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笺·太清传》芷青青

4、意难平 西

　　午后，延年馆的小院幽深静谧，奕绘没有午睡，勤于学习，沉溺诗文。

　　午觉这一段短小时光，奕绘也不舍得浪费。

　　房里的丫头弯弯绕费了许多口舌劝走了那个犯花痴的青年门客。

　　饭后，奴婢绿萝为奕绘打理好了书房——太素斋。那是奕绘的私人书斋，故而奕绘又号太素道人。

　　太素斋门前种植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奕绘喜爱白色的花，不管是白莲花或是白海棠，时常差人栽种一些。

　　“绿萝，剪一些白莲花插入太素斋。”

　　午后时光，奕绘手持几卷诗文在院子里反复诵读着。

　　迎面走来了奴婢绿萝，奕绘立马叫住了她。

　　“贝勒爷，奴婢知道了！这不才打发走扰您清幽的门客儿，听贝勒爷吩咐，奴婢这就去为太素斋插花。”

　　奴婢绿萝瞧着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向着贝勒爷撒娇。

　　奕绘安排了这些细碎的事儿，转身又投入诗文中去，思索着诗文的意境，奕绘的思绪渐渐走远。

　　目不斜视，耳不旁听，专心致志。绿萝瞧见自个儿撒娇没劲儿，用热情扑了个寂寞，便自个儿一边儿去了。

　　奕绘读者诗文在院子里来回几个圈，又夺门而出，走进延年馆的小轩亭。

　　亭廊中空，四面来风。微风一刮，回旋在廊亭处，人却是有些冷的。

　　边走边读边走入意境中去，才真正体会到：“读卷八尺送风漪”的感觉。

　　延年馆旁的是天游阁，天游阁平日不大使用。

　　这会子，奕绘在小轩亭的长廊里只顾低头读着诗文，一眼望过去，好似身旁无物。

　　“贝勒爷午安！”一个奴婢路过时向奕绘叩安问好，奕绘依然视若不见，只顾低头慧悟自己的诗文。

　　头埋得太低，来回小轩亭之间，忽地撞上一物，奕绘手中的诗卷尽数散落。

　　“对不起！”一位少女捡起地上的诗词卷文，伸手递过来。

　　这少女模样判若天使，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

　　少女的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绝对是一个绝色丽人。

　　奕绘伸手接过诗文残卷，手掌刚刚触碰到那女孩儿的手。

　　女孩儿感受到奕绘手上的温度，她没有退缩，大大方方地向奕绘道了歉，相视一笑，便转身走了。

　　不知是奕绘曲意理解，还是动了春心。

　　与那位少女相视而笑的时候，奕绘竟觉得她的眼眸温情脉脉，似秋波荡漾，眼前的这位丽人就这般打破了奕绘那面平静的心湖。

　　“姑娘请留步！”奕绘不知着了哪门子道，突兀地叫住了那位姑娘。

　　“贝勒爷还有何事？”那少女先行了个礼，再反问道。

　　“何事？”听姑娘这样问，奕绘也差点痴傻了，自己也不知所谓何事叫住了那位少女。

　　“我……我……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奕绘吞吞吐吐，开始紧张起来。

　　望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在瞬间浸透他的灵魂的人，奕绘不知自己是失了神还是失了魂。

　　“小女西林觉罗·春。”只淡淡一句，这简短的回答让奕绘好似坠入千年寒冰。

　　奕绘试图多说几句话，却再难找出理由。

　　“你……你是八旗？”奕绘强行挽回几句，吐字不清地问道。

　　“正是镶蓝旗人。”西林春气若幽兰地回应奕绘，双目犹如一泓清水，顾盼时的余光总看向奕绘。

　　等待片刻，看奕绘没有话再说，西林春转身随领路的丫鬟走了。

　　西林春走了，奕绘一路痴望着她的影子，却没有理由追上去。

　　这样偶然的邂逅让奕绘充满了激动，心意难平。

　　在心里反复回味了数遍之后，奕绘突然想起上回过来拜望的青年门客——石烨。

　　上一次听石烨说荣王府要来一个教学诗文的女先生，难不成这教书先生竟是今日所见的女子？

　　难道她十五六岁就有了成就，习得上好的诗词？

　　奕绘呆立在小轩亭妄自揣测，在心中不知萌生了多少对西林春的爱慕之情。

　　独自在小轩亭出神，目若无人。往来的丫鬟奴才个个请安，也没个反应，全然不搭理。

　　“贝勒爷，爷……”奴婢绿萝见奕绘出了神，怎么叫也不回应，还以为奕绘是着了魔，中了邪，险些哭出来。

　　“何事？”半晌过去，奕绘终于开口了。

　　“爷……您真是吓死奴婢了，您要是再不开口，恐怕奴婢得去通知福晋了，您要真的有个什么？不说管事的嬷嬷们骂奴婢，福晋也少不了重重的责骂、埋怨！”奴婢绿萝委屈得哭起来，奕绘只当是叫他别哭，快点儿告诉他叫他何事。

　　“你且别急着哭！快告诉我找我有何要紧事？”奕绘利索地着急逼问，绿萝看奕绘说话这般有底气倒也不再担忧了。

　　“是王爷找您呢！说是府上来了一位女先生，是王府特意请来教习贝勒和格格们诗文的！”

　　“女先生？这女先生容貌如何？芳龄约几许？”奕绘迫切地追问，心底已猜测那人是刚刚遇见的西林觉罗·春。

　　“这……这……这我可没问！”绿萝跟着着急起来，就贝勒爷问的这几个问题，她一个也不清楚，只是前来传话。

　　不过鲜少看贝勒爷对哪个人哪件事这般上心，绿萝真真还是怀疑，是奕绘染上了什么东西，着了魔似的。

　　知道绿萝知道的不多，奕绘便自己跑回延年馆，慌忙换了一身行头。

　　乱七八糟找了些事儿来做，奕绘还是难以平息自己。他开始在房里来回跺步，心里边着急打鼓，又不知待会儿见了西林春说些什么。

　　在自己房里坐立不安了一会儿，奕绘终于鼓起勇气向接待西林春的天游阁内走去。

　　入天游阁之前要经过一面白墙，墙体中空呈圆形，墙下面尽是奇花烂漫，花开娇艳，四季如春。

　　进了天游阁去，两边就是飞楼插空，雕薨绣栏。天游阁有两层，朱栏画栋，前面又有一小池，名曰天游池。

　　天游阁的东边种了白海棠，西边则种了芍药花。

　　阁中有珍奇藏书千万余卷，荣王府重视读书学文，可以说天下有的奇书，荣王府多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