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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铜臭冥佛(5) 忘川。 ...

  •   戎英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犹豫,只是若要自毁便是将元神魂魄一并散了,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来生,比起一世生死,这个代价可惨烈得多,他心里难免有些不甘,如何也要用这条命再赚这白袍鬼半身修为才肯瞑目。

      这时,白袍鬼已在离他不过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它低着头又踌躇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

      戎英盯着它的动作,见它身前的白袍隆起似是要伸出手来,便立刻抢先探出身将其死死抓住,然后用力一拉。

      可还未收回手戎英就觉得有些不对,就算对面是一副枯骨,份量也不至于这般轻飘,这一拉倒像是把它的手从骨架上扯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抓着的果然是个残骸,不过却不是断掌,而是半颗头骨!

      更让他傻眼的是,在这半颗头骨里还盛着半瓢鱼汤!

      为什么端着汤来?难道是嫌他肉柴噎嗓子?只见那鱼汤汁白肉嫩,戎英口里都是苦的,看着竟也莫名地提起了胃口,可这么好的汤居然拿头骨来盛……

      等等!所以他刚才是……抢了白袍鬼的碗?!

      戎英顿时僵住了,脑中原本料想好的英勇在一瞬间全都被抽了出去,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头,看向另一颗比自己还要“空白”的脑袋。白袍鬼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局面,也僵在了原地,那对黑黢黢的眼眶仿佛透着懵怔和不解。

      虽说连命都快没了,此时也无所谓得不得罪,可戎英打心里觉得无论在什么时候,抢人饭碗总是不好的,正纠结要不要把碗还回去,对面的白袍鬼却先收了手。

      只见它仍旧保持着端碗的动作,将“汤”送到了嘴边,仰头喝了下去,然后指了指近旁的一株红果树,又看向他手里。

      戎英再一次愣住了。白袍鬼这动作看上去似乎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告诉他这汤是红果的解药,可又只有这一个解释如何也说不通,他自然是想都不敢想。

      白袍鬼似乎看出他不信,思索片刻后,忽地一振臂,衣袍铺散,隐于其中的骸骨顿时展露无遗。

      那是戎英第一次想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一具躯体,干枯光秃的骨骼上几乎遍布着战斗过的痕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而在它的正当胸处,钉着一枚银亮的长刺。

      戎英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明白它刚才展开衣袍时为何带着毅然决然的味道。

      那是锁魂针,一种古老的秘术。万年前,战乱不休,横死者众多,为了防止这些人死后化鬼作乱,便会用刻有封禁纹的长针穿透死者胸口,将他们的灵魂永久地封锁在躯壳里。只是这样一来,虽然防了祸患,同时也断了这些人的往生之路,有违天理伦常,渐渐此术便被禁止了。

      白袍鬼的身上既然被钉了这东西,自然无法再抢占别人的肉身,那也就是说……这副骨架它已经用了上万年!

      戎英突然觉得,它这身强大的鬼力恐怕是凭着年岁熬出来的。总之,对方已经如此坦诚,他也不好太扭捏,况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他便一口气把鱼汤干了。

      事实证明这还真是解药。等他能开口说话了,想问对方救他是不是有所求的时候,人家却一溜烟地跑了,腿脚比来时利索了不知多少倍。

      如今想来,他与这白袍鬼之间竟还有个不错的开始,谁又能想到后来却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好在当初的恩惠现在还能派上用场,戎英按着记忆中白袍鬼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这条路他当年常走,路的尽头是一道断崖,下面是望不见底的深渊,虽然没什么好看,但在千篇一律的荒原土丘里倒也算是处风景。

      他还曾因为嘴馋,在崖边埋了一颗捡来的干桃核,用灵力催着它长成了树,可别提果子,就连花也没见它开一朵。后来他觉得一个人太无聊,想找个什么活物说说话,就又给这桃树灌了不少灵力助它成精,奈何此处实在风水太差,终究没有成功。

      按说过了这千余年,那树定是活不成了,可戎英竟远远就看见了它郁郁葱葱的树冠。只不过他实在没功夫感叹自己栽的树果然命硬,只见在那桃树之下,原本是深渊的地方,竟横着一条波澜起伏的河!

      忘川……

      难怪他在此的十余载间却从未碰上过这条纵贯鬼界的河,原来是岂吾用幻术将它藏在了断崖之下。这当中又是什么隐秘他也不想再猜,只是回想起自己当年日日坐在这崖边吹风荡脚,不禁脊背发凉。

      然而,千年前的阴风还没在戎英心头吹完,更可怕的问题就已等在眼前。

      既然解药是鱼汤,那这鱼自然该是在河里,可偏偏在整个鬼界只有这么一条河,而他宁可相信鱼长在树上、种在土中,也绝不相信它能活在忘川河里!

      不过既已行到此处,也无所谓再走两步得个印证,于是他又一次走到那株桃树下,俯身看去。

      冲刷了无数罪孽的河水竟意外的澄澈,其中果然没有鱼的影子,戎英刚要退下来,却见那河底的石缝中插着几根水草一样的东西,说是水草,却又没有叶子,只是中间一根向两侧层层分叉,像是被火烧过后只剩秃杆的羽毛,又或是……鱼骨!

      这个念头不冒出来还好,一冒出来便越看越像,就连顶端鱼头的轮廓都清晰起来,两片鱼唇似乎还在开开合合地吐着泡泡。

      不,不是似乎!

      戎英神色一凛,将路边随手摘的一颗红果投了出去,下一瞬,原本只是随波飘荡的“水草”们便齐齐摆动起来,本该是尾巴的部分仍扎在石缝里,裸露在水中的骨节则伸展拉长数倍,水蛇般朝红果冲了过去。

      鲜红的汁水溢在河里,惨白的身形在其中交缠宁绕,既鲜活又死气,如此情景恐怕也只有在鬼界这个生死都能衡量的地方才勉强说得过去。

      一旁的提丰倒没有表现得如何震惊,只是面色不佳地看着红果被分食殆尽,道:“这就是哥哥所说的解药?”

      “虽然这东西长得比果子更像有毒,不过的确就是解药。嗯……虽然看上去有些扎手,不过抓起来应该不难。”戎英一边答着目光便已盯上离岸边最近的几根,先是试了试用法术,发现不行,接着就开始挽袖子。

      看他这动作摆明是要打算用手捞了,提丰登时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哥哥,这可是忘川!”

      是啊,这可是忘川,连通生死的忘川。凡是这世上的,可以不敬鬼神,却不能不敬生死,就连来办差的神官经此也要向河里投些金银财帛祭上一祭,更没有讨它便宜的道理。

      何况这便宜并不好讨。要知道,忘川河,只可顺行,不可逆走,向来有来无往,有去无回,从这岸渡到那岸,不管多么难以割舍的前尘往事都会被河水尽数涤去。

      阴灵尚且如此,那入水的若是活生生的人呢?恐怕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

      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有路,他就一定是要走的。

      戎英拍了拍提丰的肩膀,又摆出那副自信得令人安心的表情,道:“放心,我的命不归这里管,忘川也不能奈我何,不过你还是离远些好,免得被这河水沾了身。”

      提丰没再劝,又盯了一会儿便默默松开了手,向后退去,痛快得让戎英有些意外,正觉着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便听背后“咔嚓”一声,然后就见提丰拖着根刚劈下的桃树枝从身侧闪过,直冲着忘川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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