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67、六十七、师娘持戒（三） 来自于师娘

　　来自于师娘的责罚并不轻松。
　　事实上，不光是奕天，紫眮甚至同样勒令禁止了苏萧焕在这二十六天中回去履行他刑罚之司或是晓白山掌门人的责任。
　　事实上，仙道中大小事宜素来从未间断，但好在于晓白山掌门人一职而言，如今已有大徒儿燕灵儿内外应酬，而于刑罚之司一位而言，苏萧焕身侧的两位天官实则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任何人去停下它转动的脚步，唯有……至亲之人，会真正在乎你的生死安危。
　　男人这段时间来确实也乏了，趁着这好不容易得了清闲的空档，他晨起后锻炼锻炼身体，闲来召元老或是杜南下会儿棋，余下的时辰翻看些六道里的趣闻轶事，当然……每天的让他觉得最有趣和……最无法描述的时光应该要算是膝下这最小的孩子天天苦着个脸一大早就得过来请安。
　　待请完了安，这孩子还得老老实实捧着那根也不知到底从哪新找来的藤条叫妻结结实实敲上二十下手心。
　　每当这种时候，苏萧焕一般也只能抱着个胳膊在旁边看，至于妻，她每天敲这孩子二十下的时候只会问三个问题：
　　二十下没开始前：
　　“为什么会挨打？”
　　待敲满十下后：
　　“昨天做什么了？”
　　再等二十下全部敲完：
　　“今天要去做什么？”
　　这三个问题，简短，并且干脆，但实则极难回答。
　　苏萧焕就这样在侧看着那个孩子从起初的忐忑不安，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妻这样的三个问题。及至后来，他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整个事情的始末了。再及后来，这孩子开始能够告诉妻，他今天正打算要去做什么……
　　这孩子所不知道的是，妻子紫眮一十三岁就响名于整个仙道之中，辈分高的惊人，真正要算起来，连如今的灵庵宫掌门人韩赤玉都得称她一声“小师叔”。此外，紫眮年仅十六岁便成为了仙道十二位长老之一，倘若回溯仙道千年历史及至放眼当下，至今……依然无人能够打破她斩获“仙道最为年轻长老”一事。
　　而后，紫眮二十岁整突破灵庵宫八门功法之境，倘若以同等修为来看，当年只有师哥秀文，和天回门的麒尊寒毅可与之相较一二。仙道也因此，自此奉其名曰，灵庵宫的“八门水魄尊”。
　　过去的惊才艳艳，妻将之一半交予了时光，另一半……实则是交给了自己——那年，在自己接连接任了晓白山的掌门人和仙道刑罚之司一位后。妻便请命在灵庵宫长老们的见证下亲手封印了她的护法神兵“来仪”，当时更还想要卸任这仙道长老一职，后被老宫主严赋劝退。但自此，除了因着那三枚“医圣令”不得不出山外，或是去帮着二哥等故人诊病医疾，妻始终清微淡远，深居简出。
　　苏萧焕的心里很清楚，妻这样的举动，没有一处不是在为自己考量——他夫妻二人当年皆那般的位高权重，在这仙道间一时风光无量。然天下之事，素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乃世事常态，无人可免矣。
　　所以，妻的退步，其实是为了自己……能进罢了。
　　眨眼数年，这些孩子们所不知道的事很多很多，妻也从来没想过要去跟这些孩子提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但，妻是一十三岁的仙道医圣，一十六岁的仙道长老，是二十岁便可足可笑傲多少仙道才俊的八门水魄尊……此间旧事，不提也罢。
　　可眼下……苏萧焕看着那孩子正乖乖摊着手叫妻持戒，他突然在想……也许母亲她……能教会给你的将比我还要多吧。
　　师娘紫眮素来性子温婉，在奕天长大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处在时常拧着好看的眉，并斥责师父对他们这些孩子太过于严厉的状态。
　　不过，对于这五百二十下接连二十六天里的规戒，她没有一天放过水，也没有一次，在持戒时给过奕天好脸色。
　　她的三个问题常常问的奕天答不上话来，然后她便会在二十下戒规后说：
　　“天儿，不求方法也未经过思考的努力不是真的努力，你要好好去想明白，师娘为什么会勒令你‘不许再继续往前’。”话音一顿，紫眮伸手指了指刚刚放在桌面上的那根新藤条说：“这事儿若是想不明白，别说二十六天，即便是给你二十六年，你也不会再有分毫长进。”
　　每当说到这儿，紫眮都会让他走，紫眮并没打算要给他答案。
　　奕天往往这样离开后，苏萧焕都会叹口气并看向那傻小子，看着他那分明是有些失落的背影。
　　上次之事后，紫眮每天都要给丈夫行针巩固，即便是实打实听到了丈夫的叹息声，紫眮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太大情绪的取出银针，并将之每根在烛火上炙烤一番——因着上次之事后，她无法再动用本身的水魄根力，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很原始的法子处理银针。
　　当苏萧焕老老实实转过身去被妻子生生扎成了刺猬，男人都会忍不住的叹口气说：
　　“那孩子……他自己的话应该很难想的明白吧。”
　　紫眮的手底下稳稳地，一边行针一边淡淡说着：
　　“萧焕，我不许你再惯他。”
　　苏萧焕一窒，哑口无言，便又听妻在身后轻声说：
　　“想不明白就继续去想。他这么大了，又能被你和我护到几时去？试会大赛如今眼看在即，好，便是不要去说这劳什子试会大赛。他自己的人生，还能让你和我帮他去过不成？”
　　苏萧焕无言以对，许久，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
　　“那……关键你这什么都不让他干他心里憋屈，前些日子我刚好说了让他跟着元老去随侍学学东西，要不你看能不能……嘶。”
　　这一针有点疼，苏萧焕倒吸了口气冷气，便听身后的妻没什么情绪一字一句冷冷道：
　　“不准。憋屈就憋屈，惯你们的毛病。”
　　被扎成了刺猬的男人：
　　“……”
　　这一刻间则忍不住的在想：
　　哎，可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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