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即是空（下）》语铃

4、温暖的光（一） 王子

　　王子枫在医院里待着的时候，话虽不多却句句暖心，给秦霜端水送汤，动作之温文尔雅，他

　　人未及。彭玉蔓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竟如摆放艺术品那般毕恭毕敬。她从未见过如此慢条斯

　　理的男人，动作虽慢却绝不拖泥带水，这是一个性格和她迥异的人，刚开始她无端地不屑，后来

　　看久了，心里反而几分舒坦。

　　妈妈得了重病，检查结果是乳腺癌，当听到这个噩耗时，她脑子像被雷轰了似的，混乱焦

　　灼。倔强的她背着父母，偷偷躲到医院中庭去大哭了一场，路过看见的人都以为她家死了人，最

　　后还是一位护士姐姐把她劝住了。

　　从中庭回来，彭玉蔓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进到妈妈病房后，低头不

　　语。那时王子枫看她眼神不对劲，默默给她冲了杯薄荷水，温温的，正好入口，虽微微发咸，却

　　齿颊留香。她觉得挺温暖舒服，不禁轻轻抬起头看着王子枫的侧脸，他的眼神清冷中又有几分祥

　　和，恰如上弦月的余辉，给漆黑的夜空一丝丝光亮。王子枫的目光落在秦霜身上，彭玉蔓感觉他

　　的眼神既温柔又善良，他看妈妈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竟然如此不同！

　　彭玉蔓愣了愣神，王子枫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她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原本她脸庞白里透红、

　　粉嫩如玫瑰，盛气凌人，此时因为伤心及疲劳而显得憔悴，如落霜梨花似的清冷，但眼神没了骄

　　傲，反而惹人生怜。王子枫想起那个在垃圾场火堆旁静静观看的女孩，她和彭玉蔓一样，骨子里

　　是倔强的，不同的是，前者表现谦逊，后者恃宠傲娇。而当彭玉蔓遭遇不幸时，静下来的神情竟

　　和萧然有几分相似，充满心事，欲说还休。王子枫若有所思地看着彭玉蔓，直到彭玉蔓正脸看了

　　他一眼，不经意间两人四目相对，彭玉蔓嘴角浮起浅笑，王子枫也文质彬彬地报以一笑，气氛顿

　　时明媚了起来。

　　不一会儿，彭叔叔一脸忧伤地迈进房门。这几日他身心交瘁，脸颊瘦削了许多，他无精打采

　　地将医生开给妻子的药放在床头柜，见妻子还在沉沉睡着，伸手捋了一捋她贴在额上的刘海。妻

　　子是个爱干净会打扮的人，如今躺在病榻上，无法天天梳洗，要是她从镜子里照见如今自己的这

　　副模样，不知该会有多伤心！想到这，彭叔叔无限感慨：这么多年来他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很少脸红过。虽然秦霜不是他的初恋，却是风雨同舟的至亲，秦霜知书达理，却一向体弱多病。

　　要说他的遗憾除了看她无法颐养天年、且去路多艰，还有内心的自责：平日自己疏于照顾，体贴

　　的话说得太少，现在恐为时晚矣。

　　见王子枫三天两头跑来看望秦霜，彭叔叔甚感欣慰：这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也难找了。看

　　王子枫也面露几分疲惫，彭叔叔既担心他的身体，也怕耽误他的学业，便找了个借口说院方建议

　　家属让病人转院治疗，最好是到福州或上海的大医院。王子枫以为阿姨的病真的非常严重，更加

　　忧心忡忡。彭叔叔心想：这孩子，真的不要来受这份罪，和病人相处越久，内心所受的煎熬就会

　　越久，到头来，也许还是一场噩梦。年纪轻轻的，应该过得轻松快乐些才是。

　　王子枫对彭叔叔所遭遇的不幸却感同身受，每每来到日益消瘦的阿姨身边，他内心都久久难

　　以平静，就像当初他听到王宇泽失踪的那一刻时的心情，内心异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