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尘——冷宫 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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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宴会规矩总是多得让人烦闷，楚昀拜见过德妃后便被安排随一众皇族贵子去园中玩耍。
平远王是大沥唯一的异姓王，不算皇戚，却是贵族。楚昀自幼长在桐城，虽入苍梧书院，但与一众皇亲贵戚家的公子谈不拢，此刻独自走在梅林，踏着冰雪，细闻幽香。
他身后跟着璃真与一个叫汇屏的内侍，楚昀惦记着喻修，不知那凶恶的嬷嬷有没有再刁难他。
“汇屏。”楚昀停下步子，转过身对着那内侍问道：“你可知道冷宫在何处？”他记得喻修说过他住在冷宫。
汇屏弓着腰颔首回道：“奴才听人说起过，大致知道在哪，但从未去过。”
楚昀略一沉思，道：“那你可知冷宫是怎样的地方？”
“最早是禁足犯了错的嫔妃。”汇屏恭敬道：“后来先帝将冷宫废除，释放了里面的人，只留了几个人看守打扫。再后来，据说是关了个犯了错的侍女，那侍女三四年前便去世了，如今是何光景奴才便不知了。”
既然冷宫已废，那侍女是犯了怎样的错才被关进冷宫？既然那侍女已死，如今便该只剩看守与打扫的宫人，喻修为何会在那里？他到底是何人？
楚昀原不在乎喻修的身世，也不加以过问，今日骤见他的处境又听闻了冷宫之事便起了疑惑。
楚昀瞧了瞧，伸手折了几支梅花，递到汇屏面前，道：“能否替我将这几支梅花送到冷宫，给一位叫……泽南的少年。”他顿了顿，道：“再捎一句话‘驿寄梅花，为友则诚。’。”
汇屏毕恭毕敬地接过梅花，颔首道：“世子放心，奴才当不辱命。”
瞧着汇屏离去，楚昀微叹口气。他是外男，不能随意在宫里走动，汇屏曾受惠于王府，宫中一般有事也是他传的消息，楚昀信得过他。
“公子，外头冷，回去吧。”璃真催促着楚昀。
楚昀侧首望了眼盛开的梅花，妖艳热烈，他知道喻修能看懂他的意思。他冲璃真微微一笑，道：“走吧。”
年下的尹都格外热闹，街上早早挂起了红灯，炮竹声响连绵不绝。楚昀自打不用去书院便成日窝在暖阁里看书，他在准备明年春日的童试。
除夕时，平原王府也挂起了红灯笼。入夜的团圆饭很是热闹，齐家姨父前些日子被平远王提拔升迁到尹都，今日齐家姨父姨母携同儿女来答谢平远王提拔之恩，王妃留他们在家中一聚。
楚昀兴致缺缺，他如今一心扑在书册上，闲暇之余便惦记着喻修的情况，托人在宫里问了几回，但都无功而返，只说冷宫不容闲杂人靠近。上次汇屏送的梅花也只是送到守卫手里，只说代为转交，也不知喻修可有收到。
“阿昀，发什么呆呢？表哥同你说话呢。”王妃摸摸楚昀的头，柔声道。
楚昀这才回过神，对表哥齐镇致歉：“近日看书有些乏了，表哥莫要怪罪。”
齐镇笑道：“阿昀用功至极，为兄自愧不如。”
“阿昀是独子，将来可袭爵，妹妹呀，你莫要求太高，累着阿昀，他还小呢。”齐姨母看着王妃，嗔道。
王妃一笑，道：“这孩子一心扑在书堆里，王爷的长处是一点也没学到，我也不盼着他真考个状元，随他去吧罢。”虽这般说着，可她看向儿子的眸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平远王笑的爽朗，对齐姨父道：“这孩子确实不肖我，不像你家阿镇，看着便武艺非凡，大有前途啊。”
齐镇闻言喜上眉梢，却极力掩饰着。
齐姨父也笑得开怀，他逢迎道：“王爷言重了，阿镇日后还要靠您多多教导。”
楚昀认真扒着饭，并不插话，他与齐家并不相熟。阿娘出生在如诗如画的姑苏，是姑苏王家的嫡女，楚昀从前只在姑苏外祖家见过齐家人，那时才知母亲还有位庶出的姐姐嫁到了姑苏一位武将家里。
齐姨母瞧了眼楚昀，露出笑脸，道：“阿昀啊，你家中无兄弟姊妹，日后表哥常来与你作伴可好？”这话是有心攀附了。
楚昀虽与齐家不熟络，但毕竟是亲戚，有礼地略略颔首。
齐姨母的笑有些挂不住，想发作却又碍于身份之别，生生忍了下去。
齐姨父一心想着靠住平原王府这颗大树，即便心里不悦，面上却尽是恭敬讨好。
王妃坐了许久瞧着姐姐姐夫的做派也觉着兴致缺缺，从前在家里便看不上这位庶姐的做派，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不成想时隔多年也未有半分长进。
年后，楚昀惦记着梧城的文先生，去了封信加以问候。
书院再开学已是正月初九，困扰楚昀许久的疑惑终于要得到解答，他急着见喻修，按约定，他今日午后仍会来书院。
出门前，楚昀备好几本字帖，这是为喻修备的，喻修的字写得实在无法入目，楚昀的字是文先生教的，写得苍劲有力，漂亮极了。
楚昀并没有见到喻修，他在西殿等了许久，直到太阳落山，到了出宫的时辰，他才失落地回去。
他一连一月都未曾见到喻修，汇屏说冷宫的守卫增加了一倍，里面的消息探不到，东西也递不进去。
少年郎总是藏不住心思，他见不到喻修，心中的谜团便无法解开，整日闷闷不乐。王妃瞧出端倪，同他道：“你若想知道他是何人，便要先见到他。”
