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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铜臭冥佛(2) 移花接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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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英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照顾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提丰才渐渐有所好转。
发了这样一场能把脑浆煮沸的高热,戎英都担心他就成此了傻子,可提丰本人却像没事儿人一样,醒来之后仍旧兴致冲冲地要去鬼界。
一番软磨硬泡后,戎英败下阵来,只好准他同行,但要他保证途中一旦有任何不适就要即刻退出来,而那件氅衣也顺理成章地披在了提丰身上。
好巧不巧,二人刚出门就碰上金彻,戎英心下一阵发虚,正不知如何解释这刚收下的氅衣怎的转头就到了别人身上,却不想人家看也不看他,直接对一旁的提丰道:“将军穿着还挺合身。”
戎英眉间一跳,还未反应,那边提丰便已无比自然地接道:“瑞昭公主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那是。”金彻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脸上难得一见地露出好颜色,甚至有心情多关心一句:“我看你怎的脸色不好?”
提丰拢了拢氅衣,道:“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金彻点了点头,似是理解:“此地阴邪重,你一来就生病,恐怕是阳气不足,等回去我给你送些补品,算是谢你相帮皇姐了。”
提丰:“那本将军就先谢过了。”
金彻一走,提丰立刻便从方才仪貌堂堂的男儿郎摇身变成软绵绵的小羔羊,站不稳似得跌向戎英怀里,可戎英却僵在原地,接也不接。
“那、本、将、军、就、先、谢、过、了?”他扯着嘴角,每重复一个字就像咬碎一块冰。
闻言,提丰立刻摆手:“小丰并非想充什么将军,只是方才被金彻神君错认,为免彼此难堪,又不想哥哥为此多费口舌,这才将错就错。哥哥若是生气,要打要罚都可以,只要别不让我跟着你。”
许是因为正生着病,提丰越说越委屈,眼圈红红的:“这氅衣我本就是不配披的,如今还是还给哥哥,免得再被认错。”说着就要解了胸前的扣带。
戎英最抗不住这样的架势,连忙止住他的动作,放柔了语气:“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思,也不是怪你这个,只是你既充了我,好歹也充得贴切些,你何时见我那般春风化雨?尤其是对这位金小神君,你可听清他说的什么话?阳气不足?哈!本将军阳气不足?真是天大的笑话!”
提丰点头如捣蒜。
戎英看他:“现在点头有什么用,刚才他要送补品,我见你谢得倒是麻利,到时候还不是我来收场。”
提丰嘻嘻笑着往戎英身上蹭了蹭:“我错了嘛,我保证一定将此事处理好,哥哥你就原谅我~”
戎英摸了摸下巴:“原谅你可以,不过有条件。”
提丰:“哥哥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戎英抬手弹了弹提丰的额头,道:“那就继续扮好这个大将军。”
这并不是话里有话的揶揄玩笑。
从决定探访鬼界到出发,戎英无时无刻不站在心底的那处陡崖上,直面深渊,本以为已有了纵身一跃的勇气,可越靠近心下却开始不可自抑地发颤。
白袍,暗影,骨头碰撞的脆响……陈年旧疤被忘川阴森的风揭开一角,催发了未解的毒。
作为军队的主心骨,他绝不能让自己成为此行的变数,而就在刚刚,金彻的话让他意识到,此题的解法就在身边。
提丰,无论身形还是外貌都与他一般无二,又在他身边跟随多年,对他的习惯做派了如指掌,足矣乱真,只要他从旁指点,顶替几日根本不是问题。如此既能稳定军心,又能转移众人的注意,方便他私下探查。
在将士们的一声声问安中,提丰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并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人察觉自己的将军已被移花接木,一切都如戎英所设想般发展,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提丰如今成了将军,那他岂不就变成了提丰!
