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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铜臭冥佛(4) 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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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风吹日晒,常年征战的武将还能受得住,可金彻娇皮嫩肉又没辟谷,水粮也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此时正是又饥又渴,看到那鲜脆水灵的果子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如饿犬扑食般奔上前去。
戎英一句“别吃”才说一半,金彻七八个果子已经下肚,下一刻就见他口歪眼斜地呕吐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齐齐围了上去,只有戎英仰天长叹,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带着这个小祖宗下界,真是自找麻烦。
可再后悔还是得管,戎英扒开人堆,看到金彻吐得脸红脖子粗的难受样子,嘴里也不由地泛起了苦水。
他蹲下去,抚了抚金彻的后背,道:“这儿的东西你也敢吃,怎么样,中毒了吧?”
这话如何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金彻腹内翻江倒海,嘴上却忍不住要咬回去:“你……你说什么?!呕……”
见金彻还有力气发脾气,戎英肚子里的坏水突然上涌,干脆大大方方地幸灾乐祸起来,笑道:“我说恭喜你!中毒了!”
此刻的戎英在众将士眼里就像个没有同情心的恶魔,偏偏一旁的将军还看着他一脸宠溺,让人说也说不得。
其中一名武将道:“这果子有毒?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戎英正观察金彻的情况,想也不想便答:“天下这么多奇珍异草,你们才活了多少年?没听说过岂不正常?”
见这么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那武将面色瞬间变了,冷声道:“哦?听你这话,是见过这毒果了?”
戎英心道:我不止见过,还尝过呢!无奈舍命替你们踩过的坑,照样拦不住你们往里跳……
他苦笑一声,咬牙道:“这当然也是……将军告诉我的。”
提丰闻言立刻点头:“不错,是我教的。”
武将们吃瘪,纷纷垂首:“是吾等孤陋寡闻。”
这时,一旁的金彻又吐了起来,这次吐出的苦水里已隐隐掺着血丝了。
见状,众人急问:“将军,不知这毒可有解?”
戎英使了个眼色,提丰立刻心领神会,道:“自然可解,不过解药并未随身,需得去找,金彻神君不便多走动,你们留在此处照看,待我传音再寻来。”
武将们忙道:“此处危机四伏,将军怎可孤身前往?”
提丰刚迈出去的脚即刻又收了回来,似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道:“也对,那……小丰,你便与我同去吧。”
“……”
于是,戎英也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名正言顺地跟着提丰走了,反正是没人再嚷着要跟来。
奇怪的是,二人走得离人群远了,提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黏过来,也没有问关于解药的事,只是默默地跟着。
不过就算他问,戎英也是答不出的,因为他既不知道解药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在何处。
当年他被这苦果折腾得天旋地转,几乎是爬着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连蝎巢蛇窝也都掏了个遍,就差抓把黄土塞到嘴里试试疗效,可终究不得解。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解药却被送到了他的面前,而来给他送药的既不是济世神医也不是仙门同道,却是一只披着白袍的骷髅鬼!
那是戎英第一次遇见它。
残月如钩,钓着黑夜里唯一的光亮,本就浓重的夜色被阴湿的浊气浸染得更加粘稠,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迷离恍惚中,他先是听到了声音,咔啦咔啦,吱呀吱呀,像是生锈的门轴被风吹得艰涩开合。那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一道人形影影绰绰地出现在视线里。
来人很高,从头到脚都罩在白袍里,显出的身板出奇的干瘪纤细,姿态也说不出的怪异,每走一步都伴着那种令人头麻牙酸的声响,在一片如雾如絮的混沌中,就像是来索人性命的阴差。
戎英没见过阴差,但鬼总不会认错,既是鬼,找他便不会有什么好事,又偏偏挑了这种时候,不说是来索命却也差不多。
他的确是半死不活了,捱不了几日恐怕便要一命呜呼,不过他生来就是一副硬骨头,就算是自己要往前也绝不让人牵着走,纵然这条命他平日里用得并不珍惜,可要让他引颈就戮却是不可能。
对方很强,强到让那些环伺在附近的鬼怪都闻风遁走,戎英心里清楚,就算自己无病无伤也未必是它的对手,更何况此刻他只是吊着一口气在强撑。
可谁知,那白袍鬼实力虽强胆子却小,见他起身,远远便停了下来,像是真被他这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给吓住了,又往这边望了一会儿之后竟转头走了。
这着实出乎戎英的意料,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时,白袍鬼却去而复返!
撑了那半日,戎英纵是骨头再硬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得眼睁睁看着它走近。
这一次它的姿势更怪,垂着头,弓着身,先是急迫,等离近了又变得局促拘谨起来,它越走越慢,身子也越俯越低,等到跟前时,原本高大的一只鬼就快要佝偻成一团,看起来竟是比戎英这个待宰的羔羊还要紧张百倍。
这可让戎英有些郁闷了,本来自己这个天界的大将军栽在阴鬼手里就已很不像话,原以为白袍鬼这种实力的定是只有名有号的大鬼,若是命丧它手,多少还能说得过去,而如今看它这瑟缩的样子,恐怕连荤腥都未尝过,哪可能是什么为人所知的魔头?
可怜他征战四方,攒齐了十八般伤痕才得来的威名,马上就要跟着这条小命一起葬送。
不,也许连死也没那么容易。
人临死前神魂动荡,极易被鬼附身夺舍,戎英是天育神,又是天降神格,若占了他的身,那便是一步登天。
不过自古以来,越是这种看似一步登天的好事,越是难于登天。
其余的的鬼自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并不靠近,只等他咽气后再来分食精血灵力。但白袍鬼并没有等,许是它初入鬼界尚不知情,又许是知道,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不亲自跃一跃这龙门怎能甘心?
总之,戎英无论如何是逃不过一番折腾,待它无计可施、气急败坏,终于想要杀他时,场面定然已是十分难看了。
正暗叹自己的命比这果子还要苦,白袍鬼已快到眼前,这时,及地的长袍被路旁的树枝勾起了一角,白袍鬼似是被月光灼伤一般,立即扯下袍子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
尽管它藏得极快,戎英还是看到了其中露出的半截白骨。
尸身皮肉尽腐之后的模样他见得虽多,可像这样站着的、能动的却是头一个,以至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人的小腿。
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白袍下的森骨嶙峋,也听懂了伴之而来的声响里令人胆颤的抑扬顿挫。
阴鬼乃游荡无根之物,不似精怪妖兽能靠自身修行,要想获得力量除非杀戮不可,迄今为止,鬼力强大到能寄魂于枯骨的没有几个,而这几个无一不是生前恶贯满盈,死后邪怨缠身,背着累累血债成为一方恶首。那么,在他眼前的这位又岂会是例外?
戎英当然不会自不量力到要在此时为民除害,倘若这白袍鬼肯痛痛快快地赏他个英雄落幕,倒也算是积德行善,可它打的要是他这副身子的主意呢?
它连一副不知是何年月的路边白骨都能任意驾驭,而他纵有神格相抗,也不过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肉身,要想占为己有恐怕也并非什么难事。
一想到恶鬼顶着自己的皮囊偷梁换柱,混迹于六界之间,戎英就已头皮发紧,又怎么敢心存一丁点侥幸,让整个天下为他担风险?
不过眼下再想逃定是来不及了,唯有将这肉身毁掉,毁到粉身碎骨,附无可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