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燕南归（2） 勇武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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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宇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了过来，似乎是在确认说话的是谁，发现是自己的少爷后，他立刻恢复镇定，点点头：“好的少爷，是要怎么用？”
沈燕北：“嗯……吃的吧，要无色无味那种，不容易被发现。”
泽宇：“好的，药效呢？”
沈燕北：“强的，最好一口就倒。”
泽宇：“好的，剂量呢？”
沈燕北看向门外已走远的身影：“像我爹这样的，需要多少？”
泽宇也跟着看过去，好似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道：“大将军……那估计要迷倒一头牛的量吧。”
“好，就要这么多。”
很显然，这二人从第一句话开始就不是在谋划什么好事，可戎英怎么也没想到沈燕北原来是要给自己亲爹下药！更离奇的是这随侍明明也听出来了，可非但不劝阻，反倒助纣为虐，竟将这种遭雷劈的混账事讲得如同在酒馆点菜一样！看来在将军府众人心里已经完全把沈燕北排在大将军前面，说不准这个规矩就是沈梦石亲自定的，如此对比下来沈燕北此举就显得更加混账。
戎英虽心中有疑，可事情就发生在眼皮底下，一时也难以跳脱出来冷静思量，不过生气也是无用，眼前一切都只是过去的剪影，他借着沈燕北的回忆才得以窥探一二，更无力改变。
正要把这笔账记下等沈燕北复活后再清算，戎英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堵，接着便听沈燕北叹了口气，道：“吩咐厨房做几道好菜，也许这便是我们父子二人一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泽宇立刻神色担忧：“少爷……”
沈燕北勉强笑了一声，拍了拍泽宇的肩膀，道：“放心，你家少爷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交代在外面的，兴许还能再给沈家挣个军功回来，只是我今日这么做免不了要殃及你们，等我爹醒了定是要气疯了，到时请你们务必要拦住他，等我的消息。”
原来沈燕北早已做好了深入敌营的准备，知道沈梦石定会阻拦才有了下迷药这一计。
是啊，他本是将门虎子，虽未经沙场，却自有热血丹心，如今沈家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疾风骤雨，作为长子，他又如何能安然藏身于父亲的荫庇下眼看着大厦倾覆？
想起刚刚对沈燕北的误解，戎英不免有些惭愧，他一向自持公允，不以一言断忠奸，可先前在卢南花那里听到和看到的一切还是让他在面对沈燕北时多了一层无意识的偏见……
知道了沈燕北的苦心后，接下来的晚饭也就显得十分伤怀，吃到一半时，沈燕北称自己从修道的朋友那里得了一坛仙酿要与父亲同品，沈梦石只饮一杯便倒头昏睡，果然是能迷倒一头牛的药量。
等安置好一切，沈燕北便回到房中收拾行囊，刚将一把防身短刃塞进靴子里，眼前突然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浑身绵软地跪倒在榻前，他用力按着眉心想保持清醒，但戎英却知晓这根本是徒劳。
迷药，又是迷药，而且对方的药量也是下的十足，没一会儿沈燕北便失去意识昏倒过去。这样大剂量的迷药，就算不把人变成傻子，最少也得晕上个五六天，好在戎英不用陪他一起晕，否则闷也要闷死。
虽然知道沈燕北醒来对于自己只是转眼的事，但戎英还是被吓了一跳，因为沈燕北是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过了药效，而是被颠醒的……
他们正行在一条崎岖山路上，马拉的车轮轧过凸起的石块，发出快要散架的吱呀声，两旁都是直耸入云的高木，萧萧而坠的落叶染着阳光的颜色又注定要被碾入泥土中，然而沈燕北和戎英都没有心思欣赏这份浓郁的秋色，纵横的木条和铁钉将眼前的一切风景都分割成四方的小块，也将他们困束于一方牢笼！
没错，沈燕北正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原本那一身缎面长袍早被褪去，只罩了一件粗布麻衣，从头到脚尽是脏污，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细嫩少爷。
如他这般狼狈的还有一长串儿，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这个山脚一直延伸到不知何处，每辆马车旁都跟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根鞭子，不时抽打在马或者人身上，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不觉得这二者有什么分别。
戎英早听闻当年神魔大战之后神界凋敝、苍生困顿，乱世之下催生了很多不入流的买卖，人丁交易便是其一，虽说作为现世之人并无资格评判前人的苦难和挣扎，可有一点他属实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夜闯将军府将人宝贝儿子绑出来就是为了这样卖了？
大哥，千万不要被外界那些说他们父子不合的言论骗了啊！只要你开口，他爹真的连族上传下来的牌匾卖了也要赎人的！
