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黍离（1） 整个天宫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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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天宫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
在那之后不久，岂吾便公布了荧惑心复活的消息，一瞬间，凌霄殿的地面似乎都随着神官们的心沉了下去，虽然他们就在天上，却依旧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众神官只顾着悲叹自己生不逢时，没享几天神仙日子就遭此大祸，哪还有心情听岂吾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对于戎英要下界布防因此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天宫这样的‘好消息’，也是后知后觉。
然而，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惶惶度日时，荧惑心却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他们的视线。
不仅戎英没再与其打过照面，各处驻镇的仙家也都未发现蝠妖的踪迹，凌霄殿每日接到的战报就只有四个字：无事发生。
谁也不知道荧惑心为何轰轰烈烈地开了一炮之后又偃旗息鼓，但对于天宫里的神官们来说，多一刻的安宁都是好消息。
如此过了数月，依旧风平浪静，众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也终于有心思注意岂吾那日公布的另一件事。
素来鲜有人至的天青堂前围满了人，除了几个爱凑热闹的，更多是些不常露脸的低品神官。
“应游，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那里还有好多事……”一袭月白长衫的年轻神君手里还握着笔就被一路拖了过来。
身前之人头也不回：“哎呀，那些事就摆在那里，什么时候做不行？你今天要是不来，一定会后悔。”
“这个地方，还有什么能让我后悔的……”
眼前这座宏伟的殿宇像是被刀斧劈成的，每一条线都是笔直，每一处转折都是棱角。庄严、肃穆，阳光到了这里也要却步，作为天下最公正的所在，天青堂本应如此刚直。
谁又能想到，在这最刚直的外壳下，藏着最圆滑的人心。
“我回去了。”
“浮岚，”应游去捉他挣脱的手腕，道：“我知道你已经不相信天青堂，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位新任的掌罚官是戎英殿下亲荐的。”
浮岚顿住脚步：“你说的可是真的？”
应游立刻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听说还是迟宁将军来交接的，不少人都看见了。”
“没错，我当时就在附近，正好看见迟宁将军领着人过来，”近旁一位神官难掩兴奋，指着不远处的殿门，道：“乌泽老贼就站在那门前迎，别提多恭敬了，除了戎英殿下，你们还见过他对谁怕成这样？”
可以说，在整个天宫中，天青堂的地位仅次于凌霄殿，掌天规戒律，定诸神罪责，若集众怒，就是帝君也罚得。由此，天青堂主神的分量便不言而喻。
正是因为这分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要德高望重，做出的决定才能让人信服。所以，天青堂的每一任主神都是神官们票选出的结果。
显然，乌泽与德高望重没沾半点关系，相反，他唯利是图，最擅见风使舵，但那些把他推上高位的手却都是心甘情愿，十分卖力。
天宫里的人，没几个敢说自己清白，既然心里有鬼，当然希望判官也是贼。
乌泽的确没让他们失望，虽然经常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但手段着实高明，毁尸灭迹、栽赃嫁祸，就算浑身沾满了泥也能被洗得干干净净。若是实在洗不掉，最后还有金蝉脱壳的妙计，再附赠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资鼓励。
有这样一个不正的上梁，天青堂怎能不是浑水一潭？
这潭浑水上载着当权者粉饰的贼船，水下沉着的更多便是低阶神官的冤魂，他们在天宫本就举步艰难，遇事总是吃亏的那一个，如今，唯一能为他们主持公道的天青堂竟成了保护矛的盾，让他们如何不恨？
可是恨又如何？这张强权结成的铁网，就连岂吾也默认，他们的反抗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
幸好还有一人，既搅得动这潭浑水又不怕这张铁网。
比起荒唐纨绔的权贵，戎英更喜欢结交这些勤勉又真诚的朋友，也很乐意帮他们解决难处，由此他才开始关注天青堂，这个原以为最清明的地方。
然而，那些老狐狸也只有他在天宫的时候才会收敛，等他走了更是变本加厉。戎英知道光靠自己盯着不是办法，必须要有一个人从内里激浊扬清，前前后后他也看好过不少新人，只是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拽上了贼船或是沉到了水底，反而让这潭水越来越浑。
