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扇将合

7、青枫藏飞红（2） 在外张牙舞

　　随后就听到少年清朗欢脱的声音：“好久不见，各位妹妹可有想我？”

　　“还是这般没正形！”女子语气微愠，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听到她催促的声音：“快进去吧，娘娘正想您呢！”

　　少年答应着，又笑着补充道：“等下你们也进来，有好东西给你们。”

　　不多时，珠帘清响，一身黑衣的少年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束得高高的发辫柔顺的垂下来，俊朗的脸上风采奕奕，笑容明亮和暖，眼眸中全是阳光。

　　他刚把头探进来便大声叫道：“我回来啦！”

　　屋里的几个人都呆愣在原处，脸上皆是惊异，可这心里就各有各的疑惑了。

　　戎英看清屋内的情景后，略有些吃惊，收了几分笑意走进来问道：“这是怎么啦？一个个都愁云惨淡的，不欢迎我啊。”说着抱起胳膊一脸的失望。

　　元汐首先缓过神来，含着泪的眼中绽出光彩，赶忙起身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齐全，见面前的人生龙活虎，精神抖擞，半点受伤的样子也没有，她脸上的担忧才减淡了些。

　　戎英哭笑不得道：“几个月不见，您连儿子都认不出了？”

　　“阿护，你没受伤吧？”元汐又绕着他转了一圈。

　　“受伤？我为什么会受伤？”戎英茫然道。

　　元汐也愣住了，道：“你此次下界，没出什么事吧？”

　　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戎英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暖流，他轻笑一声，旋即拍了拍胸口，一脸神气道：“您儿子是谁啊，处理这种小事不是手到擒来，能出什么事啊？”说罢便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在其身侧的位置坐了。

　　“可刚刚含胭她们说你……”元汐还是觉得不安心。

　　戎英不假思索道：“哦，是我让她们别告诉您我提前回来了，想给您个惊喜嘛。”说着便向立在旁边的三人递了个眼色。

　　三人见殿下容光焕发的样子，全然没有受了罚的样子，也都放下心来，忙笑着附和道：“对，其实是殿下想给您个惊喜，今早特意差人来通知我们，先别跟您说。”

　　“是啊，还神秘兮兮的，弄的我们都盼了好大一会儿了。”

　　“谁知道你们几个心里这般藏不住事，”戎英无奈地看了三人一眼，又看着眼睛湿润的母亲，自责道：“白白让您担心了一场，是我考虑不周，本想让您开心的，却……”

　　元汐这才定下心来，怜惜地摸着儿子又消瘦了些的脸，柔声道：“你没事就好，我也是心急了些。”她看着这个让敌人胆寒、让万民敬畏、在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天庭柱石，此时像普通人家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乖巧委屈地看着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不过，也不完全觉得后悔，”戎英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了指桌上盛着莲子的玉碟笑道：“至少……躲过了一碗莲子羹！”说完大笑着从座椅上跳开，灵巧地避开了丢过来的一颗还没完全剥开的莲子。

　　众人皆笑了起来，含胭和竹湘也拿起桌上的几颗莲子丢向戎英，几个人追闹着从桌边到窗前，飘满清甜荷香的屋子里欢笑声不绝于耳，偶尔交杂着珠帘清脆的声音。

　　在庭院中做事的几名仙姑听到屋内的欢闹声，也将悬着的心放下了，纷纷搁下手中的东西进了殿内，可刚走到珠帘前，便不得不放慢脚步。

　　她们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绕过从屋内滚落出来的莲子，费了好大功夫才掀了帘子进到屋内，又被眼前的一幕笑弯了腰。

　　满地的莲子还在四散滚着，还有几颗已经被踩碎，湿湿的粘在地上，桌子上还散落着所剩无多的几颗莲子，可转瞬间就被冲向桌边的戎英抓在手上，一颗也没留给紧随其后的含胭。

　　竹湘在一旁叉着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对着向她招手的含胭直摆手道：“不……不玩了……”

　　秀姨表情痛苦地靠在墙边的藤椅上，一只手捂着腰，一只手伸向正在柜中翻找着什么的元汐，喊道：“不用麻烦了，娘娘，老奴休息一下就好了。”

　　元汐听到门口传来的笑声，转过头道：“你们来的正好，快帮我找找那瓶通络丹，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了，可怎么也找不到。”

　　几名少女一边应着，一边避着地上的“陷阵”和空中不时飞过来的“暗器”，好不容易到了柜边，几个人翻找了一通也都没找到那瓶药。

　　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仙姑道：“想必是用完了吧，我再去取来。”说着便要朝门口走去。

　　“青柳你先不用去了，娘娘，秀姨已经好了！”含胭向她们走过来，顺便将脚下的莲子踢到一边，扶着元汐沿着清理过的来路回到桌前。

　　秀玉已经站起身来，微笑道：“劳娘娘挂心了，多亏了殿下，老奴已经没事了。”

　　“快坐下，再休息一会儿吧，”元汐担心道，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戎英：“可不是多亏了他，要不然你能受这个罪，这么大的人了，一闹就停不下来。”

　　含胭劝道：“娘娘，您就别再说殿下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戎英一边倒茶一边抬眼看她，道：“你这么好心，帮我求情？跟在娘娘身边久了，倒是越发心善了。”

　　含胭得意道：“那是自然了，娘娘教我的可多了，”她转了转眼珠，俯身对元汐道：“娘娘，咱们殿下不仅知错就改，给秀姨疗了伤，还说要把这满地的莲子收拾好呢。”