他爱看戏不假,之前游历人间时也没少充作风流雅士、侠客浪子,可要让他俯首帖耳、乖言蜜语地跟在人后,却是为难。
果不其然,不到半天时间,他就因为不行礼、没奉茶、不给将军让座等种种失误成功毁掉了提丰努力多年才造出的好形象。
提丰自是知晓做这些事对戎英来说有多勉强,但将士们却难免看不过去,可每每只要提出一点对他的不满便会被立刻驳斥。见将军如此偏袒回护,军中不禁起了流言。
由于在一番自省后发现自己不是伺候人的料,戎英干脆选择了甩手不干,每日见缝便溜,自然也就无缘听到提丰的那些昏君言论,以至于受了许多看祸国妖孽的眼神还后知后觉。
继天选神之后,这是戎英第二次想要掀了月老那个百无禁忌的话本摊子,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种怎么看都与自己完全不搭边的事不仅发生了,居然还有再二再三!
难道大家是看他太久不近女色,以为他换了口味?
的确,相较于之前时不时冒出几朵桃花的日子,近几年他过得实在可以称得上是清心寡欲,堪比斋戒,不过这一是因为没有时间,二则是没有兴致。
自从在炼妖塔里见了那顶着一张美人脸浑身黑毛的蝠妖后,戎英觉得自己身心许是受了刺激,每有女子靠近,下意识便想要躲,哪还有寻花问柳的心思。
可就算如此,他也绝不至于转而去喜欢男人啊!更别说是挽风和提丰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后生小子。
然而更令他抓狂的是,明明觉得荒唐可笑,可在听说此事的那一刻,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解释!
好似是真的怕人误会,怕人当了真……
不过,眼见就要进入鬼界,戎英既没精力,也实在不想节外生枝,只好先随它去了。
越往西,阴浊之气愈浓,到最后,就算天神也再不能驭风而行。
戈壁沙洲,荒无人烟,万里无垠的平丘上横亘着一脉山岭,分隔阴阳。
至此,他们离鬼界只一步之遥。想着这是提丰第一次来鬼界,戎英便打算先交代几句,可刚在众人饱含深意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倾身过去,就听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从身后靠近。
戎英一激灵,险些贴到提丰脸上,等站定回身,就见金彻拖着半幅金甲和半条命走上前来。
金彻从小便沐浴在祖辈的神光下,鬼界自然也是头一次来,只听说那里阴寒森冷,哪里会知道这中间还要走这么一段烫脚的路,事先准备好的一身行头此时已卸得没剩什么,汗依旧流得像是刚淋了场大雨。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提丰身边,看他竟还严严实实地裹着那件狐裘大氅,一时不知该惊愕还是该佩服,而等他抬眼看到拦在前方的山时,却毫不犹疑,立刻喊了出来:“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戎英嘴角一扯:“确实是鬼地方,这山的后面便是鬼界。”
“哈?那我们还得翻这座山?”金彻仰头想看看这山有多高,目光却先碰到了云端,“不能驭风,这要爬到什么时候!”
“你还真是敢想,”戎英哭笑不得,“比起爬过去,倒是还有条好走些的路。”说着看向远处。
只见在山脚处,并排立着两面一人多高的大鼓,左一面鼓面漆黑,鼓身鲜红,右一面则正好相反,鼓身漆黑,鼓面鲜红。
金彻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他说的路在哪,正要问,就看戎英俯身捡了颗石子,凝力掷了出去。
“咚”的一声,石子正中右侧的鼓面,向四下荡起一层沙尘。
尘土飞扬中,那鼓声竟是不停,一声接着一声,渐渐连成一片,轰隆隆地似是天雷,连地面也随之震颤。
突然,一阵劲风吹散了扬尘,众人迎风看去,只见那两鼓之间的山壁竟自上而下劈出一道笔直的裂缝!
刺骨的寒风卷着阴湿浊气,如洪流般从缝隙里奔涌而出,两侧的山壁像是被这力道推着,直到分出一条能通人的甬道才停住。
“这便是鬼界的入口——太阴古道。”戎英声音低沉,像是自语。
这道阴风怒号的山堑,通向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张铁齿獠牙的深渊巨口,一旦进去就会被吃干抹净,连灵魂也不剩半片。
正发怔,一只手搂上他的肩膀,戎英扭过头对上了提丰的目光,那目光坚定,镇静,没有一丝犹疑,当真比现在的他更有大将风范。
戎英一笑,朝他点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