉。”
少年默不作声，只跟着他。
二人到殿内，楚昀解下氅衣，从璃真手中拿过那件红狐裘氅衣，递到少年面前：“这件衣裳我穿着大了些，你试试，应当会合身。”
少年缩着手只看着他，并不接。
楚昀走到他身前将他身上的氅衣解下来，将红狐裘氅衣系在他身上，退了两步仔细一瞅，笑道：“真合身。”
衣领上的火红狐毛扫在少年脸上，少年眯了眯眼，柔柔的触感在他心里发了芽，他看着楚昀，道：“谢谢。”眸中的诚挚恍如星辰。
楚昀笑着摇摇头，暗道人果真要靠衣装，红衣衬得他的气色好了许多，。
二人坐定后，楚昀拿出书，翻了几页，道：“你读过什么书？认得多少字？”
少年道：“随着师父看了几本兵书，也看了《论语》、《孟子》，对了，还有几部策论。”
楚昀点点头，道：“那日后我便从儒家书籍开始，每日捎带诗赋，还有先生讲的时政，如何？”
少年点点头。
楚昀正欲开始，忽道：“那日你说你名为‘修’，那字呢？我该如何称呼？”
“没有字。”少年道：“师父和阿娘唤我‘阿修’，无人为我起字。”说着，他垂下首。
楚昀心下一动，道：“你若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个字。”
少年闻言抬首，眸中再次盛满了光，使劲点头。
楚昀沉思片刻，道：“‘泽南’，泽惠四方，南境朝阳。是恩泽九州，也是佑你光明。如何？”
“泽南。”少年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唇边化开灿烂的笑容，眼眶微红了些，拼命点头：“喜欢，我非常喜欢，谢谢，谢……”他瞧见楚昀正看着他，才想起方才的失礼，止住了话，笑意却未减半分。
“吾名楚昀，字予安，年十岁，幸与君识，不胜欣喜。”楚昀站起身，抱拳行君子礼，神色一片认真。
少年立刻站起身，同样还礼，认真道：“吾名喻修，字泽南，年十岁，幸与君识，不胜欣喜。”
楚昀闻言低眸略略沉思，姓喻，住在宫中却进不了书院，许是不受宠的宗室子，宫里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仅是一瞬，他已抬起眸，拉着喻修坐下翻开书册。
夕阳迟暮，外头围墙上的的冰雪逐渐消融，寒气凝结在院子里。暖阁中却是一片温暖，炉中的银丝碳燃烧出微不可查的声音，伴随着教书声传入窗外，裹在充满寒气与梅香的院子里别有一番风味。
那日，十岁的楚昀结识了十岁的喻修，那是楚昀在尹都的第一位好友，也是唯一一位挚友。
尹都的冬日似乎格外漫长，年下又落起了雪。今日是小年，书院从今日起便停了授课，来年初九再重开书院。不必去书院，楚昀待在院子里试着喻修新教他的曲子。吹箫他似乎是不擅长的，比起管乐他更善弦乐，反复试了几遍也不得要领。
正在为难之际王妃传话来，要他一道入宫赴宴。楚昀起了兴致，换好衣裳便出了门，他寻思着若能在宫中遇到喻修还能讨教一二，这般想着，喻修吹箫的模样便浮现在他眼前，那般认真，那般虔诚。
马车停在宫门口，德妃在祈祥殿设宴，楚昀随着王妃由内侍引着穿越御花园。
“呦，您自个儿什么身份不清楚吗？还学人家金贵人往御花园乱窜，若冲撞了哪位娘娘皇子，您担待得起吗？”她刻意将“皇子”两个字咬的极重。
楚昀与王妃听见动静过去瞧了眼，正看见一个老嬷嬷指着摔在地上的少年教训，少年抬起头楚昀才看清那人正是喻修。
他几步走过去，拉起喻修，冷声责问嬷嬷：“御花园内，你竟如此放肆，以下犯上，这般没规矩？”
嬷嬷看着他衣着不凡，但又从未见过，不像是宫里人，却不敢轻易得罪，立即笑道：“这位公子是贵人，何必插手这污糟事。”
“这位嬷嬷所言差矣，人皆由父母所生，怎能称为污糟事？这孩子还小，即便犯了错慢慢教导即是，何必动怒，今日不若卖我一个情面，日后对这孩子好点。”王妃缓步走来，徐徐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王妃身旁的丫头道：“我家主子是平远王妃。”
那老嬷嬷闻言立即跪下，叩首谄媚道：“奴婢不知是王妃与世子，奴婢该死，冒犯了贵人，奴婢定当谨遵王妃教诲。”
王妃走到喻修身前，微微躬身，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的温柔：“好孩子，宫里不比别处，日后可要学会护着自己。”说着，她从颈间解下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麒麟玉坠放在喻修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起身拉着楚昀离去。
王妃虽性子温和，但绝不是不谙世事之人，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赠喻修这般贵重的东西，便是说明他有平远王府庇佑，日后便是有人想欺负他也该掂量一番。
“阿昀，他便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吧。”王妃侧首，问走在她身旁的楚昀。
楚昀点首：“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王妃笑了笑，道：“这孩子的身份或许并不寻常，兴许不是普通的宗室子。”她想起了有关宫中的一个传言，顿了顿，道：“不过阿昀，身份并不重要，阿娘觉得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相处。”
楚昀点点头，道：“阿娘说的是。”
王妃口中的好孩子——喻修因得了平远王妃的恩惠，此刻已不再被刁难，他走在回冷宫的路上，频频回首看向祈祥殿，手中紧紧攥着玉坠。
他仰起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觉得此刻的风有些烈，吹得他眼睛生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尘——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