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深入虎穴（4） 虎穴无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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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戎英面色一变，难不成这些人便是他口中的大礼？
见他这反应，荧惑心摊了摊手，无奈道：“将军还真是大度容人，往日仇怨竟是分毫不记。”
听此一说，戎英才恍然，怪不得一开始便觉得他们有些面熟，原来竟都是旧相识，应还是有些仇怨的旧相识。
这些人想必也是认出了他才会是那副神情，连求救也不喊一声，看来也没指望他能不计前嫌。
不过既是讨过了的账，他也就记的不那么清楚了，可偏偏有人乐得帮他回忆。
只见荧惑心理了理衣衫，又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仿若下一瞬便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惊堂木来。
“三百多年前，西南妖族叛乱，安平军统帅战殒，为鼓舞士气，岂吾允诺由此战中军功卓著者继此神位，不论品级。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野心勃勃的林彦神君当然不能错过。”说到这，荧惑心睨向近旁笼子里的一道紫衣身影，那人顿时如受雷击，本就佝偻的身形又埋低了些。
荧惑心继续道：“虽然你修为不济，心眼儿倒是不少，正经军功挣不到，鱼目混珠却有的是办法。管那些妖兽作没作乱、降是没降，凡是能打得过的，都被你割了脑袋充数，连没睁眼的兔子崽子也不放过，委实辛苦了一场。若不是被逃走的小妖告到将军面前，说不准那个位置还真让你坐上了。”
说罢，他的目光又游移到另一位高大的男子身上，道：“二百多年前，天界走逃一头凶兽，玄天门当值守将虚勒拼了半条性命将其擒住，为人界挡住一道劫难，这守将也因此被升为三品将军，镇守罗刹狱，一时传了不少佳话。”
听到此，那男子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似乎是想确认说这话的到底是谁。
荧惑心唇齿间溢出极轻的一声嗤笑，道：“不用谢，这么一点点功德，实在用不着埋没。这一战给了你名声和权势，也用光了你本就不多的良心，为了爬得更高，需要立更大的功劳，奈何天下太平，你在愁苦之余追忆往昔，突然心生一计，那就是重演当年。于是你故意放走关押在罗刹狱的凶兽，想要唱一出伏虎擒龙的大戏，不料却成了放虎归山，纵它们为祸至今。”
“百年前，崇阳神君看上一新晋仙姑，对其百般讨好，可这仙姑却不为所动，转而对一武将许了芳心。于是他心生妒意，趁武将驻守伏魔之地时，暗中在结界上动了手脚，致使浊气四散，周遭百座城池灵脉尽毁、人死树僵，武将也因被浊气侵染堕魔。”他看向戎英，眼角微扬，道：“可见，男子的妒火烧起来，也是极可怕的。”
“七十二年前，各地大旱，饿殍遍野，天界负责布谷赈灾的秋迟神君却私藏米粮高价售出，致使流民暴乱入观抢粮，后来事态闹到无法收拾的境地，又反说这些流民罔顾天恩、意图不轨，请求镇压。着实无耻。”
“那两个，将军总还记得吧？”荧惑心往更远处指去。
缩在角落里的正是西北方那两名神官，算日子他们应是刚在宫观里跪足了一月，又被抓来关在了笼子里，此时满身污糟、脸色土青，与之前判若两人，戎英辨了片刻才将其认出。
“够了。”戎英再听不下去。
荧惑心收了手，笑眯眯地看着他：“看来将军记起来了。”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这些，正是他当年亲自督办的应死之人、已死之人……
为什么还活着？怎么会还活着？
其中几个甚至是他亲眼看着身死魂销，那如今在笼子里苟且瑟缩的是谁？当年的……又是谁？
天青堂！
湖面掀来腥风，戎英肩头的潮湿早已干了，却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阵彻骨的寒冷打透，他冷得甚至快握不住刀，用力到指节泛白才勉强扼住发抖的手。
这里的每一个名字都如烙铁一样在他心里留下疤痕，至死难消，本以为，它们也同样烙在天界的耻辱柱上。
可是，他似乎错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当年查清这些真相的时候，他气疯了，而这怒火烧到今日，也只剩下心凉。
他自以为清楚天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却没想过从那阴暗里伸出了手，硬生生将来之不易的清明拖入其中。
