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58、五十八、责罚（一） 远处的那个

　　远处的那个孩子，五体投地的一记大礼，终是惹的苏萧焕慢慢转过了身去，男人侧躺在床上，静静看向那个俯叩而下的少年。
　　人的心中是当有敬畏的，苏萧焕想，仿若自己——自己打小成长于仙门之中，受晓白山的正统大道洗礼，师恩如山，男人当年从恩师手中接过了这祖宗千年基业时，曾对心盟誓，列祖列宗在上，苏萧焕此生绝不愧对晓白弟子之名。
　　可眼前的这个孩子呢……
　　这孩子九岁上山，而后长成于自己和妻的身侧，显然……比起什么仙门道义，他更加注重的，则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和恩情。魔道吴凌天当年救下他时，奕天虽年龄尚幼，却已开始懂事，也因着这一救，自此……在这孩子的心中再也没有所谓的仙魔二道。
　　如今，这孩子正在飞速的成长着，于修行一道，犹如自己当年所期盼的那样，他刻苦勤勉，有所坚持也能有所放弃。身为师父的苏萧焕很清楚，只要给到他足够的时间，假以时日，奕天在这仙道中必将不凡。
　　可这也同样是让苏萧焕苦恼所在，凭心而论，当年的秀文，不也曾是这样的惊才艳艳，他和今天的奕天像极了，他们天赋惊人，不惧世俗之理，内心深处同样不畏大道苍生，而此后，因为那一场黑石之变……秀文的心中便再也没了敬畏所持，最终毅然决然走上了一条孤行之路。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路……它又……算得上是正道吗？
　　一想到这儿，苏萧焕觉得自己的心绪不宁极了，远方的那个少年，他叩自己一人为师，他所坚信的道义……从来似乎只是因自己而存在的，他从非为了这天下的苍生，更非为了他一身实则极其来之不易的仙门道法——比起师父莫鼎天来说，我还真是失败啊，苏萧焕在这一刻间忍不住的想。
　　可妻也曾同样问过自己，她问自己：“箫焕，怎么样的人生才叫对的呢？是为了天下大义不得不舍弃小家……可若是连一个小家都保护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正在为了这天下苍生而活着呢？”
　　一念至此，苏萧焕慢慢坐起了身来，他眸色沉沉，看着不远外叩倒在地的那个少年想：未来离我离你还都太过遥远，我并不是一个圣人，我没有办法掌控所有即将发生的一切，我甚至一度曾无能为力到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不能留在身边。但我……只要我苏萧焕还活着一天，我便会尽我为师为父所有应尽的职责，倘若有一天，你……作为我唯一的血亲传人，如果真当到了那一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对的，那么……你便用你所坚守的道义，来告诉我吧！！！
　　想到这儿，男人下意识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然后他沉沉说道：
　　“滚过来。”
　　……
　　精厉堂的后堂，这间夫妻二人日常的居所处并不是很大，奕天在苏萧焕说完话后并未起身，他捧着藤条是直接膝行上前去的。
　　待跪直到男人身前，奕天手捧藤条低下了头，只唤：
　　“师父。”
　　苏萧焕却不急着动用规矩，反是看着他再一次问道：
　　“为师因何责你？”
　　奕天捧着藤条，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弟子……诚如师父所说，弟子这些时日来狂妄自大，目无尊长，更兼……”
　　苏萧焕看到他说到这儿，自己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藤条，便听那低着头的少年继续说道：“更兼……都将您气吐了血，弟子……大过也。”
　　奕天说到这儿，又朝着男人“碰”的狠叩了一首，苏萧焕则听的悠悠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拿过他手中的藤条同时说道：“老五，你抬起头来。”
　　奕天将头死死叩在地上却没动弹。
　　苏萧焕皱了皱眉，因是了解这孩子的性子，此刻很是没好气的看着他再一次道：“为师叫你抬起头来！”
　　在苏萧焕又一次勒令之下，奕天只得慢慢抬起了头来，而这一回，他的眼睛已有几分红了，比起往日里，此刻更是满满的说不出的懊恼之色。
　　苏萧焕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间最为痛楚的实则是来自于良心上的谴责，这孩子如今年纪尚轻，最近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又确实有点多，作为师父，苏萧焕不希望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背上这种所谓的“良心债”，便伸出了藤条直接说：
　　“男子汉大丈夫不准哭，更没时间给你天天沉湎在过去里，总之，往日诸事，今日罚过揭过，听到了没有！”
　　先前的一切，奕天自是觉得难受极了，此刻听师父如此说来，便下意识狠揉了揉眼睛狠狠“恩”了一声。
　　苏萧焕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深处又是轻轻一叹，而后便沉沉说道：
　　“这事儿既然是为师给你挡了，自有为师挡的理由，但你莫要就此觉得这是件多么轻松的事儿。世间之事，错了就是错了，总有代价，所以该打该罚，为师同样不会姑息！”话音一顿，男人拧着眉淡淡道：“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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