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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天神降魔(4) 内心戏好多 ...

  •   “……血?!”几人怔了片刻才吐出一个字,什么样的兵器他们都见识过,却从未听说血能杀人,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当年的情形远比你们想象中惨烈,荧惑心几乎已经吞灭了整个下界,”岂吾眼眸深深,语速不急不缓,“那时候云言帝君还只是天仁国的皇子,每日在各处奔走救难,许是这副悲天悯人的心肠感动了上苍,偶有奇遇,得赐一身神血。此血可上诛天神下屠妖邪,也是因有此助,天界才有了与荧惑心一战之能。”

      天下奇闻怪谈自是不少,可这又是奇遇又是神血的,完全就是江湖骗子诓人时惯用的话术,尽管被岂吾一脸严肃认真地说出来,仍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然而可怕就可怕在,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就像一块滚落的巨石,把原本堵塞的河道全部打通了。

      斯礼尽力沉下心来,好将散乱的思绪理顺成一条完整的线:“荧惑心忌惮神血的威力,断不会让它留存下来,所以他下咒封了天仁国的灵脉,如此一来,即使云言帝君的后世继承了神血,没有灵根,依然无法成为他的威胁。而云言帝君出身天仁皇室,归入虚空后,灵魂也只能在天仁国皇系间转世,若无仙胎可落就只能四处游荡,堕为阴鬼。那么,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斯礼声音有些发颤,他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但又知道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卫苍更是面色凝重,握紧了拳头,恨道:“豺狼野心。”

      夕瑾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听的并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顿时有些慌乱:“那岂不是没有人能阻止他了?没有神血,我们能胜他吗?要是……”要是输了又怎么办?

      腥风,空巷,红雨,白灯,咒言里的场景似乎只离他们一步之遥。

      阳光明明在他们脚下,但面前的‘荧惑心’正在他们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所有人都无处可逃,只能默等着屠刀降下。

      “挽风。”

      戎英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烫口,只是把它念出来,从喉头到心口就都是灼热。

      当然应该觉得灼热,当初他在迎仙台上看到那道灵光时心有多冷,现在就该有多热。

      其实他早就想过,如今的天仁国已不比当年,天界虽念着帝君云言的恩情表面上不予为难,实则打心底是看不上的,更不会与其谈什么条件。

      可这次不光谈了,还逼得岂吾在天选神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下冒险出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天仁国的手里捏着无可替代的筹码,而天宫对此势在必得。

      原以为让后世重登天界便是天仁国对此提出的条件,却没想到,挽风正是天界所求。

      挽风,便是那个筹码。

      他早该知道的,这个看着迷雾缠身的少年,其实清白得就像草尖儿上的朝露,平日连旁人半分便宜都不肯占,又如何会与那些背地里的勾当扯上关系?

      那日,他分明是拼着性命在扛。

      怎奈戎英眼里容不得沙子,纵然这些时日已知晓挽风的为人,却始终觉得有根刺哽在那里,每当想掏出真心时就会疼那么一下,手就又缩了回去。

      就像好不容易淘得一块美玉,哪儿哪儿都是无可挑剔,偏偏在正当中掺了那么一丁点杂质,让人无比在意。

      现在他发现那点杂质原来是不小心沾上去的灰尘,心里欢喜的同时,难免也要愧疚于自己当初的眼拙,还有长久以来的试探。

      说起那些试探,现在看来也实在好笑,他从来不是优柔的性子,待人处事都不喜过多拉扯,好恶取舍更是当机立断,可这一次却在挽风身上诸多纠缠,甚至做出很多幼稚事,实在不像平日的自己。倒像是小孩子掉了心爱的糖果,觉得脏了不能吃了,但又馋得舍不得扔。

      然而,欢喜和愧疚只一瞬间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吞没,戎英也说不准这种情绪是什么,只觉得它在那份灼热中添了一把火,他的心口被烧得发疼,却不再热了。

      他意识到,如今的挽风之于整个天下,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解药,是及时雨,是定海神针,是一切通向未来的希望,独独不再是他自己。

      也许他早就不是他自己,戎英不知道云山拿他换了什么,但从这个念头生出来的那一刻,挽风就已经身不由己。不,应该更早,从岂吾注意到他的时候,甚至可以说,从降世起他就一直在棋盘里。

      他生来就是要当英雄,像当年的云言一样,等灭世的魔头站在面前时,往他胸口再插上一剑,然后流芳百世,千古传诵,说不定还会被塑成石像,就叫‘天神再降魔’。

      听起来是不是相当不错?