当然，此时再纠结这些已是毫无意义。许是迷药的作用还没完全消失，沈燕北反应还有些迟滞，狭小的空间让人伸不开手脚，几日蜷缩下来四肢早已僵直，等他想活动一下时才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如同被敲碎了一般，不禁闷哼一声，随车跟在一旁的人听到动静立刻转了过来。
沈燕北看那人举起手里的鞭子，本能抬手护住头脸，可等来的却不是火辣辣的痛感，而是一声极恭敬的“勇武将军”。
一瞬间，戎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后又觉得这称谓似乎在哪里见过，是了！在那卷摊开的圣旨上——封沈燕北为勇武将军，率兵剿匪。
原来绑他来的正是他要去见的圣上！
不得不说，此一招实在高明，既让沈燕北无路可退，就算是为了自救也得拼尽全力，又用他捏住了沈梦石的命门，让这只随时可能失去控制的猛虎再次戴上枷锁，俯首听令。
帝王之术，总是带毒。
沈燕北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他仍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将头埋得更深，似乎想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可最终还是难以自抑地苦笑一声。
忠心被疑，诚心被质，一位将军最苦不过如此。
沈燕北提了口气，直起身看向笼子外的人，神情平淡而镇静，虽说眼下无论怎么看他都与‘勇武’二字沾不上边，可不管是如何硬撑，这份表面的从容到底让他暂时保住了将军的威名。
只见那人立刻收起笑意，前后看了看，侧身道：“忠武卫韩立奉命护送将军，圣上如此安排并非是不信任，实在是事态所迫不容有变，这才出此下策，委屈了将军，还请将军体恤圣上为国为民之心，助西泽国平息此乱，待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的事就等事成之后再提，”沈燕北明显不想听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他抬起胳膊，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道：“先说说我们如此打扮是要做什么？”
韩立道：“这正是在执行将军您的计划啊。”
“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明明是……”沈燕北眉心一跳，恍然道：“所以我们这是在去草帽山的路上？”
韩立：“不是的将军，我们已经在草帽山了。”
“……”沈燕北一时语塞，都到敌营了，领军主帅还昏迷不醒，真不知该说他们镇定还是心大。他叹了口气，道：“好，那你们打算如何做？”
韩立不假思索：“一个字，打！”
沈燕北惊得差点原地弹起来，手臂关节处撞在木条上，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捂着手臂，又哭又笑：“很好，那就打吧，还找我来干什么？”
韩立：“您不随我们一起，如何趁机潜进去？”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沈燕北大概觉得他们还有救，又提起了些信心，道：“确实可以趁着乱局混进去，可此次的计划是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押解回京，而一旦起战就免不了伤亡，我们此次打的又是军旗，闹出的动静势必不会小，到时只怕不好收场。”
韩立立刻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道：“将军放心，这些我们都想到了，不然也不会带他们来。”
沈燕北随着韩立的目光，只见着绵延的车队，笼中关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一样的颓丧，并非如韩立所说那般可以力挽狂澜的存在，他一辆车一辆车盯过去，似乎是怀疑自己这个没怎么进过军营的将军识人不明，辨不出藏在其中的高手。
许是见他面上仍有疑虑，韩立又开口道：“多数还是难民营里选出来的，就算闹起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这次特意从狱里提出来了几个，有些身手，不至于败得太快惹他们怀疑，到时将军只需假装被俘，便可光明正大地进入寨子。 ”
“好一个正大光明！你们，你们可是西泽国军，怎么敢掳掠百姓充军替死？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圣上知道治你们的罪！”沈燕北怒不可遏，若不是隔着笼子，几乎就要扑向他。
戎英自然也是气的，他一直觉得‘年轻气盛’这四个字并不那么有道理，有些人年纪轻轻却古井无波，就像挽风，而有些人恐怕到死那天依旧气盛，比如他，不过纵是他眼里不容沙子，却更明白在无力改变的时候，生气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忠武卫韩立能如此平常地将这番话说出来就说明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可能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就算再不合情理，也是被默许的。
而依照沈燕北如今的处境，名义上是一军主帅，实则处处受制于人，圣上拿他牵制沈家，也拿沈家牵制他，既然尽在掌握，自然也就无所顾忌，连他这个人都绑得，又怎么会在乎他的想法和情绪？而这些道理，对于从小背靠大树的沈燕北来说自然陌生，又或许他明白，但牢笼之辱他忍得，此事却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燕南归（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