他更没想过，这些隐秘的肮脏竟要从一个魔头口中得知，听着他对这些丑事如数家珍，戎英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赤裸。
“将军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吗？”
荧惑心的话落到他耳中时便多了几分嘲弄，戎英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你如何知道这些？”
“知道这些的可不少，是将军站在光里太久了，看不清黑暗里的东西，哦，还有，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问起将军时，听到的可不是这些。”
荧惑心摊着手以表示自己的悲叹，却又丝毫不掩饰地勾起嘴角：“可怜将军费心尽力得来的是非公正，转头就被换成了几分好处，还要再背上两担骂名。”
戎英仿佛又被刺了一刀，连呼吸都带着疼痛，半晌才提起一口气：“天宫的无用废弃之人，你倒稀罕，还拿来送人。”
“怎能说是无用？”荧惑心摆摆手，笑道：“其实将军心里清楚，这些只是万千蛛网中露出头的几条，凭将军手段多硬，城墙筑得再高也防不住里面的虫蚁，我大可不必将他们揪出来的，等他们把内里蛀空了，到时再想做什么，岂不轻松？”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戎英的眼睛：“我以为将军会喜欢呢。”
戎英被盯得心里发寒，仍迎着目光看过去，冷道：“那真是要多谢你了。”
“只是这样如何够呢？”
荧惑心说着便弯腰将身下的笼子打开，里面的人急忙向边角处挤去，一名锦衣男子躲避不及，被一把揪上领子，连拖带拽地扯了出来。
戎英惊道：“你做什么？”
“当然是喂鱼了。”
荧惑心的笑容中渗出杀意：“他们刚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可是哭着求着让我杀了你呢，这样的人岂能留着，不如今日我便替将军处置了，可好？”说罢手一松，那人便嚎叫着坠向湖面。
水中的妖物顿时兴奋起来，全都扑腾着聚了过去，只要他沾到水面，瞬间就会被分食殆尽。
他当然该死，说实话，戎英甚至期待看到那一幕，比起天罚，这个死法才对得起他们犯下的罪孽。
可是不行，荧惑心说的对，这不过是万千蛛网里露出头的几条，只把他们揪出来根本没用，他要挖埋在更深处的毒虫，就要先留着这些引。
何况，这些人再混蛋，终究还算是天界的人，若是在此处做了魔头的鱼粮，岂非让整个天界赔了脸面？
这个老恶棍果然没安好心，看了笑话不够，还想再看场热闹！
戎英正待飞身上前，一抹白影却先一步从他身侧闪了出去，他原地懵了一霎，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站着个人。
虽说把这么一个大活人忘得一干二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也实在不能怪他，谁教挽风总是静默得像不存在一样，难免被人忽略遗忘。
刚进洞时，戎英还偶尔能听他说上两句，自从荧惑心现了身就再也听到声响了，此时见他动作，倒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早先便知道挽风是个有胆色的，如今面对重生的祸世魔头，竟也是不怕的。
少年如穿堂之燕掠过湖面，身法又俊又快，刚好赶在那人葬身鱼腹前将其接住。
这些荧惑心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但并没有阻拦，他在乎的本就不是这个人的生死。
可奇怪的是，血湖中那些蜂拥而来的妖物突然也不再靠近了，方才还尽是饥渴的丑恶面孔竟隐约显出一丝忌惮的神色。
它们在忌惮什么？这些看起来只知道撕咬和吞咽的妖物又会忌惮什么？
戎英不清楚它们，但却清楚有人在忌惮自己。
被挽风捞回来的男人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在他看来，被扔下血湖的生机还能比落在戎英手里多些。
他当然也明白自己为何得救，戎英此人，虽然平日对天界诸神横眉冷对，但在外却听不得旁人半句闲言，定不会当着魔族的面与他难堪，可一旦回到天界，任谁也保不住他！
他现在只盼着眼前这两个魔头打起来，你死我活不错，同归于尽最好。
于是，他鞠着身子往戎英身前凑了凑，道：“殿下，小仙……小仙当然有罪，可小仙之罪……等返回天界，自有天青堂依律处置，怎敢劳殿下费心，小仙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除了荧惑心这个祸害，以免两万年前的劫难再……”
说到这儿他就说不下去了，一把长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礼，我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深入虎穴（4）
