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笺·太清传》芷青青

3、延年馆

　　西山锐健营凤凰山诞下女儿西林春，而北京宣武门内太平街之西太平湖荣王府也诞下恪王子——绘贝勒。

　　这日，太平湖新落了一场雨，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串地掉在湖面上汇成太平湖的湖水。

　　雨过天晴后，太平街的喧哗热闹随着街道上透亮的阳光升起，荣王府不远处就是正街，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

　　近处的柳树垂着柔弱枝丫，映射在湖面，宛如一面镜子，而远处，皆是擦肩而过行人。

　　这高墙建阔的住宅就是气势巍峨的荣王府，王府堂屋顶采用绿琉璃瓦，外面的轮廓威严气派，同时也是亲王身份的体现。

　　荣王府不仅外观气势宏伟，府内大大小小的斋、馆、堂、阁、湖等建筑就是十五至二十处。

　　其中包括了:南韵斋——荣郡王喜声乐，集包衣子弟为南十番乐(按“十番乐”系一种合奏的音乐)于此，因名斋为南韵斋。斋北有梧桐。

　　薰风馆——馆前植梧桐。薰风馆当在南韵斋之北。知乐堂——荣郡王养静之所，左右两壁上，悬荣府护卫顾文星所画巨幅画。

　　观古斋——自为一园，对面薜荔为墙，斋阶前种花卉。斋内有荣郡王所书“镜轩”匾额，隔断为什锦格。南窗装玻璃，室内曲折有屋数重。

　　除此之外，王府内还有如舫、天游阁、南殿、东轩等等。

　　其中，延年馆是为绘贝勒新建的居室，室外陈设着数盆新菊，馆外的门龛处栽有瘦竹、铺有卵石。

　　延年馆可谓清新淡雅，风致别趣。

　　风住尘香，花儿时开时落，都归入时节中去。

　　如淡雅的浮风，若荣枯的柳丝，来来去去，年年岁岁，荣王府的恪王子——绘贝勒，就这般浑着日子一天天长大。

　　素来荣恪郡王喜爱在延年馆栽种菊花，可巧现如今绘贝勒长大，却钟情于海棠。

　　是日，天气晴朗，绘贝勒唤来几个奴仆，围在院子里栽种海棠。

　　“贝勒爷，小的几个奉王爷的命，是来为延年馆换新菊的，您今个儿非得拉着奴才几个换棵海棠树栽种门前，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可不得骂死小的几个？”

　　几个胆小的奴仆一边铲土埋坑，一边埋怨奕绘。

　　奕绘脾气秉性生得好，奴仆们聚在一起，时常开一些可大可小的玩笑。

　　奕绘耳边听着，却不吭声，也常常把奴才们的话当做是笑话，亦或是假装没听见。

　　“几个臭嘴没个把门儿的，你们几个身为贝勒爷的奴才，却没一个奴才样儿！我看不是贝勒叫你们栽海棠该罚该骂，反倒是你们一个个的以下犯上，目中无主该被责骂该被被责罚！”延年馆中一个极为厉害的丫头从房里缓缓走出来，泼辣的骂了几句那几个不知道厉害的奴仆。

　　这丫头本也是奕绘房中的奴婢——绿萝，可性子可不比他的主子，相反她可是主子的反面，主子有的她身上一点也没有习得，主子身上没有的，她倒是样样俱全。

　　说来脾气秉性如此难以相通，品学见识又不及别的丫头，却不知为何绘贝勒一直容着这小丫头，留在房里管事。

　　大都也是她天生好强，爱管闲事，虽然品貌见识不尚好，但为人做事踏踏实实，延年馆那些大大小小的细碎杂活儿交给她干，奕绘觉得放心妥当一些。

　　“哟！绿萝姑娘，瞧瞧，小的几个又被您斥责一顿！您说说，绘贝勒房中有您这样的小辣椒，小的几个怎敢造次呀？”

　　见绿萝出门来，几个干活的仆人更得了劲儿，话说起来更是毫不避讳了。

　　“小辣椒？说谁是小辣椒，信不信我今个儿就去王爷那儿告状去！”绿萝伸手指斥那几个满嘴不把门儿的奴仆。

　　这句危言耸听的话似乎有几分力度，绿萝这样一说，那几个奴仆便不再胡乱说话，只垂着头干自己的活儿。

　　说来这些王府里混日子惯了的仆人，见着贝勒爷倒不害怕，害怕的反倒是绿萝这样的丫头，那是因为贝勒爷不会为难几个奴仆，告他的状，而绿萝这样气性的丫头，要是真真的惹怒了，那可是立马就会去禀告王爷的。

　　所以，比起眼前的贝勒爷来，这些混日子的家伙更害怕绿萝。

　　奕绘不大喜欢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只在一边安静得提着喷壶给花圃浇水。

　　长大后的奕绘，容貌可堪惊世。

　　他穿着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贝勒爷，您看看！您也不管管这些个不会人话儿的贱坯子，嘴滑得跟抹了油似的。”绿萝拿起剪子前去帮着奕绘剪掉花圃中那些枯萎的叶子，顺道嚷着要奕绘帮他助威说话。

　　奕绘多数时候是不加理会这些的，见绿萝又来身前叨扰这些芝麻小事，他急忙转身躲到另一边去，去浇灌另一栏花圃。

　　“贝勒爷，您怎么又不说话？”绿萝反复叨问道。

　　“你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所以我就免去许多繁杂，不用再说什么了！”奕绘背对着绿萝说道。

　　“贝勒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您这是再夸我？但我听起来怎么又好像不是在夸我！”绿萝剪去几片枯黄的叶子放在花圃外围，又凑到奕绘身旁去问道。

　　“自然是夸你！你做事有自知自明，好与歹自个儿就分了个清，哪里用得着我来多言呢！”奕绘又一个侧转身甩掉了绿萝，哪知绿萝没完没了说个不停，又找了好多琐碎闲事来谈，听得奕绘耳烦心燥。

　　“绘贝勒，绘贝勒，听闻府上近有一事，可是大好的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一位府上常住的青年门客急切地跑来延年馆，气喘吁吁地问奕绘。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通知我？”奕绘蹙眉疑惑。

　　“哎哟！我的天呐！我的贝勒爷，您可真是荣王府的世外隐者，您自家的事儿，自个儿也没个清楚的！”

　　那青年门客欲想嘲笑奕绘一番，怎料奕绘嘱骂了一句：“有事儿就快说事儿！没看着我正忙吗？”

　　青年门客笑了笑，回道：“你看看你没听说吧！我可听说了！府上不日就要来一个教书的女先生，听说长相可好了，还是身为八旗世族之后的镶蓝旗人，听大家说这位女先生不仅才学一等一的好，容貌也是惊为天人，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希望这位先生早日来到王府！”

　　青年门客的花痴模样惹得奕绘嘴角扬起一笑，而后又收回了笑容，继续给花圃浇水。

　　“喂！我尊贵的贝勒爷，你怎么这副表情？好似完全无动于衷的感觉，难道你不觉得王府又要热闹起来了吗？”青年门客似乎很是不解。

　　奕绘给花浇完水之后，又开始验土，仔细查看哪些花圃是需要换的。

　　至于院里的丫鬟门客，就随他们自己高兴，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奕绘都无心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