　　听到这话，戎英差点被一口茶呛到，他放下茶杯，指着含胭一字一顿：“我就知道。”

　　虽说秀姨踩了莲子摔倒不全是自己的责任，可他又怎能和这一屋子的女流争这个长短，何况，就连母亲也没有半分帮自己说话的意思，还在一边偷笑……他便只好认了这个罚，在其余人丝毫不掩饰的大笑声中一脸不情愿地将屋子打扫了一通。

　　闹腾了许久之后，众人也都累了，便围坐在藤桌前一边用茶点，一边听戎英声情并茂地讲述他此次去下界碰到的奇闻趣事。在他说自己多么多么神勇，怎样怎样救世济民，人们如何如何崇拜他的时候，仙姑们皆翻着白眼，一脸不想再听下去的表情，只有元汐一直含着笑意安静地看着、认真地听着。

　　她知道，那些话里真真假假。

　　她的阿护，是那种能把两军交战说成小儿打闹的人，被他说得天花乱坠的安逸潇洒也许是假，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惊险危情也许是真。她不想漏过一个细节，尽管帮不上什么忙，可就算为他担心也是幸福的。

　　“所以，昨日我把一些善后的事交代完，自己就先回来了。”戎英口若悬河地说了好大一会儿才停下，口干舌燥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仰脖便灌了下去。

　　“昨日便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害我们眼巴巴地等着。”含胭话一脱口又后悔了，偷偷瞄向殿下，其余几个仙姑心里也都咯噔一下，纷纷用余光看他。

　　戎英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那些传言真的都只是传言，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笑着答道：“我去看了场热闹，又去大殿述了职，再想过来就已经晚了。”

　　“是去迎仙台吗？昨日好像是天选神的日子吧。”元汐问道，又拿了一块糕饼递给他。

　　戎英并不伸手去接，而是将整个身子倾过去，张大了口，元汐便笑着将糕饼塞到他的嘴里。他嘿嘿笑着又坐直了，一边吃一边说道：“是啊，我看那里有人在打赌。”

　　“如何？”仙姑们齐声问道。

　　戎英耸了耸肩，一脸失望地答道：“哪次不都差不多，没什么看头。”

　　含胭翻白眼道：“不是问你这个，打赌赢了吗？”

　　戎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并未参与，何来输赢。”

　　“哈哈哈，你少来，哪次缺了你！快说快说。”仙姑们哄笑道。

　　戎英的动作一滞，拿着杯子的手略微抖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阴霾，沉默了良久后，淡淡道：“输了。”

　　仙姑们看他那样子，全都笑翻了，有几个眼角都笑出泪光来。

　　含胭捂着笑痛的肚子，还不忘嘲讽他：“怪不得不愿说，怕我们笑你吧，哈哈哈……”

　　竹湘笑道：“输了便输了，平日也没见你因为这种事难过一会儿。”

　　“不过这也真是少见，你一般不都看得挺准，”青柳则觉得有点奇怪，追问道：“所以，这次是栽在谁手里了？”

　　有人调笑道：“莫不是哪个姐姐妹妹的，你存心让她，却又没讨到好脸色。”

　　戎英本就为这事吃了不少苦头，自然不想再提，干干地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大家就更加好奇是谁让十赌九赢的殿下既讨不到便宜，还输的这般遮遮掩掩，都瞪大了眼睛催问。只见戎英的面色渐渐有些难看，秀玉轻咳一声，示意她们别再问了。

　　元汐微微一笑，道：“好了，打个赌的事，输赢不是常有？他不想说，你们也就别问了。”

　　众人听到这话，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青柳见气氛有些僵，便扯了个话头：“殿下，您刚刚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们吗？”

　　仙姑们转眼忘了刚才的好奇心，一脸期待地看着戎英，道：“是啊是啊，快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戎英的脸上复又堆起了笑容，眼眸星亮，灵动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随后神秘兮兮地伸手在空中一招，一个鼓囊囊的包袱便出现在桌上。

　　他把包袱解开，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桌面顿时便被颜色鲜艳，各式各样的新颖物什淹没了。

　　这些都是从下界市集上淘弄来的小玩意儿，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有做工粗糙但造型喜人的木马、雕成桃枝状的玉簪、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栩栩如生的陶人儿……虽跟天宫里的东西不能相比，却也稀奇有趣，让人爱不释手。

　　仙姑们顿时眼中放光，拥到桌前，看着面前的各种玩物移不开眼。

　　戎英摆摆手，大方道：“你们尽管挑自己喜欢的拿去。”

　　“果然殿下最好了，到哪都不忘了我们。”青柳笑着便拿起一根竹笛把玩起来。

　　戎英摊手道：“看吧，你们如此挖苦我，我每次下界还不忘了给你们带礼物，真是没处讲理。”

　　含胭双手各拿着一枚银镯，侧头调笑道：“我们可不信这是独一份的待遇，怕是早被其他姑娘挑拣过了的。”

　　戎英登时跳起脚来，喊冤道：“哪次你们不是头一份儿！再说这话，下次可就保不准随便送些残羹剩饭来敷衍了事。”

　　仙姑们笑作一团，不再逗他，专心选起礼物来。

　　戎英自然并没有真的生气，趁她们都在兴高采烈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他转身蹲在元汐面前，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她的手里，道：“这是送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