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深入虎穴（5） 还在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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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一把好刀，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已经倒了下去，更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喷涌而出的鲜血引得洞内一阵躁动，温热的腥甜让蝠妖兴奋不已，吊在笼中的人脸上更多的是惊奇，他们清楚自己左右逃不过一个死，所以更不明白戎英为何会动用私刑处死神官，这无疑是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挽风也没料到，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更加担心。
荧惑心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眼底带着笑：“将军这是何苦？”
“我说了，这礼，我收了。”戎英收刀入鞘，冷冷地看过去，道：“他们是我的了。”
荧惑心眼底笑意更深，道：“当然。”
“那些新娘，还有被你抓来的那个孩子，在哪儿？”
“将军对朋友说话也还是这么不客气。”话虽如此，但荧惑心显然没有丝毫恼意，不仅如此，他的语气变得愉快了许多。
而后，他指了指下方。
下方有什么？
除了这口漂浮着残骸、散发着腥臭的血湖，还有什么？
戎英脸色瞬间变了，他仿佛看见荧惑心枯瘦又尖利的手指勾住火红的嫁衣，松手，微笑着欣赏少女惨白的红妆，甚至分不清最后荡起来的是裙摆还是水花。
青衣少年仍懒洋洋地坐在箱笼顶上，可戎英却觉得与其隔着两万年的光景，见着他长衫染血地坐在尸山顶上，也是这么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这一刻，戎英曾经听过的所有关于他的故事突然全都活了过来，连带着故事里那些久烧不尽的怨怼和仇恨，也都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你这个混蛋……”
强烈的怒火淬炼着扎在心头那把已有些生锈的刀，他现在只想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你死我活也好，同归于尽也罢！
他还未动，突觉一道尖锐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漆黑的洞穴中射出一支漆黑的箭，锋锐的箭镞在阳光下隐隐透出些惨碧色的光泽，让人一眼便知道危险。
比这光泽更危险的是镶在箭镞旁那四颗毒牙般的倒钩，若是不幸被它咬中，就算不留下命来，也非得扯个心肝脾肺肾什么的出来才算完。
这种折磨人的兵器实在不合戎英的胃口，但他很熟悉。
幽蛇，昭义将军最得意的神兵。
对于这个人，戎英没有什么好感，但若论箭法，他却是服气的。他的箭，从来不会无功而返。
此次，幽蛇的毒牙对准的正是荧惑心的心口。
那么单薄的身板，只这一击便能将其洞穿，把他黑暗而腐烂的心脏钉在对面的岩壁上。
对于这一幕，戎英本该是期待的，可他却如何也想象不到。
荧惑心仍笑嘻嘻地看着他，苍灰的面色仿若都融入了些光采，似乎对逼近的危险无知无觉。
但是戎英知道，他早已看见，也完全可以躲开。
可他没躲。
漆黑的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隐约间，戎英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好像这一箭射中的不是□□而是瓷盘。下一瞬，他便亲眼见着无数道细碎的裂纹从荧惑心的心口向四下蔓延开去，而后，爬满了整个身体。
他看上去就像一块掉在地上的镜子，满身都是不流血的伤口，他的脸上还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笑，只是这笑容已因残破和扭曲而显得分外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一边笑还一边掉渣。
他一边掉渣一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碎了个彻底，宛如一座崩塌的沙塔。
纷落的碎片好像在阳光里下了一场雨，在雨中，戎英恍惚看见了一棵树，树叶最茂密处，藏着青衣的少年。
还未看清少年的脸，画面就被冲散了。
整个洞窟中的蝠妖全都从岩壁上脱离下来，在荧惑心消散之处上空桀桀咯咯地叫着，像是在讥讽这暗箭伤人的行径。
虽说这一箭不是他射的，戎英还是隐约觉得有些理亏，不过他清楚，荧惑心没死。
或许，刚刚在他眼前的也并不是真身。
一副干瘪的皮囊，只是冠上一个名号，就已让他心神大乱，如果两万年前的祸事再来一次，凭他，又能护下几人？
正失神，背后幽窄的洞穴中传来交杂的脚步声。
随后，一团金灿灿的光芒涌了出来，仿佛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
戎英都不用回头，这个出场，必是缺不了金小神君。
