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家禽届老大

4、第 4 章 爱哭的孩子

　　柯灵均扶着时不时还抽几声的童希回到兰姨家，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推开了，兰姨怕多事一直蹲屋里听着动静呢。

　　和楼上不同，一进屋，柯灵均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又被暖烘烘地裹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不想待楼上也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柯灵均把童希放到沙发上坐下，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还好刚才童希的后背一直贴着墙，伤口纱布那些没有感觉被破坏的很明显。

　　兰姨看俩人都没动静，于是开口问道：“小希晚饭吃了吗？”

　　童希始终没有把头抬起来，低着的头轻轻摇了摇，很快又点了点。

　　“费劲，吃就吃了，没吃就没吃，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柯灵均在一边插嘴道，刚说完就后悔了，他怕童希又炸毛。

　　但是童希没有跟平时一样怒怼回去，他看起来很艰难地抬起头，动了动嘴，“姨，我不饿，别折腾了。”童希听见哑成重金属乐队主唱的嗓音连自己都吓一跳。

　　兰姨刚准备站起来去厨房弄点吃的，闻声又坐回去，然后三个人又陷入漫长而诡异的沉默。

　　“现在时间，二十三点整。”机械的女声之后伴随着一阵粗糙且单调的电子乐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显得格外突兀。

　　窝在沙发里的童希动了动脖子，站起身：“我先走了。”

　　“我也走了兰姨，你休息吧。”柯灵均立马跟着起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跟着走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童希没有继续上楼，跟着柯灵均进了电梯。

　　“你……”童希一直没说话，柯灵均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不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童希肚子的叫声和说话声几乎同时响起来，柯灵均扭头看了看一直把头埋得很低的童希的耳朵微微变红，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你不饿鬼的肚子叫？”柯灵均说着按下一层的电梯：“去吃火锅吧，你今天给了那么多钱，我得报答金主不是。”

　　从楼栋里出来的时候，柯灵均打了个冷颤，把手里的两件外套先是给自己套上，然后递给童希一件，举了好一会童希也没接。

　　“怎么着，非给我亲自给你更衣？”

　　童希还是没动，柯灵均二话没说拉起他的手腕，想先把袖子套进去，被握住手腕的童希突然把手抽走说：“你能不能别管我啊！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童希终于把头抬了抬盯着柯灵均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圣母病？”

　　我操？圣母病？我操？这动不动就炸什么毛病，还间歇性发作，柯灵均突然有点怀念刚刚趴在他肩膀上的小哭包，他被怼得又气又懵：“我是你爸爸！”

　　他一把捞过童希的手腕继续给他套袖子，童希使劲往回抽手奈何柯灵均死死捏住不放，一直这样僵持着柯灵均只能握住但是没办法继续穿进去，于是他拿捏着手劲儿朝童希后背伤口位置捅了一下。

　　“嘶……”童希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下，他觉得自己突然恢复痛觉，身上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伤口和淤青痛得发涨，接着就是一阵强烈的反胃。

　　柯灵均看到童希突然跑到旁边绿化带前面，弯下腰就开始干呕。啧，没吃东西，吐都没东西吐，柯灵均听这动静感觉童希要把内脏也一起吐出来，他转身跑进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纸杯热水和一包纸。

　　“喝点热水。”柯灵均走过去童希旁边，将纸杯递到童希面前：“去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东西吐。”

　　“师傅，海记砂锅粥总店。”柯灵均上车之后报了地点。

　　“不是火锅吗？”童希在一边悠悠地问。

　　“就你这德行还想吃火锅？”柯灵均没什么好脸色。

　　“我不爱吃清淡的。”

　　“别给脸不要脸我劝你。”柯灵均往旁边看了一眼：“安全带，砂锅粥不算清淡，一看你就没吃过。”

　　菜和粥都上了桌，柯灵均不是特别饿，刚在兰姨家吃撑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他盛了一碗鸡肉粥放在童希跟前，然后就开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童希，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顺眼，一个小时之前明明一脸狼狈，现在甚至已经完全找不到一点刚才都快哭抽过去的痕迹。

　　童希拿起筷子伸手朝柯灵均眼前这盘酱牛肉切片伸过去，柯灵均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童希拿筷子的手，说：“先把那碗粥喝了。”

　　“啧……”童希端起碗，少量碎豆和鸡肉混在一起的这碗米粥，看着真是毫无食欲，闻了闻，倒是挺香的，他试探地拿汤匙挖了一勺米放进嘴里，接着就是在自己嘴里炸开的浓浓香气，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鸡肉块和碎豆的味道和米粒很好的融合在一块，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熬出来的味道，童希三两下把手里这一小碗粥吃光了。

　　“还……挺好吃的。”童希放下碗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看了眼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柯灵均，“你怎么不吃？”

　　柯灵均没有直接回答：“他家的虾蟹粥才叫一绝，下次等你后背伤恢复好了我再带你来尝尝。”

