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即是空（下）》语铃

5、温暖的光（二） 接

　　接下来的几日，虽然王子枫听信了彭叔叔的话，不再去医院，但天天保持着联系，关心着阿姨的近况，彭叔叔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疲惫，后来是彭玉蔓接的电话。
　　那天，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喂，是王子枫吗？我爸爸也生病了。”
　　彭玉蔓第一次叫王子枫的名字，声音里却充满着委屈。
　　“啊，叔叔也生病了？”王子枫紧张了起来：“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还在厦门，还是这家医院。”彭玉蔓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语调轻快了一些。
　　“怎么回事？”王子枫眉头一皱，嗫嚅着。随后斩钉截铁说道：“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王子枫二话不说，出门拦住了一辆的士，司机风风火火将他送往医院。他快步走进医院住院部大厅，拐到电梯处。随着电梯门的一开一合，运行上升，王子枫的心情愈加沉重，“生死有命”道理他懂，可是他依然无法释怀。他尚年轻，身边匆匆过客却一个比一个不幸，有的难尽人子之孝，有的恐失人母之职，而最最痛苦的是面对他们的不幸时却无能为力，不是恐惧就是绝望，不是牵挂就是遗憾。“死如秋叶之静美”对他们而言，变成了一种讽刺。王子枫表面看似静如止水，内心却汹涌澎湃。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停住，他心里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他出了电梯门，径直往阿姨的病房快步走去。

　　彭玉蔓正坐在她妈妈身边，一动不动像尊雕像。王子枫上前和她打了个照面，见她眼圈微微发黑，神情漠然，如同一朵开蔫的栀子花，几许清冷。看到王子枫来了，她才稍稍缓过神来正眼看着他，几日不见，他依然俊朗，虽然脸上满满的担忧表情，但气色较之以前好了许多，看来这几日他休息得不错，此时玉树临风般站在她面前，像一道温暖的阳光。
　　“你还好吧？”王子枫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
　　“还好吧。”彭玉蔓无奈地回答着，随后声音变了：“我爸爸也生病了。”刚一说完，眼泪涌了出来，吧嗒吧嗒淌着，比夏天的雷阵雨还快。
　　“医生说是急性肠炎，我一个人，真的应......应......付不来。”彭玉蔓低下头哽咽着，又怕妈妈听见，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王子枫见状，递给她几张纸巾，然后又将一杯温水送到她手里。
　　王子枫看到了彭玉蔓脆弱的一面，顿生恻隐之心。同情让他对彭玉蔓的看法有所改观，他始终内心柔软，对她平添了几分好感——无助的女孩反而比盛气凌人时可爱了许多，也更容易令人疼惜。

　　王子枫见彭玉蔓憔悴不堪的样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后去了彭叔叔的病房，医生已经给他输完液，此时他正闭目养神，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睁眼一看，是王子枫，有些诧异。“子枫，你来啦。”彭叔叔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很亲切。
　　“彭叔叔——”王子枫百感交集地叫了他一声，心底不由微微泛酸。
　　“来来来，坐，坐，坐。”彭叔叔招着手，从疼痛中略微缓和过来的他，此时见到王子枫，心情好了许多，一种温暖的力量充溢着他的心底。
　　他们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开始慢慢聊起这几日来各自的经历。彭叔叔叹了一口气，说道：“蔓蔓的妈妈过几天要进行化疗了，希望她能坚强些，勇敢地活下去。”
　　“吉人自有天相，叔叔阿姨这么好，一定会否极泰来，化险为夷的。”王子枫心绪有点紊乱，但说出的话却句句有条不紊，他知道自己也在假装坚强，看到叔叔阿姨这种境况，屋漏偏逢连绵雨，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格外沉重。

　　陪叔叔一直聊到夜幕降临，王子枫为他们一家人买了晚饭。彭玉蔓吃完后为秦霜擦洗身子，王子枫则回家洗漱。他告知母亲彭叔叔一家的近况，母亲十分热心地给他们准备好宵夜，让他带去医院，还吩咐他帮忙夜间陪护。

　　王子枫生平第一次和关系生疏的年轻女孩一起待着“过夜”，既尴尬又好奇，看到夜深人静时睡得像只柔软的小猫似的彭玉蔓，他忽然觉得异常陌生，仿佛这是另一个女孩，和他素昧平生。
　　他看着英语课本，那些陌生的词汇像一颗颗豆子，跳跃着，他的思维也跳跃着，熟悉的东西让人心安，而陌生的事物却躁动着人的神经。
　　他突然想起曾经喜欢，至今还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因为空间的距离、时间的推移，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但熟悉的感觉却记忆犹新，那是一种眷恋与牵挂 ——“突然，想你了。就像，突然，树梢上落下了一朵花，不经意地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