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68、六十八、苦天涯前 二十六天的

　　二十六天的规戒一眨眼就过了大半，奕天还是没能想明白师娘口中所说的那句——“不求方法也未经过思考的努力不是真的努力”。
　　所以——
　　这天下午写的时候，奕天一个人倒吊在苦天涯前的那棵大树上，他伸出右手去，看着自己的右手和不远外那滚滚翻涌中的云海想：
　　所以说，难道，至今为止自己的努力都不能被叫做努力吗？
　　那么，在师娘的口中，这种真正的努力又该是怎样一番的努力呢？
　　奕天苦苦思索不得其解，忍不住悠悠的叹了口气，突然——
　　“咳咳。”
　　轻轻的一声轻嗽吓得奕天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不过在看到了树下的那个身影，他还是“唰啦”一声从树上翻身而下，继而跪倒在地冲那身影行礼道：“师……师父？”
　　紫眮一连几日来把苏萧焕看的极严，在男人这次伤势没能完全恢复前，紫眮压根就没让丈夫离开过精厉堂的后堂，所以此刻，男人的身影竟能出现在这苦天涯边着实让奕天惊了一惊。
　　苏萧焕的表情倒一如既往平静的很，反正奕天是看太不出师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男人此刻抱着胳膊，同他先前一般一起望着苦天涯前滚滚翻涌的云海，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轻轻说道：
　　“老五，你过来看。”
　　苏萧焕说话间，伸出手给他指了指那重重不见真颜的云海白雾：
　　“为师像你这般大时，这苦天涯前的云海白雾，便已是这番模样了。”
　　奕天闻言站起了身，他徐徐走到男人身旁，和男人并肩而立，他顺着男人所指向苦天涯前翻涌中的云海看去，许久许久，少年似乎是轻轻苦笑了一下说：
　　“那师父小的时候，也会如弟子这般愚笨，一连十数日都参悟不透师娘的话吗？”
　　大概是笑了一下的，苏萧焕看也没看他说：
　　“为师哪有的什么师娘啊。为师小时候山上清冷的很，大师兄燕逸云和二师兄……他们二人天资非凡，悟道甚早，师父见此，早年便把为师托付到他二人手中并且不怎么管这山上的事儿了。”
　　话音一顿，笑容里大概也是有了几分苦涩的，却听男人又说：
　　“此外，和他们或者你师娘不同，为师小的时候笨的很。师父教给我们的东西师兄们一般听上两遍就能融会贯通，而为师呢……总得费上好些功夫并好久后才能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怎的，奕天听得心里面有点酸酸的，他转过头下意识向男人看去，他看着男人刚毅的侧脸颊，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那……该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呢？”
　　苏萧焕似乎是淡淡笑了笑的，他望着眼前滚滚的云海说道：
　　“一遍学不懂便学上两遍，一天练不会便练上个四五天，一朝一夕想不明白的东西……便永不放弃的去想。”
　　“总能想明白吗？”
　　奕天的这句话，不知到底是在问男人，还是在问他自己。
　　“也未必吧。”
　　苏萧焕话音淡淡，直到此时才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孩子一本正经说：“不过始终想不明白的，其实也很少见。”
　　“噗嗤——”
　　不知怎的，奕天叫师父这般正儿八经的回答和表情一下给逗笑了，他突然觉得心底深处有点释然，继而，他倏然向前一步，走到了苦天涯前最前方的断崖处，只再需一步，他便会坠落崖底！奕天就这样站在崖前的疾风处，任崖下卷上来的狂风吹动他的身躯，他慢慢说道：
　　“师父……我觉得我真的好笨啊。四师哥在像我这么大的年龄时，已经择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商道；大师兄在像我这么大的年龄时，早已堪破晓白山功法六门之境，择了仙道一途；便是三师兄他……他也已经跟您请求，自此想同师娘修习仙道医术，唯有我……”
　　奕天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的，紧紧，紧紧攥住了双拳。
　　——唯有我，我又算的什么呢？
　　一只手，类似在摸他，但其实更像是从后削了他一下，奕天在男人这从后而来的一下后下意识捂住了脑袋，继而，他傻傻转头，向身后的人儿看去。
　　却听——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小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嘛的吧。”苏萧焕表情淡淡，看也不看奕天：“为师想，比起择道，兴许……能永远走下去本身才更加重要吧。”
　　奕天依然捂着头，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可是师娘她明明说，人通常只有想明白了才能……”
　　“傻小子。”
　　苏萧焕从后，再一次伸出手揉乱了他柔软的发，继而：
　　“你师娘是你师娘，你是你，再说了，你要是真如她一个样儿，那为师还不麻烦了？”
　　“是,是……哎？”奕天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咳——”
　　苏萧焕负着手再次轻嗽了一声，就仿佛刚刚压根没说过那句话一样：
　　“好了，反正近日里你莫要再招惹你师娘。再有，今日为师来见你的事儿，明日见到你师娘时不要瞎说。”
　　苏萧焕话音刚落，乾天便突然跪倒在男人的身前一板一眼道：“主子，夫人刚刚问呢，说您这出去解个手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回去？”
　　“咳——”苏萧焕可能嗓子是真有点不太舒服，他再次轻声一嗽，一时很没好气的看着乾天说：“本君叫你兄弟二人想个借口告诉夫人，你兄弟二人就想了这么个借口？！”
　　乾天跪倒在地没说话，奕天却觉得他黑色斗篷下的面容应该蛮委屈。
　　苏萧焕没好气的斜了乾天一眼，继而，他转过身来，沉沉，却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这个孩子，就在奕天以为师父也许还会再说些什么时——
　　“好了，走了。”
　　男人一挥衣袖，负手就此一转身离开了。
　　奕天就这样，静静，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师父和乾天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许久，少年低下头来，他的唇角，缓缓，却慢慢的……忍不住有了弧度微笑起来。
　　——也许我依然还是想不明白，可……那也正是我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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