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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黍离(2) 内忧外患, ...
天气渐凉,枫林仍是一片翠绿,斯礼、夕瑾和卫苍正围坐在院中的圆木桌前,一边谈天,一边喝着温酒。
元汐并不是他们的生母,却填补了他们对于母亲所有的空白,血缘上的疏远并没有让他们得到比戎英少半分的疼爱,反而更多。元汐会关心他们身体,做了点心会差人送去,还会给他们精心准备生辰,而他们也有比戎英更多的时间陪伴在元汐左右。
没有哪个小孩愿意和别人分享母亲的爱,戎英却似乎并不介意,还总是叮嘱他们多来坐坐。他们当然也乐得来这处最让人心安的地方偷闲,可一想到眼下这份安宁是被如何守着,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夕瑾晃了晃温热的酒杯,看向旁边的空位,低喃道:“也不知大哥现在……”
话未说完,他突然直了直身子,眸子微敛,似是在听什么,只见他脸上的悲情瞬息褪去。片刻后,他突然腾的站起,朝着半空吼道:“你休想!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冷死?”
停在树梢的翠鸟被这一声惊得飞起,其余两人却对此见怪不怪。
斯礼不慌不忙地吞了口中的酒,问:“他又让你干什么了?”
“他!”夕瑾刚蹦出一个字便立刻收了声,坐下后又回头看了看,才一脸不可置信道:“大哥知道天宫下雪了,竟然让我去给那人送被!”
斯礼眉尖一跳,又神色如常道:“那你就去送嘛,有什么大惊小怪。”他自己也被安排去送过不少东西,不过都是些文房雅件,笔墨纸砚、灯台、屏风之类,倒还没送到床上去。
夕瑾仍瞪着眼睛,又补充道:“他还指明要那床蝉衣鹤绒的,那可是父王赏的,宝贝着呢!”
“嗯……”卫苍在一旁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好像是挺稀罕的,可它不是被赏给大哥了吗,是我记错了?”
斯礼敛着眸子倒酒,道:“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财迷淘弄到昌庆宫去了吧。”
夕瑾道:“可不在我那儿!”
“哦?”斯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淡声道:“看你样子,还以为舍不得。”
夕瑾忿忿道:“我当然舍不得,那样的珍品千年也出不了两件,就叫他随便送了人,简直暴敛天物!”
“三哥也不用这样说吧,”卫苍觉得这话有些别扭,“东西再好也是给人用的,大哥对这些一向不怎么在意,拿出去送人都是常事,之前也没见你……”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盯着夕瑾,犹疑道:“三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挽风神君啊?”
一旁的斯礼低笑出声。
夕瑾神色忽的一窘,又立刻挺直胸膛:“笑话!我为什么要和他谈喜不喜欢?我,我是怕他不识货,糟蹋了好东西。大哥明明知道我见不得这个,还非要让它在我手上过一遍。”
斯礼听了他一通委屈,无奈道:“那是因为今日该是你去天青堂。”
没错,他们三个就是戎英留给挽风的法宝。
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像一道接一道的雷劈得戎英焦头烂额,可说实话,比起荧惑心的复活,那些逍遥于世的罪神更令他忧心。
那魔头虽然没几句真话,但有件事说的不错,摧毁一棵参天大树的,往往不是急风骤雨,而是从内里生出的腐坏。
然而,猛烈的风雨轻易便掩盖了树干里的虫蛀声,眼下所有人都只关心前者,岂吾甚至有意将此事揭过,可戎英想要肃清天青堂的决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主意打到挽风身上也不能算是临时起意,早在秀坊的时候,戎英看着他神情自若地与人斡旋,再一步步把人引到坑里去,便知道这是比狐狸更狡猾的猎手。
有胆识有谋略,也足够坚毅果敢,只可惜,他的背后是岂吾。
尽管一直以来挽风的做法都无可指摘,但戎英依然觉得,他身处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勾连,和公正总是不能共存。
如今,挽风终于从他幻想出的密网中清清白白地脱了身,成为能够委以重任的不二人选,戎英反倒更加不放心。
因为他发现,天青堂这潭浑水,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要想立得住,光靠坚毅、胆识是不够的,这个人还必须足够强大,才能不被啃得渣都不剩。
不过,既然从在天选神上掷出那枚镖刀起,很多人就已经将他当成挽风背后的靠山,那他不妨就做了这个靠山。
“对啊,”卫苍也如梦方醒,奇怪道:“三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夕瑾脸上一僵,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缓缓展开手里的折扇,嘟囔道:“人家可厉害着呢,哪还用得着我?”
