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语凝y9

3、前尘——初见 初见

　　楚昀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他心绪有些乱，睡不着。他起身披了件外衣，点起了灯，在柜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将木匣挪至灯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麒麟状的玲珑玉坠呈现在眼前。
　　他将玉坠轻轻捧在手心，他端详着玉坠却又似透过玉坠端详着其他东西。
　　崇佑十二年——
　　平远王楚枫领召携妻儿回京，那是楚昀第一次见到繁荣的京城，街上一片锦绣繁华的景象，楚昀自出生便在西部边陲的桐城，那里的街市并无这样热闹。
　　崇佑帝赐的宅子在尹都东北侧，那是权贵遍及之地。平远王领着妻儿进宫时，楚昀见到了崇佑帝，皇帝年岁四十有八，两鬓却已见白发，许是多年国政操劳，容色看着不大好。皇帝端坐在明堂之上，有着帝王不容侵犯的威仪，对着楚昀却是和蔼极了。
　　“予安，这些年你随着你父王在梧城，读书习字可有落下？”崇佑帝面上含着笑，端的是慈祥的长辈模样。
　　楚昀从席间走出，仔仔细细行了一礼，回道：“回陛下，父王为臣请了先生，许是臣愚钝，先生时常责罚于臣。”
　　闻言，崇佑帝笑的愈发亲切：“你父王对你给予厚望，要求自然严苛了些。”说着，他手肘撑在龙椅的扶手上，接着道：“朕听闻你的辞赋写的极好，朕还着人抄写了几篇，不知你的先生是哪位名家？”
　　闻言，平远王与王妃皆道不好，文先生隐世多年，他与皇家有着颇深的渊源，若将他说出来，怕是会惹出祸端。平远王正欲起身，楚昀却已开口。
　　“先生乃边关之人，他善辞赋，精诗歌，是位高人，可惜臣只学了先生的些许皮毛。”楚昀答得不卑不亢，言简意赅。
　　平远王见状稍稍放下些心，阿昀这些年果真被文先生教的极好，但他心底隐隐有些怕，怕阿昀答得太好反倒不妙。
　　崇佑帝闻言也不再多问，只道：“你尚且年幼，既回了京也不能落下功课，日后便在‘苍梧书院’读书吧。”
　　苍梧书院乃皇家书院，是为皇子们开设的书院，也有勋爵人家的子弟在此读书，平远王立即谢恩。
　　崇佑帝皇子极少，大皇子为当今太子，是皇上的嫡长子。太子是已故的永怡皇后所生，永怡皇后生前克己复礼，温婉贤淑，与崇佑帝是少年夫妻，极得圣心，只可惜红颜薄命，在崇佑帝登基不久便薨逝了。此后，皇帝再未另立新后。崇佑帝爱屋及乌，对永怡皇后的独子宠爱非常，给予厚望，待其成年时便立为太子。太子有太傅教导，故楚昀在书院并未见过。
　　二皇子年长楚昀五岁，今年十四，是德妃所生，德妃如今暂理六宫，位高权重，二皇子的身份也比旁人高出些许。但他在书院极少同人说话，楚昀与他并不相熟。
　　三皇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剩下的便是宗室子与勋爵人家的子弟。
　　平远王虽为武将，但王妃却出身书香世家，加之文先生的教导，楚昀的诗词文章却是比兵法武艺强上许多。他入书院短短半月，文章便将尹都一众皇室贵族子弟比了下去，先生对着楚昀笑的合不拢嘴，对其格外照顾。
　　年少的儿郎不知隐藏锋芒，在书院常遭一种尹都贵族子弟的嫉妒，但他们忌惮着楚昀的身份却不敢过于为难。少年楚昀只觉那些人不过是自己无能却嫉羡他，他只想用实力告诉他们，他楚昀即便生在边陲荒漠之地，文韬武略照样胜过他们这些金堆玉砌的公子哥百倍。
　　冬日里，尹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王府到书院并不远，临出门前，王妃仍是将楚昀裹得严严实实。楚昀身量在同龄人中算是高挑却消瘦些，厚重的火红狐裘大氅压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
　　“这大氅不好，阿昀穿上风直往领子里钻。”王妃为他系着扣子，道：“赶明儿重新做一件。”
　　平远王从屋外走来，瞥了一眼母子二人，道：“他堂堂男子汉，受点冻怎么了？你呀你，就娇惯着他。”说着，从侍从手中拿出一件雪白的外氅递到王妃面前：“喏，试试这件，前几日新得的雪狐皮，顺手仍在珍纺司，他们今日送来了。”
　　王妃为楚昀换上白外氅，这件显然合身极了，领子上雪白的皮毛衬得楚昀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白净，温润的少年郎就如精致的白玉娃娃。王妃斜睨一眼平远王，嗔道：“王爷顺手的真巧。”
　　楚昀暗自腹诽，这分明是专门着人做的，阿爹这性子呀。他出门前抱了抱阿娘，趁平远王不注意也钻进他怀里蹭了蹭，随即一溜烟冲出门外。
　　“不成规矩。”平远王嘴上骂着，嘴角却咧了开来。
　　楚昀在书院读书时撇头隔着窗瞧见围墙上露出一个脑袋，他心下好奇，哪个内侍这般大胆，竟敢在书院爬墙。楚昀仔细一瞧，是个容色消瘦的少年，围墙上盖着厚厚的雪，少年的手搭在上面好似丝毫不觉得冷，他听得入神，仿佛忘却了自己是在偷听。
　　楚昀觉得有意思，盯着便出了神，直到少年侧首发现了他。他冲少年一笑，少年立即松手跳下去，不见了人影，楚昀伸首张望，却也只瞧见围墙外探出枝条的血色梅花。
　　下学后，璃真替他系好外氅，走出书院他敏锐地发现围墙转角有动静，他走过去一瞧竟是早上趴在墙外偷听的那个少年。
　　“你是何人？竟敢在这儿偷听？”楚昀问他。
　　少年站的笔直，但因衣衫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些颤抖，他垂着首，不语。
　　楚昀细细瞧他，这人虽然面容消瘦，一双眸子却清澈极了，眉如墨染，鼻如刀削，五官生得极好，长的很是英俊。他道：“你是内侍？”
　　少年抬首看着他，摇摇头。
　　楚昀又问：“你想读书？”
　　少年眸中有了光亮，点头。
　　楚昀一笑，道：“可这个书院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少年又垂下眸子，低声道：“我知道。”
　　楚昀看着他，半晌，将自己的外氅解下来，几步走到少年身前，将外氅裹在他身上，楚昀皱眉，这少年瞧着瘦弱，竟比自己还撑衣裳，这外氅在他身上略小了些。他后退几步，道：“我教你读书。”默了默，他又道：“不过，你教我些什么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只我教你，那便成了你的老师，若你也教我些什么，那我们便是互助，便是朋友。”
　　少年暗淡下去的眸光再次亮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外氅，看着楚昀，露出一个极浅却又极真挚的笑容：“我会吹箫，师父教的，我可以……”他说不下去了，眼前的人锦衣华服，容颜绝美，一看就是极尊崇的贵人，他若想吹箫，定有极好的先生来教。
　　“好呀。”楚昀却欣然道：“明日起，每日这个时辰，你到……”他四下瞧了瞧，书院西边有个空置的宫殿，供学子们平素休息，他指着西殿道：“到那里。”
　　少年使劲点头。
　　楚昀转身离开，少年在身后喊道：“修，是我的名。”

作者有话说

　　崇佑帝是永德帝的父亲，这几篇是前尘篇，十年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