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12、十二、楼船对话 “启禀总领

　　“启禀总领，此次出行共楼船十艘。各为主副舰三艘，吃穿用度备舰两艘，随行护卫杂役人员两艘，另有三艘开道传信舰，请总领大人示下。”
　　出行的日子就这样到来了，这天一大早，依照惯例，启程前杜南需要向仙侍日总领汇报行程状况。
　　奕天长这么大以来，也有几次随着男人出行的经历，可谛君苏萧焕出行素喜从简，所以像眼下黑压压的楼船以及随行的侍卫杂役奴仆几乎占满了出海口的盛况……这还真是头一遭。
　　更何况此行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那无论是畏惧还是尊敬亦或者嫉妒，此刻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奕天很是不习惯这样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向此刻站在他身后半步处的师父看了一眼，突地，有只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奕天自然扭头看去。
　　医圣紫眮前半刻还站在丈夫身侧和丈夫聊闲话，此时已在拍了奕天肩膀一下后走过来很自然地笑帮眼前的孩子收拾着衣领——那衣领原本被五个随行衣官搭理过，自是不会有什么差错。
　　紫眮帮奕天收拾着衣领很小声很小声柔声说道：
　　“天儿，别害怕。无论你去到哪里，无论你做了什么，师父和师娘，都会在你的背后。”
　　就仿佛这句轻轻而柔柔的话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般，奕天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轻轻而缓缓地点了点头，紫眮则又很小声的同他说：
　　“师娘得去天回门帮奕风竹掌门看看他的旧疾，若是回来的早，师娘就去找你们，好吗？”
　　“好，师娘。”
　　奕天同样轻轻应了一声，看着眼前停了手此刻微笑抬起头注视他的女子嘱咐道：
　　“您一路当心。”
　　再一次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紫眮微笑：
　　“知道的，去吧，傻孩子。”
　　奕天同样微笑了起来，再抬起头时，他已一敛神色向杜南看去，他道：
　　“辛苦杜总管了，我们启程吧。”
　　杜南礼应：
　　“是，总领大人！”
　　继而，他“唰”的一挥手，再开口时，掺了魂力的声音仿佛要穿破云霄：
　　“奕总领有命，启程！”
　　“是！”
　　仿佛要震慑整个山峦乃至苍穹的应和声，奕天下意识的眯了眯双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阳光照的睁不开眼来了。
　　继而，奕天转头向男人看去，他恭恭敬敬向由始至终一语未发的男人道：
　　“师父，请您先行。”
　　苏萧焕没说话，他只是深深沉沉向眼前佩金带紫的孩子看了一眼，继而，他负着手一语不发的迈步先向远方那巨大楼船走去了。
　　总领之名不是那么好担待的，巡查涉及到大大小小的事宜皆需总领拍板钉钉，在楼船上的一整天，奕天忙的几乎有点找不到北了。
　　苏萧焕乐的自在，一整天翻了翻闲书，泡着几盏清茶，更抽空间和杜南对弈三局，对局间，杜南看到甲板上匆忙拧眉走过的年轻人忍不住笑道：
　　“怪，年纪虽轻，性子也大不相同，但总觉得，很像当年的谛君。”
　　“是吗。”
　　苏萧焕抬眼瞧了杜南一眼，往棋盘间落了一白淡淡说着：
　　“本君当年如他这般大时，已是仙道中赫赫有名的二公子之一了，他……差得远呢。”
　　杜南笑道：
　　“您那时候是乱局，乱局里总是易出英雄的。这些年多亏有您，六道四海升平，一切欣欣向荣，但这些个孩子，自然也就少了一些机会，不过，这说到底却是好事啊。”
　　然而，苏萧焕在听完这段话后沉默了一阵，突然说道：
　　“暗流总是掩藏在风平浪静之下的，没有人能成为不朽的传奇。你不能，我不能，便是这天……也不见得能长存。”
　　“谛君大人！”
　　杜南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一躬到底。
　　苏萧焕面色倒是平静，他似乎在继续端倪棋盘上的黑白交错，他说：
　　“我集仙道三司于一身，是谛君，是八门至尊，更是刑罚之司。职级上我同各位谛君一般，但实则若逢仙道会议，我一身便有驳议及双票权。自古来无能者不得好活，有能者不得好死，死生天命，这没什么好说的。”
　　“大人！”
　　杜南站在他的身前，直起身来深深劝了一句。
　　苏萧焕没说话，只拿手指轻点了点棋盘，示意对方坐下来。杜南叹了口气，再次坐回来时便听男人又说：
　　“你当年是灵庵宫的叛仙，在我晓白山的地牢关了半年又余，本君从来没见过哪个仙人能在那地牢里待上半年又余还能那般清醒的。你心里的执念，如今也依然不肯说吗？”
　　“您这话说的……”
　　杜南以手执袖，又以袖手执子往棋盘上落下一□□：
　　“昔日那个仙君早就死了，如今在您面前的，只是仙侍杜南罢了。”
　　“弃身份，换姓名，改容颜……”
　　苏萧焕以手执白看着眼前这个八字胡的中年人叹了口气说：
　　“有这般执念之人，本君本不该留，可本君偏偏就觉得，你不是个坏人。”
　　杜南正要说句什么，苏萧焕又叹了口气说：
　　“怕是老了，这人……又岂能单以好坏而论呢。外面忙的也差不多了，你去叫老五进来吧。”
　　“是。”
　　杜南起身而应，他的目光，却依然注焦在眼前这盘棋局上——局中，白子已团团将黑子围困，杜南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就此以礼而退了。
　　奕天忙的焦头烂额走进房门来的时候，苏萧焕正躺在紫檀长椅中小憩。
　　知道孩子进来了，他也不睁眼，奕天下意识的理了理因为忙碌有些乱了的衣裳，在他伸出手要去摘头上那顶金玉冠时。
　　“别摘，过来叫为师看看。”
　　奕天怔怔，一时僵了手，继而他应了一声，又赶紧伸出手去扶正了那顶金玉冠走到了男人身前唤：
　　“师，师父？”
　　苏萧焕抱着胳膊睁开眼躺在长椅中瞅他，许久才道：
　　“男子二十而冠，早了几年，但也像那么回事了，摘了吧。”
　　奕天愕然，不知师父唱的这又是哪一出，但头上这顶金玉冠实在是太沉了，他便将其从头上慢慢摘了下来放在了身旁的玉制圆桌上。
　　这一放下，奕天觉得自己真是松了口气，继而忍不住将衣领也扯松了些试图放松一番。
　　苏萧焕自是将他的模样都尽收眼底，此刻眼底深处有了笑意淡淡道：
　　“去，那边柜子的第三层，去把里面的戒规取过来。”
　　这话一出，奕天刚刚长出了一口气又瞬间哽住了，他傻了般看着眼前男人，忍不住唤了一句：
　　“师父？”
　　苏萧焕没搭话，只悠哉悠哉躺在长椅中继续抱着胳膊瞅他。
　　奕天：
　　“……”
　　师命难违，男人没说话，奕天只得硬着头皮去那边柜子里取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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