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黍离(4) 心意。 ...
-
“这如何使得?”四下一片哗然。
挽风面色也变了。
“什么?!”金彻惊得呆了一瞬才回过神去夺瑞昭手中的玉牌,再三确认了这是揽星阁的任令,神色立时凝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自小便跟在身后,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瑞昭的心思。当年多少才俊公子都未能入她的眼,却独独在流芳堂对这穷酸小国来的木头皇子乱了芳心,虽不曾表露情愫,可种种与众不同的对待任谁都看得真切。
那时候虽有婚约之说,但尚未落到实处,还只是一纸空谈,再加上瑞昭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倔脾气,所以,尽管觉得挽风没一点儿配得上皇姐,金彻还是任她将一腔春水浇在了这颗不会开花的种子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戎英此次亲自把瑞昭带回了天宫,这就表明婚约作数了。作为既定的长阳王妃,如何还能与他人纠缠不清?更遑论做什么随侍女官!
纵然从下界这段日子的见闻来看,戎英还算宽宏大度,也不喜斤斤计较,可金彻并不觉得他对这种事也能容忍,毕竟……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啊拜托!
这么多年,瑞昭对与天宫的婚约一直十分抵触,此次却爽快地答应来天宫,金彻便觉得有些不安。他知道皇姐仍对挽风念念不忘,却万万没想到,一向知礼守节的皇姐为了留在挽风身边,竟不惜做到这步。
“这任令是哪儿来的?”金彻实在不想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可此事已关乎到皇姐的名节、安危,甚至整个瑞国,他不能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到深渊里去。
“是哪个混蛋让你这么做?”
“休要胡说,”瑞昭睨他一眼,又看向挽风,道:“世人皆道天青堂为世间正法之圭臬,瑞昭神往已久,幸得戎英殿下相助,今拜入挽风神君堂下,望来日能有所进境,也可为苍生略尽绵力。”
众神官:“戎……戎英殿下?!”
“至于婚约一事,恐怕是有所误会,”瑞昭提高了些声音,继续道:“我与戎英殿下近日相识,虽彼此投契,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想,也不愿被流言所扰,还望诸位神君日后莫要再提。”
殿门刚在背后关上,金彻就憋不住了:“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今早父王送行时那么开心,还让我多去长阳宫陪你解闷,我以为是你想通了,怎么一转头却变成天青堂的女官了?”
“吾心吾志从未变过。”自进门起,瑞昭的视线便粘在了挽风身上,满眼都是诉不尽的脉脉相思。
“啊……我就知道,”一见皇姐这神情,金彻简直就要抓狂,“不行不行,阿姐你是瑞国长公主,何其尊贵?怎么可以听这个小子差遣?”
瑞昭道:“责有攸归,何来差遣一说?唯恐才疏学浅、力不胜任,烦请挽风神君多多指教。”
挽风:“……”
“那也不行!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倒没什么,可是会有损阿姐你的名节,父王要是知道,一定气疯了!”
金彻急得在堂中走来走去,一会儿搓着拳头,一会儿指向一旁的挽风:“何况,阿姐你这么漂亮,这小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对你……”
“阿彻,真是越说越没边了,”瑞昭看向他,厉声斥道:“挽风神君乃正人君子,断不会做此等失节之事,你怎可凭心随意揣测?此话若传出去,岂不落人口实?当了几日神官,过往所学全抛到脑后了不成?”
