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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天神降魔(3) 信息大爆炸 ...

  •   很明显,他已经死了,铺散的衣袍勾出一副扭曲又干枯的躯体,他浑身的精血已被抽干,化作了养分,空瘪的皮肤下隐隐可见蠕动延伸的细密根须。

      黑色的茎托着红色的花,开在他空洞的眼眶上方,层叠的花瓣向外舒展着,娇嫩得像要滴下血来,从中飘散出来的除了花香,还有灵气。

      只剩空壳的头颅上已看不出表情,不过从这诡异的死状也不难知道他所经历的痛苦。戎英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走开了。

      香气愈浓。

      巨大的高台上横七竖八地卧着二三十具尸体,每个头上也都顶着一朵红花,有些还在摇颤着向上生长,如霸占着猎物的毒蛇。

      随后跟上的几人就没这么淡定了,夕瑾也顾不得噤声,脱口道:“这么惨……”

      戎英目光一转:“哪里惨。”

      “都做了花肥了,还不惨?那什么才叫惨?”夕瑾看了两眼就一阵不适,赶紧扭过头来。

      要比当鱼粮还是做花肥,戎英确实搞不准哪个更惨,不过不管哪种死法,都没冤枉了他们。

      昭义把这些人带回来不久他便听说帝君要亲审,首先要查问的必然是有关荧惑心的事,毕竟事有轻重,好歹人已在天宫,也不急于一时,可他没想到最后等到的,是这样一场潦草结局。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用惨烈的死亡缝补可能已被窥见的丑恶,用彻底的沉默堵住更深的真相。

      这次他们是真的死了,在藏匿的暗门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他知道。

      或许,让他看到这一幕就是给他的交代。

      他想要的远不止这样,可他明白,自己不能得到更多了。

      戎英心口有些堵,淡淡扔出一句:“罪有应得而已。”

      “罪神……”夕瑾眼中灵光一闪,睨向戎英,“难道这里是诛神台?”

      诛神台是用来处罚或处决罪神的地方,天界自诩公正严明,大都是在天青堂下设的明镜台公开行刑。

      不过总有些有损天界颜面的丑事不好张扬,这时候就会用到秘设的诛神台。再就是身份尊贵的天育神若是犯了错,为留体面,也会选择在此受罚。

      戎英当然看懂了夕瑾的眼神,作为身份尊贵的天育神里最顽劣的一个,他不光应该知道诛神台的所在,还应是常客才对。

      可他并不知道,更没光顾过。

      对他来说,若真有错处,哪还有心思端着体面,何况,他受罚更多是给别人看的。

      至于这里究竟是不是诛神台,他看不出,不过除却这些尸体,这里的布置倒更像是一个祭坛。

      “这是葬神台。”温雅的声音传来。

      “葬神?”夕瑾刚接了话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收敛神情站好,接着便见一身素袍的岂吾从远处的昏暗中转了出来。

      “父王。”几人俯身施礼,等绕过地上的尸阵走近后,他们才看清岂吾脸上刚刚被雾气遮掩的倦色,看来近几日都在为荧惑心的事费心劳神。

      可他似乎并不急着谈论此事,而是继续着方才的话:“这里是葬神台,那些花是葬神花。”

      夕瑾本来对荧惑心的事兴致缺缺,一听讲故事立时来了劲头:“葬的哪位神?不会是那些吧?”

      “是帝君云言。”斯礼低叹一声,示意他抬头看。

      圆台的正中央塑着高大的石像,两个对立的人,一柄穿心的剑。

      天神降魔,他们再熟悉不过,只要是讲鬼怪仙神的画本,翻开第一页便是这个,凡界家家户户的大门上也少不得要贴上一张,以求驱邪镇魔。

      不过画虽见得多,石像却只听闻天仁国有一座,没想到天界也有。

      几人纷纷抬头,本想瞻一瞻帝君云言的神颜,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这个荧惑心……也太美了吧!