      至少从其余几人的神情上看,这个消息让他们重新燃起了信心,可戎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视若珍宝的美玉,却要被别人拿去当盾牌。

      纵然这盾牌要抵挡的是世间最硬的拳头,所有人都觉得值了,就连盾牌自己都觉得这是荣耀,他还是舍不得。

      正失神,只见斯礼等人施了一礼便转身要走,原来岂吾已将一应事务交代妥当。

      戎英立刻叫住他们,又看向岂吾,道:“父王,我认为挽风的事,还是先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为好。”

      本就不是个热烈的人,戎英实在不忍再让他过早地被当成一件冰冷的杀器。

      岂吾不说话,另几人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戎英只当他们在等一个解释,便道:“此次荧惑心现身便是在天仁国境内,他显然仍对两万年前的落败耿耿于怀,或许也并没有对当初设下的咒言彻底放心,若是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拥有神血,必定不遗余力也要除掉,一旦得手,我们必会陷入不利。所以,挽风这柄剑一定要藏到最后,才能给他致命一击……”

      说这番话的时候,戎英觉得心口一点点凉下去,他当然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冷酷,但这就是事实,也只有这些尖锐的利弊才能说服岂吾那颗坚硬的心。

      但他一心只想着怎么把挽风从风口浪尖上拉下来,却未曾想过自己随口就扯出来的一通道理,岂吾又怎会没想到呢。

      只见卫苍一脸迷惑,道:“大哥,你说的这些,父王刚刚已经嘱咐过我们了……”

      “……是吗?”戎英嘴角一僵,恨不得直接从这里飞身跳下去。

      他匆匆行了礼便要逃,又听卫苍道:“大哥,父王让你留一下。”

      “……”

      夕瑾与他擦肩而过时,没忍住似的泄出一声笑,低声道:“我们会保密的。”

      戎英僵硬地转过身子,正要认错,忽觉一阵暖意覆上肩头,接着便听到岂吾温和的声音:“你近日辛苦了。”

      见父王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戎英更加羞愧,此番下界可以说是被荧惑心牵着鼻子遛了一路,虽然在最后让他冒了头,但却是一根毫毛也没摸到,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如何敢说辛苦。

      “父王留我在此,可是有其他旨令?”

      岂吾收回手,道:“不是什么旨令,还是挽风神君的事。”

      “他……怎么了?”戎英尽量收敛语气中的急切,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他从下界回来后有找过我,说,要退出覆野军。”

      戎英呼吸一滞:“他知道了?”

      岂吾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映出少年憔悴的面孔,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戎英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挽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个所谓对付蝠妖的办法可是他当初加入覆野军的筹码。

      原来棋子也当自己是棋子。

      没错啊,就算是洪流中唯一的救命稻草,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大家仰仗你,只是因为你现在能救他们的命而已。毕竟一根稻草与整个苍生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利用便利用了,没人会可惜,甚至还会觉得这是你的造化。

      戎英突然想起在逆云峰时挽风的质问:“两条人命,在你眼里也只是可以任意拿捏的工具是吗?”

      现在想来,那阵苦涩的笑,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

      当然,戎英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成工具,就算是现在,他依然可以坦荡地在挽风面前说出这句话,可有什么用呢?

      他无法阻止挽风成为一把刀的命运,甚至不能确定最后握着这把刀的会不会是自己。

      岂吾见他久久不动,又道:“你刚刚说的不错,挽风必须要藏到最后再用,在这之前,还是尽量少露面,覆野军也就不便再让他待下去了。我的意思是让他留在天宫,不过终究你才是覆野军的统帅,此事还是该你点头才是。”

      “我同意。”

      一想到前几日自己刚把挽风亲手送到荧惑心面前,戎英就惊出一身冷汗,更不敢想那没发生的可能。不能再把他留在身边,不能再让他一次又一次挡在自己身前。

      就当他是枚棋子吧,至少现在,戎英想让他好好待在棋奁里。

      “那便好。”岂吾点点头,肩背似乎松散了些,神色间也透出慈和,“见你气色不佳,这便回去休息吧,之后这场恶战更多还要靠你和将士们。”

      戎英应了一声却没有要退去的意思。

      岂吾:“还有事?”

      戎英思量着,道:“不知父王对挽风的去处可有定夺?”

      岂吾道:“尚未决意,你可是有了主意?”

      戎英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天青堂。”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红色的花还在肆意生长,高台上只剩一道素衣的身影。

      手指在那两行浅浅的文字上缓慢地滑过,每一笔都要停留,用力得皮肉都被刻痕割破,这是他第一次去触碰,但这种尖利的疼痛却已伴随一生。

      等血色将刻痕变得明显,岂吾才满意似地停手,而后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笑了出来。

      他笑得发抖,脸埋在掌心,把一切情绪抑在嗓间,仿佛是怕自己听见。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又是一副温雅模样,眼角处沾了血,像一行逆流的泪。

      他转身看向石像剑指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葬神台四周无遮无拦,翻涌的云浪一般打在石台边缘,云潮涨退间隐约可见一处指印状的缺口,岂吾冷哼了一声,踩了上去。

      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不回头,淡声道:“听到了吧,以后你归天青堂,那可是个好地方。”

      岂吾手一挥,脚下的云层中顿时破出一处窟窿,万丈之下,洛桑山卧龙般守着一城,古老的宫墙内立着残破的石像。

      两个对立的人,一柄穿心的剑,面目模糊,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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