对于低阶神官来说，这位光芒万丈的殿下肯从高处走下来与他们站在一起，已是十分难得，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还费心为他们推举一位掌罚官。
浮岚眼中闪出光亮，连忙问：“能得殿下这样赏识，是哪位神君？”
应游道：“此人你应也知道，就是前不久刚飞升的挽风神君。”
“是他？”自从天选神那日，这个名字就不断被提起，真是有史以来最出名的低阶神官了，想不知道都难。
“他不是在覆野军吗？”
“是啊，还很受器重呢，听说殿下之前下界只带了他一人，此番将他举荐到这里，也是割爱了。”应游说着又是一脸感动。
浮岚却蹙起眉头，道：“殿下眼光自然是好的，可他终归是武将……”
“武将怎么了？”一位年长些的武将正从他们身旁经过，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竖着眉毛瞪他，“你捏着个笔杆子，就以为我们不识字啊？”
浮岚一怔，连忙收了笔，俯身道：“您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见识过那些人的卑劣，担心他心思太直，招架不住。”
“罢了，”那武将见他态度不错，也不再计较，“一看你就是前两日没来吧。”
浮岚点点头，道：“是。”
“难怪了，那我便与你们讲讲吧，”武将向他们挪了两步，看着腿脚似乎有些不大灵便。
他缓缓站定，道：“现在谁都知道挽风神君是戎英殿下的人，但那乌泽老贼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更清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挽风神君刚上任，他就给安排了一堆大案，看着是重用，其实那都是些没人敢接的烫手山芋，随便查一查就能碰上钉子，只要拔出一根，下面连着一串。”
浮岚眉头紧锁，咬牙道：“乌泽这摆明就是让他得罪人，无法在天宫立足。”
武将摸了两把胡子，笑道：“可他没想到，挽风神君不仅拔出了钉子还没沾上泥。”
“您的意思是……”
到此，浮岚已知晓这位挽风神君是值得仰赖的忠直之士了，可也以为他只能做汹涌波涛里的一叶孤舟，给了他们眼前的希望，又不知何时会被浪打翻。
应游道：“听说到目前为止，凡是被传讯的，全部都当堂认了罪，只有一人喊冤枉，挽风神君便说择日公审，结果一天还没过他也招了。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插手使绊，出奇地顺利。”
“说的没错，这几日我就看着那些人耀武扬威地走进去，没过一会儿就灰头土脸地被押出来，别提多痛快！”武将仰头大笑，手不禁拍了拍浮岚的肩膀。
浮岚被他拍得一趔趄，等他笑完了，又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武将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进去过的人什么都不肯透露，只说那里面有戎英殿下留下的法宝。”
“太好了，浮岚，”应游面露喜色，道：“今日要审的这个是二品，如果也成了，那你妹妹的事就有希望了！”
武将神色一黯，似是明白了什么，而后瞄向自己的右腿，低声道：“是啊，有希望了……”
这时，人群突然嘈杂起来，全都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道流光溢彩的身影被簇拥着，正走过来，分明是武将打扮，却矜贵得好像路都不会走。
浮岚看了一眼，淡声道：“原来是他。”
应游惊奇道：“你知道他？”
浮岚心里有了些着落，神态也轻松许多，他白了应游一眼，道：“我确实不怎么关心天宫里的事，但我也不瞎，他不就是总跟在卫苍殿下身边那个吗？”
应游嘿嘿笑了两声，点头道：“没错，他便是卫苍殿下近年最看重的副将柏川，前不久刚立了军功，听说马上就要晋为一品，风头正盛呢，没想到在这时候被传讯。不过，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以为我每日都忙些什么？下界之事尽汇风雨楼，而只要是进了风雨楼，我总知道十之八九。”浮岚底气十足，说十之八九都算是谦虚。
他回忆道：“柏川飞升前曾在璋加国一位将军手下，某次出征前要在军中提拔一名副将，之后就怪事频发，有机会当选的几人病的病、伤的伤，唯有他安然无恙。而在这次交战中，向来身强体健的将军竟突发急症，不治身亡，作为副将的柏川临危受任，大破敌军，回去后就被封了将军。”
应游皱起眉，沉声道：“你是说……这些是他搞的鬼？”
“不是他还能是谁，”一旁的武将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中满是咬牙切齿的恨：“他最会使这种伎俩……”
这话似是落到了走近的柏川耳中，他看了过来，目光在触到武将的下一瞬慢慢透出轻蔑，而后是卑劣。
在无能为力的弱者面前，何需伪装。
他睨向武将的右腿，露出一抹狞笑，见此，簇拥在他周围的几人也立刻张牙舞爪起来，对着聚在门前的低阶神官或驱赶或威吓。
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柏川才耀武扬威地进了门，然后他便笑不出来了。
素衣身影端坐于视线尽头，年轻的面孔，却有鹰一般的眼神，堂下另设了一张长桌，在那之后，卫苍正凝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黍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