楚昀扶额：“阿娘，我若能见到他何至发愁。”
“阿娘没说完呢。”王妃拿折扇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下，接着道：“见到他可不是让他偷偷出来，是……”
“让他光明正大地出来？”楚昀抢着问道。
“莫打断阿娘的话。”王妃再次敲了敲楚昀的脑袋，力道稍稍重了些，狡黠一笑：“是让你偷偷进去。”
“进冷宫？”楚昀大吃一惊：“阿娘莫不是说笑？”
王妃不答他的话，竟展开折扇仔细把玩了起来。
楚昀愣了半晌，无奈一笑，道：“阿娘，下次莫开这样的玩笑，仔细我当真了，真溜进冷宫里去。”
王妃无辜道：“看你闷了多日，逗你一笑罢了。况且，你随了你爹，看着不拘一格，但其实最是仔细谨慎，你若真能进了冷宫，那也是一桩奇事。”
于是，在童试过后的那一夜，宫中发生了件奇事——仔细谨慎的楚昀避开守卫偷偷溜进了冷宫。不仅如此，他还带着被看守多日的喻修一道溜了出来。
“亏得李昭仪今留了阿娘与我住在宫里，否则还真寻不着机会来见你。”楚昀声音压得很低，四下瞧了瞧，这里应当是无人居住的园子，见周遭无人他才看向喻修，正了神色，道：“泽南，有个疑惑困扰我多日。”
“我知晓。”喻修看着楚昀，月色下他面上带着笑，也含着歉疚：“你送的梅花我收到了，‘驿寄梅花，为友则诚。’你是想问我是何人，为何在冷宫。”他用的陈述语气，没有丝毫疑问，是完全理解了楚昀的意思。
“为友则诚，既然是友，便该坦诚相待。”楚昀道。
喻修寻了个石头，吹了吹上面的尘土，道：“坐吧。”说罢，他率先坐下，道：“我是皇子，四皇子，我母亲是当年被囚禁在冷宫的侍女。”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答案，平静到不能再平静地语气，可楚昀的心却似被狠狠地灼了一下，颤抖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被给予厚望的太子，想起众星拱月的二皇子，想起宫人们提起已逝却仍被铭记的三皇子，而四皇子却是在冷宫连嬷嬷也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喻泽南。
“泽南……我……”楚昀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喻修此刻需要的绝不是安慰与道歉。
喻修瞧着他，笑道：“怎的不坐？我吹干净了。”
楚昀缓缓移步坐到他身边，沉默半晌，才道：“我想，听你吹箫，泽南。”
喻修一笑，拿出竹箫，道：“亏得我带了。”说着，他将竹箫递到唇边吹奏起来。
喻修眸中含着笑，奏着清灵婉转的曲子，少年在月下温柔又干净，好似一幅淡然的水墨画。
“予安，想不到你的轻功如此之好。”曲罢，喻修收起箫，道。
楚昀暗暗吐出一口气，瞧着喻修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也收回心绪，道：“我阿爹功夫极好，尤其是轻功，别看他体格健硕，行走于落叶之上却是无声无息，我虽不喜武道，却也学了些皮毛。”他说着，侧首道：“瞧着你那日被嬷嬷欺负，竟不知你功夫如此了得。”
喻修神色沉了几分，道：“我的功夫是师父教的，他曾是征战四方的将军，后来犯了事，被贬为冷宫守卫，这些年，多亏师父照料，否则……”他神色愈发深沉，眸中似是染上了冰霜，那是少年不加掩饰的情绪。
喻修虽说的不多，但楚昀明白，宫里处处危机，他在冷宫须得步步谨慎，藏锋是为了活着。
喻修言语未尽，楚昀也不语，宫里的夜似乎格外沉静，聆着虫儿的啼叫，二人皆陷入沉默。
喻修率先打破沉寂：“从前只知你才华斐然，竟不知你功夫也如此精湛。可是你为何要走仕途，不随王爷驰骋沙场？”他实在疑惑分明可以承袭父业的予安为何却偏偏选了仕途，不禁问道。
楚昀瞧了瞧天上的月，皎洁又明亮，道：“报国从来都不止一条路可走。”他看向前方，眸中含了柔情，道：“阿爹驻守西关，常年征战，百姓称他为战神，他率领的平远军战无不胜，是大沥西边的铜墙铁壁。但无人知晓他身上伤痕无数，战场上几次死里逃生。阿娘虽从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她说阿爹是英雄，她崇敬阿爹，也深爱阿爹，她尊重阿爹的选择，也默默为阿爹操碎了心。我不想让阿娘再为我担心，况且，自古名将……”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默了默，豁然一笑，道：“行走仕途，登阁拜相，佐明君，做贤臣，依旧是忠君爱国，依旧可名垂青史。”
这一刻，喻修看到了不一样的楚昀，澄净的眼眸中散发着光芒，开阔的心胸中澎湃着热血，他似乎看到了多年后楚昀立足朝堂指点江山的模样。
楚昀忽然看向喻修，神色认真：“泽南，我希望能与你一起。冷宫不会是永远的牢笼，终有一日，我们会一起指点江山，护国安民。”语气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尘——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