金彻瞬间蔫了,喃喃道:“阿姐,我知道错了,保证再也不乱说话。”
一旁的挽风终于得了空隙,道:“多谢瑞昭公主出言相护,其实金彻神君的担心不无道理,瑞昭公主来此之心固然可贵,但作为本君随侍着实不妥。”
“瑞昭心意已决,挽风神君不必再劝,也请不要再以公主相称。”
“喂!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在金彻看来,挽风此刻心里别提有多得意,还非要装模作样地推拒一番,以显得自己冰清玉洁,这比那些猥琐得明明白白的男人还要可恶。
有了这一番对比,金彻突然发现了戎英的好处,就连平时看不惯的随性和直白如今也成了怀念,想着想着,竟有些舍不得那个曾经不以为意的婚约。
他停在瑞昭面前,认真道:“阿姐,与戎英殿下的婚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挽风睫毛微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捏住袖口。
瑞昭对此毫不犹疑,道:“我对他无心,他对我亦无意,没什么好考虑的。”
“阿姐你这么好,他怎么可能对你无意?”在金彻心里,瑞昭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没有男人不为她动心,只有她愿不愿意,“那日父王设宴我不在,你都与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就答应让你来天青堂了?”
对于财大气粗的瑞国皇室,宴席这种既有排场又能彰显财富的活动实在是为他们量身打造,但凡有客来访或是有事可贺都要摆上一场,久而久之竟成了风气。
由于瑞国兵力最强,戎英此次布防最后才去了那里,这可是盼也盼不来的稀客、贵客,自然逃不了要入乡随俗。方一入城,他便被百官夹道相迎,一路推到了皇宫,瑞国国君更是发扬优良传统,下令大宴三天款待神兵。
不过,这宴席并不只是为了尽地主之谊。瑞国国君一直惦记着女儿和天宫大殿下的婚约,可这些年天界却久久不提迎娶之事,他免不得要着急,此等良机自是要好好把握。
于是,他安排瑞昭在席间为戎英殿下献舞。
瑞昭当然明白父王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早晚要与世人硬塞给她的所谓良人做个了断,才能彻底摆脱这场婚约的束缚。
等酒意半酣,瑞昭如约出场,婆娑起舞,殿中作陪的王公不时抚掌喝彩,她却只盯着坐在最高处的身影,趁其不备,拔下发间金钗向他掷了出去。
“什么?!”金彻觉得自己又被通天梯的天雷劈了一次,险些站不住,“阿姐你……你偷袭他?覆野军统帅……戎英?!”
他惊叫完,连忙把瑞昭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慌张道:“阿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瑞昭摇摇头,道:“没有。”
金彻松了口气:“那就好,阿姐你也太大胆了,这多危险……”
“他呢?……如何?”挽风喉头动了动,费了千般功夫还是让心思溢了出去。
金彻又握紧拳头:“对啊,阿姐你要是伤到他可就麻烦了!”
“放心,他是天界大将军,我如何伤得了,又怎能伤他?”瑞昭将目光投向挽风,柔声道:“我只是以此表明心志罢了。”
又是为了挽风!金彻见皇姐这副神乱心迷的样子,气得直挠后脖梗:“阿姐,你不想嫁直说就好,何必这样?要是他把你当成刺客就地正法了怎么办?”
“是我错信传言,方多此一举。”瑞昭眼中满是愧疚,“好在戎英殿下宽宏,非但未曾怪罪,还吩咐封锁消息保我声名,知晓我对挽风神君的心意后更是多番相助。”
挽风眉心一跳,滞声道:“你对本君……什么心意?”
走到这一步,所有的坎都已跨过,这份埋藏已久的爱终能得见天日,瑞昭也不想扭捏,可对着梦中人说了千百遍的话,此刻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也无需说出口,流转的眼波和两颊泛起的飞霞已说明一切。挽风垂下眸子,突然低笑一声。
果然是个“惊喜”……
“喂!你别太得意!我还没答应呢!”金彻狠狠地白了挽风一眼,又向瑞昭抱怨:“阿姐,这些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我还以为是有人要害你,啊嗷嗷!我刚刚是不是……骂他混蛋?”
瑞昭浅笑道:“还很大声。”
“啊!惨了惨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报复,让我在账外巡夜、喂蚊子……”金彻正哀嚎着,一道传音符钻进耳朵里,是戎英的声音。
他吓得一激灵:“不会吧?这么快就知道了?”
瑞昭问:“是戎英殿下找你吗?”
“不是,”金彻指向挽风:“是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