      没错,就是美。

      长身玉立,面相柔和,在男子的英气中糅着些许温婉,不会过分刚硬也绝不示人娇弱,一切恰到好处,纵然刻作冰冷石像,依旧让人心折。

      虽美,却不会觉得刺眼,更像冬日里的暖阳,刚好能融化最沉重的那层的冰霜,而在包容万物的亲和中又存着几分不可触的清贵。

      明明被拆穿面目,逼入绝境,可在微蹙着的眉眼间竟少见愤怒,更多的却是不解和悲悯。只看这一幕,倒叫人觉得他才是被背叛、被辜负的那一个,更别提把那些难听的恶名安在他身上。

      戎英突然有些理解当年荧惑心为何能稳坐神坛了,就算已然知晓这皮囊里裹着肮脏的灵魂,在这一刻,他也恍然间以为这是一尊神像,雕着不可亵渎的神明。

      “这是那个大魔头?不会是弄反了吧。”夕瑾看得痴了,说话口无遮拦,被一旁的斯礼扯了袖子才回过神来。

      岂吾也不恼,轻笑一声,道:“这是云言帝君亲塑的,怎会有错。”

      “……亲塑?”几人皆是一惊。

      作为拯救万物生灵于魔爪的英雄,云言对于六界的功德几乎等同于开天辟地,世人对其尊崇备至,供为祖神。他也确实为这世间做了很多,只是降魔的这一剑太过于重彩,让其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以至于后人对他的认知也变得单薄。

      就好比现在,有谁能相信这等精巧的雕工竟然出自云言之手?不过岂吾既这么说,必不会有错,所以,荧惑心还真长这样!

      可就算真长这样,这云言也未免太实在了些,居然真的把人一五一十地塑了出来,不仅不带半点抹黑丑化,甚至还能看得出他雕得无比认真,每个细微处都不放过,就好像要把那一刻封在这石像里一样。

      “没错,这是他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岂吾指向‘荧惑心’脚边的那一处,淡声道:“然后葬在了那里。”

      那里,无碑无墓,无牌无陵,只有一朵红色的葬神花。

      仙身早已不在,花却开得娇艳,无所依附的根须浮在空中,竟是在吸收其他葬神花释放出的灵气。

      黑色的花茎向上延伸,盘绕在‘荧惑心’一侧的小腿上,若不是那点刺目的红,真教人以为这也是石像的一部分。

      “这花……”夕瑾怎么看都觉得这花茎绕得缠绵悱恻,又不敢乱开口。

      谁知,一旁拧着眉头看了半天的卫苍突然对上他的目光,茅塞顿开一般,道:“难道是个封印?”

      夕瑾嘴角一扯:“呃,封个石头干什么?”

      “说不定这石像下面镇着什么,荧惑心的真身或者灵魂,也可能是法力!不然云言帝君为何要把自己以这种方式葬在这里?”卫苍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们过来,看这里。”此时戎英已绕到‘荧惑心’的背后,正盯着某处。

      几人靠过去,只见石像上浅浅刻着两行字:

      腥风入空巷,红雨染白灯。

      正不知其意,便见岂吾也转了过来,神色间愁容更显,语气也沉重起来:“这就是今日要与你们说的事。”

      闻言,几人立刻认真起来。

      岂吾继续道:“有关天神降魔你们从小就听,不必我再讲,其实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荧惑守心被诛杀之际,对这世间降下了一道咒言,便是刻在石像上的这两句。”

      沉默。

      半晌,戎英眉头紧皱,缓缓开口:“所以,天界早就知道荧惑心会回来。”

      “不错,”岂吾揉了揉眉心,少见地露出忧虑之色,“天宫一直在为此准备。”

      又是沉默。

      戎英从来都不知道,两万年来,众生的头上一直都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当年艰难的胜利竟是另一场浩劫的开端,至此长久的安宁酝酿的,是更汹涌的毁灭。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天界近些年如此急切地招贤纳士,不惜供养那些滥竽充数的绣花枕头,一碗水顶在肩头,时间久了仍会觉得沉重,那么一座山呢?

      这么多年,岂吾也许从来都不曾松懈过,这座无形的山就快要把他压垮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如何努力都是不够的,何况他的背后是整个苍生,怎敢侥幸?

      昏暗中,一身素衣的男人看起来似乎苍老了许多,戎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像刚刚那些被秘密处死的罪神,他不理解父亲做的很多事,可也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到王座背后的难处。

      该是他担起这座山的时候了。

      戎英看着那两行仿佛正在往外渗血的咒言,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还活着,就决不允许这种场景发生。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还没想清楚,便听斯礼道:“原来从蝠妖出现您就料到是他回来了,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既然荧惑心早有决意,为何又要对天仁国单独设一道咒言,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错,正是这里不对,戎英不禁点了点头,在动脑筋的问题上斯礼总能快他一步。

      岂吾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添了几分欣慰,而后领着他们又绕到石像正前,仰头看去,沉声道:“因为杀死他的,不是这柄剑,而是帝君云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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