还有一人，他自然也猜到了，却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
毕竟昭义这个人不光面相尖酸，行事也是十分凉薄，所有事到了他那里就只剩下两种：分内之事、与我无关的闲事。
所以尽管他此时就在天仁国境内，戎英也丝毫不指望他能来帮忙。
金光里首先奔出一个人，挽着弓，冷着脸，果然是他，只是看起来慌乱了些，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难得地有几分潦乱。
有那么一瞬间，戎英险些以为昭义是急着来救他。
然而，他多虑了，昭义的目光几乎扫过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才落到他身上，紧接着就是一皱眉。
戎英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皱眉，估计现在面前若是摆上一面镜子，他自己也要皱眉。
好在昭义也只是一皱眉，什么话也没说，在看到戎英脚边的尸体后，又是一皱眉，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金彻显然没功夫管这些，自从出了洞口，他的眼睛就没眨过一下。
数不清的蝠妖盘飞着，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刷着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晃动的黑影，看得他头皮发麻！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蝠妖？！”就算他看了一整天的传奇话本，晚上也做不出这样的梦，哪里能想到这些还都只是别人的小喽啰！
突然，一片嘈杂中响起突兀的一声，蝠妖似是受到了感召，全都腾空而起，向着洞顶的破口处飞去。
黑压压的蝠妖群如一团乌云挡住了阳光，洞窟内瞬间暗了下来，好在还有金彻，不至于全然看不见。
等蝠妖尽数退去，那方天空似乎都变得灰蒙蒙的，重新透下来的阳光里也隐约带着些许浑浊。
昭义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埋在石壁上的那半截箭，最后看回戎英身上，道：“你没事？”
听上去，这应该是句关心的话，可戎英知道，他的意思其实是：“你竟然没事！”
虽然让人不爽，不过就像他当初发现这里竟然还有活人时一样，任谁看到有人在蝠妖窝里这么久还能毫发无伤，都免不了会觉得不可思议。
“没事。”戎英回道。
一旁的金彻也缓过神来，开始注意悬在半空的那些笼子，“这怎么还关着人？不会是那些蝠妖的口粮吧！”他绕着湖边走来走去，不时抻着脖子东看西看，嘴里嘀咕着：“没有啊，这个也没有，难道真的……”
昭义又问：“方才谁在这里？”
戎英迟疑了，他知道荧惑心复活对这个世间意味着什么。
现在众生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战火和废墟，虽然不曾亲历，但对于那场灾祸、对于荧惑心，所有人的心中都有抹不掉的恐惧。这份存续了两万年的恐惧已深深融入他们的骨血，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燃尽至今建立起的一切希望。
而这火星，此刻就在戎英的手里，也许，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是荧惑守心。”戎英声音清晰而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本就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于铠甲，面前砍来的是刀斧还是巨剑从来都无关紧要，只管迎上去就好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做天下的铠甲，他希望每一个战士也都准备好。
希望归希望，戎英当然不会指望谁刚听到这个消息就平静接受然后摩拳擦掌，然而昭义在听到后只是目光颤了颤，脸就立刻又绷了起来，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戎英觉得昭义今日实在有些反常，虽说他到这里来本身就很反常。不过比起这些，最让戎英在意的一点就是……这人今日有些过于关心他了，短短时间竟然和他说了三句话！
要知道，他们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说过什么话了。
尽管他们原本关系也算不得亲厚，可自从昭义从覆野军出去另立门户的那一刻起，他们二人就彻底成了陌路，公事上没有协作，私事上没有往来，就连那些既知的碰面都一直在错过。
其实戎英知道，是昭义有意在躲着他。他也明白，他们之间是无法避免的疏远，所以他不关心个中因由芥蒂，更不为此觉得可惜。
对于这种不相为谋的人，戎英向来是不屑于给好脸色的，他刚想一挺腰杆儿、指着笼子那些人说‘你去问他们！’，突然又记起自己前两日似乎刚托了人家关照弃春园和玲，想到这里，他的腰杆儿就委实有些硬不起来了。
“他……”
戎英刚吐出一个字，便听到金彻喊道：“蝠妖！那里！那里还有一只蝠妖！”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深入虎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