“嗯嗯!的确厉害。”卫苍由衷道。他也早看不惯天宫里的那些乱相,在戎英找他去给挽风镇场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起初的几天,他卯足了力气,对着镜子板出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甚至做好了如果堂下的人耍阴招就把他掀出去的准备。就像他对戎英保证的那样,绝对不让挽风受了欺负。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位看起来纤瘦文弱、任人拿捏的年轻神官,实际上很不好惹。
纵然是当着他的面,在这种事关前途甚至生死的紧要关头,也很难再顾念姿态和脸面。受审的神官们毫不怜惜地扒开自己光鲜的外皮,捧出极尽赤|裸的丑恶,妄想把堂上的人拉入泥潭。
利诱、威逼,然后恼羞成怒。
而面对这些,挽风永远都是一派平静,没有尖刻的逼问,也没有愤怒的指责,但就是这木人石心的平静,让一切挣扎和伎俩都变得无力。
他看向那些人的神情竟让卫苍感到有些熟悉,就像阵前的戎英,那份面对强敌的从容不是因为身后有神兵铁骑,挽风的从容也不是因为有谁在这里。
“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是要去的,”卫苍一脸认真道:“我们答应了大哥要看顾好挽风神君,三哥既累了,我便替你去。”下界的事他已然出不上力,实在不想再在这桩力所能及的事上出了纰漏。
“你不必去,”斯礼按住卫苍,道:“刚刚来时,正见着兰茵进了天青堂的殿门,有她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说着他目光一瞥,便见着夕瑾摇扇子的动作僵了僵。
“那就好,”卫苍完全没注意这些,安心坐了下来,又道:“听闻揽星阁最近都在忙着填补那些被贬罪神空出来的神位,她这是又偷懒了?”
斯礼笑道:“那你可是冤枉她了,我见她抱着半人高的花名册子,应是去和挽风神君商量晋品人选的。”
“她对挽风神君还真是信任,事事都要寻去,”温酒入喉,卫苍心情更加舒畅,“别的不说,这个丫头看人倒是准,我有些期待不久以后的天宫了。”
“以后的天宫,哼,”夕瑾突然阴冷冷地开口:“像这样清扫下去,我看用不了两年,天宫就没人了。”
斯礼拂了拂衣袖,装作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道:“若是大哥来做这个掌罚官,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这位挽风神君的手段显然要高明得多。”
这是真心话,没半分奉承,他对挽风印象本就不错,但这几个月下来,又再次对这位少年刮目相看。
推到挽风手上的案子要查起来其实并不复杂,说难,无非是因为那张强权结成的网。
无权无势者受它压迫自是可怜,而那些被网罗其中的权贵,也未必都是心甘情愿,生来的立场和渊源早把他们捆在了一起,只要有所顾忌,就无法脱离,互行方便、彼此遮掩已经不是可以选择的事。
休戚与共,这张网自然牢不可破,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注定了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挽风便是利用这一点,从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入手,让人无处琢磨。受审之人就算有所防备,却不能闭口不言,总要吐露些什么,而这些零散的只言片语相互佐证,落在这张网上,便能勾画出潜藏其中的草蛇灰线。
除此,挽风还善察人心,对于不同的人总能使出不同的法子,往往略施小计就能让对方自乱阵脚、不攻自破。而他自己只需隔岸观火,既可坐收渔利,又在腥风血雨中得以保全。
就像戎英说的,他是比狐狸更狡猾的猎手。
不过,最让斯礼觉得难得的是,挽风并不一味只求公正,还明白审时度势。眼下大战在即,天界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大兴杀罚,所以,他并未对那些罪神赶尽杀绝,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他便适当留了余地,不至让天宫空虚。
斯礼看着夕瑾抽动的嘴角,道:“你在天青堂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这样吗?”
夕瑾再绷不住了,恼道:“我只看见他脸上没一点好颜色,哪有闲情管他高不高明。大哥让我们在边上守着,又不准插手置喙,那些被传去的神官平日都多少与我有些交情,一个劲儿朝我递眼色求情,我只能埋头拨算盘,陈年老帐都要让我又重新算一遍了!”
斯礼笑道:“确实是委屈你了,但那些酒肉之交还不至让你对挽风神君生出怨气吧?”
夕瑾也不打算再掩饰,道:“就当我对他有偏见,可你们不觉得他这个人太冷了些吗?不与人为敌,也不与人为友,和谁都是泾渭分明,没一点人气儿。”
“的确有些沉闷。”卫苍回忆着,挽风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两人之间还算愉快的相处主要得益于他自己也是正经的性子。
“人情梳理也是难免,”斯礼叹道:“身负那样的使命,很难不生出为人所用之感,一切好意在他看来恐怕都不是真心。”
“先不说别人,但大哥总是不欠他,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在天选神上救了他,如今又这么堂而皇之地保他,可我见他也并不领情。”夕瑾心中不平,不可自抑地提高了嗓音:“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未听他提过大哥半个字,前日更是亲眼见他斥散了下界来的传音符,根本就是个冷血无心的人,亏得你们还给他找这些说辞。”
闻言,斯礼和卫苍立时凛了神色,还未开口,只听枫林后传来声音:“他竟敢对殿下这般无礼!”
几人望去,便见着含胭端着糕点快步绕了出来,一双丹凤眼吊得老高,在她之后不远,元汐捧着食盒,朝他们温软笑着。
戎英现在对挽风更多是亏欠,之前的误会无从解释,而今后的利用又不可避免,只能搜罗些俗物去弥补一二,再尽力在天界护他周全,所以,只能辛苦弟弟们当工具人了kkk
但是,弟弟们要相信,大哥是爱你们的,不让你们插手审案其实不光是怕有失公允,也是对你们的保护哦。
至于再度消失的天界劳模——当白小殿下,在别人喝酒的时候,他又去悄咪咪搞事业啦。(不是其他几个不敬业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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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黍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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