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66、六十六、师娘持戒（二） 在紫眮问起

　　在紫眮问起奕天多少下了的时候，奕天压根就没想过还得去计数的这回事儿。
　　藤条叫师娘生生抽断在了他的手中，断面处的纹路在他的手心中划出了一道血口，伤势虽不很深，但此刻血涌不停，乍看上去非常的疼。
　　奕天擦掉了最后的泪痕，吸溜了下鼻子后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向他师娘小小声道：
　　“我……我适才没有数，师娘……”
　　紫眮的明眸深处划过了一丝可见的心疼，但她还是握着那刚刚捡起的半截藤条在手，她看着这孩子此刻摊开在自己眼前，一直在颤抖更血流不止的手，她还是毅然决然扬起了手中的半截藤条，并蹙起了好看的秀眉说：
　　“这么多年了，除了当年你放倒你师父时的那一巴掌外，莫说是打你，师娘从来没对你有过脸色不好的时候。以前，你刚上山来那会儿，你师父私下里总是跟师娘说，说你打小一个人在山下吃尽了苦头，他这人不善言辞，便叫师娘要好好疼你爱你……”
　　紫眮说到这儿，“嗖”的还是一藤条狠狠抽了下来，奕天疼的狠一闭眼，右手颤抖的几乎已经不能继续维持摊开的状态了。
　　“天儿，这些年来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师父这人往日里虽是严厉苛责，可他待你们师兄弟几人尤其是待你……他可曾有辜负过你一丝半点？！”紫眮说到这儿，又是狠狠的一下，此刻，她的眼中也渐渐见了泪色，紫眮说：“也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不去理解你师父，所以的人都可以说他冷面无情，更有甚者说他虚假说他装模作样！但是……唯独天儿你不行，你……特别是你，你绝不能说他和那些宵小之辈们是什么……一丘之貉呀！”
　　紫眮说到这儿，已经抑制不住的有些哽咽了……
　　奕天听得难受极了，他的鼻子也再一次狠狠的发酸了起来，他的眼前蒙上的那层白雾，必须要要紧牙关才能不让它们汹涌而出。
　　“你渐渐大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了。将来，无论你是要为这整个仙道的仙侍们去拼个未来也好，或是你要在这天下人的面前去证明你所坚持的道义也罢。师娘和师父永远都会在你的身后，我们会放开手为你感到骄傲……但你同样不要忘了，有一天，我们兴许会成为你不得不去跨越……乃至要去踩踏的基石，但我们，我和你师父，我们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敌人，天儿！”
　　“呜……呜……呜啊……”
　　在紫眮说到这些的时候，奕天一时间痛哭出声，他狠狠摇着头，一边哭一边说：
　　“师娘，您不要说了，是天儿错了，是天儿错了，是天儿错了啊……”
　　看着孩子在眼前这样的痛哭流涕，紫眮下意识的，同样含着泪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手来，看着手中这藤条的断支，她慢慢说道：
　　“你师父有你师父所忌讳的事儿，师娘也有师娘所不能容忍的事儿，你已经这么大了，不会听不明白师娘此刻在说什么。这些时日连日来的种种迹象，叫师娘来看，你道心已乱，师娘不管你如今是不是已经步入了七门，不过……”
　　紫眮说到这儿，向跪在身前的孩子看去，她的目光少见的……冰冷而犀利，她就这样以那双光芒内敛的丹凤眼静静瞧着眼前的孩子，她一字一句说道：
　　“即日起，你不许再修道，不许入习武场不许入藏书阁哪怕是丹阁和百草堂你都不准去。此次虽不会有任何的封禁之术，但在这五百二十下藤条责罚完前，你不许再动用你自身哪怕一丝一毫的魄力，如果哪怕只有一次叫我发现……”
　　紫眮看着他，奕天感觉的到，师娘是认真的，便听：
　　“你就自此下山去。你也不用看向你师父，这事儿他说了不算。”
　　果真正在偷偷看向苏萧焕的奕天：“……”
　　紫眮说完了这段话，将手中那半截藤条轻轻放回了桌面上，她不再看奕天，只道：
　　“你出去吧，师娘还有话要同你师父说。明天同样的时间，你自己过来领罚。”
　　奕天：“……”
　　实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向夫妻二人规矩行礼后，就此躬身退步到门口继而一转身离开了。
　　屋内，孩子离开后，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好一会儿后，刚刚赴死般一口气将药汁全吞了的男人此刻有些……表情复杂的看向了妻子——后者此刻正板着脸坐在圆桌前一言不发。
　　苏萧焕少见的抿了抿唇，好一会儿后抱着个空碗轻声道：
　　“婉……婉儿？”
　　“师父倘若还在世的话，我必要去请他老人家……好好收拾收拾你！”紫眮突地一瞪眉，很是没好气的向丈夫看去。
　　苏萧焕再次抿了抿唇，这回没能讲话。
　　轻轻地叹了口气，紫眮转过头来真的不想再搭理苏萧焕哪怕分毫，她气的轻声说道：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什么样的爹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来！”
　　苏萧焕早已在她转身时慢慢走下了床，男人的步子还有几分蹒跚，此刻，他走到妻的身后，伸出手去轻轻从后搂抱住了妻，他探过脸，轻轻亲吻了下妻的脸颊，紫眮自是蹙紧秀眉并下意识推了他一下，但苏萧焕却未松手，反倒搂抱的更紧了些。
　　男人就这样，俯下身子搂紧妻，他将下巴轻轻放在妻的头顶，这一刻，妻身上的味道令人安心极了……
　　许久许久，苏萧焕轻轻开口，他慢悠悠说着：
　　“医圣大人切莫再生气了，气得久了，若是长了皱纹可怎么办？”
　　“皱纹算什么，你们这一大一小继续这样折腾，赶明儿咱们就可以比比到底谁的命更长了！”紫眮气结。
　　“尽瞎说话……”苏萧焕轻斥她了一声，然后男人闭上了眼，他将脸轻轻贴在了妻的发丝上，好一会儿后才说：“对不起……叫你担心了。”
　　也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突地惹红了紫眮的眸子，紫眮的鼻子酸涩了起来，她开始哽咽，好一会儿后，紫眮轻轻的吸了吸鼻子方说：
　　“苏萧焕，你听好了，倘若有一天……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多呆一刻。”
　　苏萧焕听得皱眉，正想说句什么时——
　　“天儿他们都大了，将来，他们一定会有他们自己的人生。而我，我早都已经不是个好母亲了，所以也不缺上这么几年！”
　　“谁说你不是好母亲了。”男人的话，沉甸甸的，他从后将妻子紧紧的抱住，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婉儿，你也许是天下人心里的八门水魄尊，是许多人又怕又敬却又恨的牙痒痒的医圣大人。可于我，于山上这些孩子……你从来都只是最好的妻，和最好最好的母亲啊。”
　　——遥记很多年前，那个曾以为她再也不会哭泣的女孩。这一刻间，她尝到了咸咸的，但似乎又有点甜甜的味道，她忍不住的想，她一定是……又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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