　　童希眼睛明显地垂了下去，夹起一根鱿鱼腿塞在嘴里，没有说话。

　　柯灵均知道童希为什么突然不做声，对面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自己建立联系，下次这两个字对童希来说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负担一样，唉，柯灵均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总是碰上童希，每次碰上就鸡飞狗跳的，他忍不住不管，难道真和童希说自己的那样，圣母病？

　　童希喝了三碗粥之后才停下，桌子上的菜和肉也基本被他扫光，他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身上的现金好像也不太够。

　　“我说了我请客，你老实坐着吧。”柯灵均起身走去前台结账，前面有三两对情侣在排队，这个点出来吃夜粥的人很多。柯灵均把账结了之后发现童希没跟着出来，又折回去位置找人，还没走过去就看到人已经不见了，服务员已经在收拾桌子了，自己的外套被搭在椅背上，柯灵均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衣服，刚准备走被服务员叫住：“这个纸条是留给你的吗？”

　　柯灵均接过那张写了字的餐巾纸：
　　我先回去了，给你添麻烦了，这一次，前一次还有上上次，谢谢

　　柯灵均看着餐巾纸上洋洋洒洒漂亮的手写字，捏着纸巾轻轻团了团塞进自己口袋然后走了。

　　柯灵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洗漱完之后他把自己砸在床上，翻了个身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最后还是打开童希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自己上次那句「还有上次也不客气」，他点进童希的朋友圈，内容不太多，大多都是分享音乐，最近的一次是半个多月前，柯灵均点开《grey is my death》，前奏还挺好听，但当里面那个男声出现开始，柯灵均听得一句比一句揪心，他打开歌词查看翻译，歌曲刚好播到高潮部分，他几乎要听见童希在呼救的声音，他没有勇气再点开更前面一点的音乐，柯灵均熄掉屏幕，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很快睡过去。

　　这天晚上他梦见了柯禹，柯禹坐在那里静静的画着画，柯灵均轻轻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说：“柯禹，爸，我有点儿想你。”柯禹没说话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画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岛上的人来来去去，游客们只短暂的记住了这里的天空和大海，而岛上的人，倒是没什么值得他们留意的。柯灵均又画了好几个落日，他想要尽可能慢下来，他不喜欢过年这种日子，甚至临近那几天他都不敢看手机上的日历显示，但是越这么想，时间就过得越快，李梦远约他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真的是年尾了。

　　“明天我回岛，哎呦最近可忙死我了，我们导师就是个女魔头啊，快过年了都不放过我，我跟我们导师说了这个片子我打算当成毕设磨个几年时间，不会草草了事糊弄交作业，不过你先别怕，大过年的我不骚扰你拍视频，嗷对了我妈准备了点年货，我也有给你带礼物，明天别乱跑在家等我。”

　　电话那边的李梦远叭叭地柯灵均头都大了一圈：“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个喇叭。”

　　李梦远在那边嘿嘿笑着又和柯灵均扯了一顿学校里的事才挂上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柯灵均刚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煎个蛋门铃就响了。

　　“好久不见过年好呀小均均。”李梦远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一脸的喜气洋洋，李梦远边往里面走嘴上一直没有闲着，“我妈说让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饺子。”

　　“我不去，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我一个外人去不别扭吗？你们不别扭我别扭，酸死我了。”柯灵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今年还是去兰姨家，我们孤寡老人比较适合凑一块，我已经跟兰姨说好一年了。”

　　“那也行吧，那你记得发个微信给我妈拜个年，我一回家她就总是念叨起你。”

　　“行。”柯灵均一边应着一边打开一个红色包装盒问：“这是什么？”

　　李梦远一脸兴奋的在一边催道：“快快快，快拆开看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柯灵均看见李梦远一脸嘚瑟的样子不表现得期待一点都觉得对不起他，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盒彩铅，柯灵均拿起来，绿辉的，牛逼，有钱人，柯灵均把自己脑海中贫瘠的词汇量搜刮出来表演了一顿彩虹式爆炸猛夸。

　　“估计新的一年，你依然也就这点爱好，你带出去写生也方便。”李梦远在一边一本正经的说着，实际上嘴角已经要压不住了。

　　“谢了。”柯灵均在一边忍笑。

　　第二天除夕一早，柯灵均拎着李梦远带过来的年货来到兰姨家，拎了太多东西他没法骑车子，忍痛打了个车过来的。

　　“兰姨过年好啊。”柯灵均进屋把围巾摘掉，外套也脱了下来，兰姨家总是暖烘烘的，舒服。

　　“好好好你也过年好哈哈哈哈，去洗洗手，帮姨摘菜。”兰姨用围裙擦了擦沾了水的手，接过柯灵均的外套和围巾挂在一边。

　　柯灵均从走进兰姨小区开始就感到一阵心乱，他一直以为这一段时间没什么联系慢慢就会忘了这么个人，但是进到兰姨家看到沙发，眼前立马浮现童希那天埋头坐在那里的场景，啧，真烦，而童希说不定就在楼上，他在干什么呢，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呢，今天晚上过年，他家......应该不会吵架了吧，他也会讨厌过年这种日子吗。

　　柯灵均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菜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